漢東省委，高育良的辦公室。
紫砂壺裡，熱氣氤氳。
他結束通話電話，指尖在溫潤的壺身上輕輕敲擊，像是在為棋局的下一步落子。
盧望海，是他投向李達康“獨立王國”的一顆石子，原以為能激起千層浪，順便探探孫連城那深不可測的底。
沒曾想，這顆石子竟被孫連城用一堵無形的“程式之牆”，給穩穩地擋了回來。
高育良嘴角反而逸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孫連城這個人，像一塊滾刀肉，又滑又韌。
用蠻力，只會震麻自己的手。
對付這種人，就要用他最信奉的“規則”，將他一軍。
他的弱點，就是他對規則的“尊重”。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小吳，是我。”
“幫我查一下省檔案館，關於三十年前京州地區行政區劃調整的卷宗，看看有沒有補充材料。”
“對，光明區那一帶的……”
“有些歷史遺留問題，要本著對同志負責的態度，搞清楚嘛。”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而利落：“好的，高書記，我馬上辦。”
高育良放下電話，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知道，一份足以衝破孫連城程式壁壘的“權威解釋”，很快就會“意外”地出現。
兩天後。
一份印著“中共漢東省委辦公廳”抬頭的紅標頭檔案，以加急的形式，送到了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案頭。
檔案不厚，核心內容只有一頁。
是省檔案館“最新發現”的一份關於京州三十年前行政區劃調整的會議紀要補充說明。
其中一段不起眼的文字，清晰地記錄著：
盧望海同志原籍所在的街道辦事處，曾因線路老化，引發過一場小型火災，部分檔案資料不幸損毀，無法復原。
如果說這份檔案是子彈。
那檔案末尾高育良龍飛鳳舞的親筆批示，就是扣動的扳機。
“對歷史遺留問題，應實事求是，不應吹毛求疵。對有為幹部，要大膽使用，不拘一格。——高育良”
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鋒芒畢露。
劍鋒直指京州市委的某些人、某些做法。
李達康的臉色鐵青，拿著檔案，手背青筋暴起。
高育良這是在敲山震虎！
是藉著盧望海，公開表達對他李達康用人風格的不滿！
“讓孫連城，立刻來見我！”他對著秘書低吼，聲音裡是冰冷的怒意。
孫連城走進辦公室時，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冷的低氣壓。
李達康沒說話，只是將那份檔案扔到他面前。
“孫連城！你自己看！”
李達康的手指“篤篤”地敲著桌面，每一個節拍都像是在質問。
“現在省裡直接發文！高育良的批示也在這！你那個審查，還要不要繼續？！”
孫連城拿起檔案，逐字逐句地看。
高育良的字跡他認得，批示裡的潛臺詞他更看得懂。
這是一步“將軍”！
用更高層級的“規則”來碾壓他，釜底抽薪。
他內心警鈴大作，系統面板彷彿都在滋滋作響。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防線。
退一步，那個叫盧望海的“卷王”就會滿血復活，重新入侵他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寧靜宇宙。
前功盡棄，永無寧日。
他表面依舊平靜如水。
他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將檔案重新放好，擺正。
“書記，高書記說得對，要實事求是。”
李達康一愣，以為他要服軟。
只聽孫連城繼續說道：
“檔案說檔案燒了，那我們就採信，這是對上級檔案的尊重。”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我們辦公室那本《幹部背景交叉驗證程式手冊》裡，還有一條規定。”
“是關於應對原始檔案缺失情況的補充條款。”
李達康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也就是說，”孫連城一臉認真地解釋道。
“我們需要找到至少三位，當年認識盧主任的老鄰居、老同學，或者街道幹部。”
“對他的青少年時期表現，進行獨立的、交叉的印證訪談。”
“並形成書面材料，由三位被訪者親筆簽名確認。”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李達康死死盯著孫連城，氣得胸膛起伏，卻一句話都罵不出來。
“上哪兒去找三十年前的老鄰居？！”
“孫連城，你是不是存心要把事情搞僵？！”
孫連城一臉無辜，甚至帶著委屈。
“書記，這怎麼是搞僵呢？這都是為了對幹部負責，對我們黨的事業負責，更是對您負責啊。”
他頓了頓，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補上一句。
“萬一……我是說萬一，盧主任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那我們……不就犯了用人失察的大錯了嗎？”
“用人失察”這四個字。
像一根最細的鋼針，精準地刺中了李達康最敏感的神經。
劉強的案子才過去多久？那份沉甸甸的檢討還放在省委。
這四個字，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看著孫連城那張“一心為公，毫無私心”的臉。
胸中那股怒火，像是被這根針輕輕一刺，瞬間洩了氣。
他發不出火來了。
他能說甚麼？
孫連城每一步，都嚴格遵循著他李達康自己批准的手冊。
每一個理由，都是為了規避他李達康最害怕的風險。
最終，李達康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疲憊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去辦吧……”
他閉上眼睛，低聲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個劉強。”
“是，書記。”
孫連城平靜地應道，拿起那份檔案，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
他內心幾乎要放聲高歌。
【叮！宿主成功運用規則，反殺BOSS的將軍，並精準戳中其痛點，扞衛了鹹魚的終極生存權！】
【獎勵鹹魚值點！】
【成就解鎖：程式主義大師！】
【新技能：規則漏洞嗅覺！】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孫連城立刻把張華叫了過來。
“小張，啟動'社會關係旁證程式'。”
他將那份省委檔案遞給張華。
然後用一種極其“貼心”和“負責”的口吻指示道。
“派兩個得力的人，去盧主任的老家走一趟。”
“記住，這個事兒不急，一定要做得紮實。”
“找不到合適的訪談物件，就一直找。”
“找不到，就說明我們的工作還不夠細緻，還要繼續努力。”
張華心領神會，立刻點頭：“明白，書記，保證把工作做細做實。”
一週後。
盧望海的老家，漢東省下一個偏遠的山區縣城。
兩個京州市委派來的調查員，在這裡待了三天，一無所獲。
他們按照檔案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叫“紅旗巷”的地方，卻早已物是人非。
就在他們準備放棄時，在一個曬太陽的老人堆裡，無意中提起了這個名字。
“盧望海？”
一個白髮老奶奶嘆了口氣。
“哦，認識認識，老盧家的那個獨苗嘛，可惜了……”
調查員心中一喜，連忙追問：“大娘，您認識他？他現在出息了，在京州當大官了！”
老奶奶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當官？不可能吧……”
“那孩子，三十年前就得病沒了啊，那時候才上小學呢。”
“可憐見的，墳頭草都換了好幾茬了。”
調查員面面相覷，以為聽錯了。
他們不死心，託了當地派出所的關係，找到了盧望海當年就讀的小學。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們終於在一個落滿灰塵的檔案室角落裡，翻出了一本八十年代的小學畢業紀念冊。
紀念冊已經泛黃發脆，照片也都是黑白的。
調查員小心翼翼地翻到盧望海所在的那個班級，找到了集體畢業照。
照片上，第一排，一個瘦弱、靦腆的男孩，胸前彆著一朵小紅花。
下面的名字標籤，清晰地寫著——盧望海。
調查員看著照片上的男孩，又看了看手裡那張“完美幹部”盧望海的官方一寸照。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照片上的那個人，和現在京州市委那個意氣風發、相貌堂堂的盧望海，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