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
聽到這個名字,孫連城的第一反應,就是把手機從窗戶裡扔出去。
躲都來不及,她還主動找上門了。
“孫書記,別急著掛。”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很靜,靜得不像一個窮途末路的人。
“祁同偉完了,趙瑞龍也快了。我不想給他們陪葬。”
孫連城握著手機,沒說話。
他深諳對付這種人的生存之道:說得越多,錯得越多。最好的辦法就是不開口,讓她自己把戲唱完。
高小琴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應,自顧自地丟擲了一個驚天動地的籌碼。
“我手上有能扳倒趙立春的最終證據。”
“我想,找一個‘乾淨’的人,做一筆交易。”
扳倒趙立春?
孫連城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打個哈欠。
這跟我孫連城有甚麼關係?
我的目標是退休看星星,不是當屠龍勇士。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標準處理信訪的口吻,敷衍,且極不耐煩。
“有證據,找檢察院,找紀委。”
“別找我,我快下班了。”
這句發自肺腑的大實話,卻讓電話那頭的高小琴,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押對寶的釋然。
“他們都想抓我,想從我這裡拿到功勞,踩著我的屍骨往上爬。”
高小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通透,
“只有你,孫書記,你對這些不感興趣。你只想看星星。”
“我信得過一個對權力沒有慾望的人。”
“我的交易很簡單。”
“我妹妹,高小鳳,她是無辜的。”
“你動用你的關係,確保她能安全離開,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然後,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
孫連城聽明白了。
這是拿一個燙手的山芋,來換另一個燙手的山芋。
他得動用“影響力”去保一個人,這過程中會得罪多少人?增加多少工作量?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麻煩。
太麻煩了。
他想立刻拒絕,可轉念一想,拒絕也得說話,也浪費時間。
就在他糾結的這一秒,腦海中,系統的光環悄然亮起。
【言簡意賅(被動光環)已啟用】
孫連城幾乎是脫口而出,四個字砸了過去。
“發我郵箱。”
說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世界,清淨了。
他的計劃很簡單。
等收到郵件,看都不看,直接加密轉發給侯亮平。
讓專業的人,去頭疼專業的事。
他,孫連城,一個無情的郵件中轉站。
至於高小琴信不信,會不會發,那是她的事。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甩鍋重大政治炸彈,獎勵鹹魚值點!】
【“甩鍋大法”熟練度+200!】
孫連城看到獎勵,心情愉悅了幾分。
……
香港,半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高小琴放下手機,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
眼中滿是複雜。
她設想過無數種和孫連城交鋒的場景。
他可能會義正詞嚴地拒絕,可能會虛與委蛇地試探,也可能會貪婪地提出自己的條件。
她都準備好了應對的話術。
可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回應,只有那冷冰冰的四個字。
“發我郵箱。”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反而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在這個人人都想利用她的世界裡,只有孫連城,對她毫無企圖。
她走到電腦前,將一個加密等級堪比軍事情報的檔案包,
傳送到了京州市政府官網上那個公開的、給秘書使用的電子郵箱裡。
賭上一切。
……
幾乎是同一時間。
維港的另一端,一間更為奢華的別墅裡,氣氛壓抑得如同風暴前夜。
“廢物!一群廢物!”
趙瑞龍將一個價值百萬的古董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伴隨著他憤怒的咆哮聲四處飛濺。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面“大風廠直播事件”的後續報道,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扎進他的眼球。
祁同偉完了,以一種最屈辱、最公開的方式。
而他趙瑞龍,也被那段錄音死死地綁在了山水集團的戰車上。
他煩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最後抓起一部衛星電話,撥通了那個他輕易不敢動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
趙瑞龍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恐慌,“出事了!漢東這邊失控了!祁同偉他……”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趙瑞龍語無倫次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渲染了那個叫孫連城的政法委書記,
如何用一場直播,將他們所有的佈置打得粉碎。
良久,電話那頭才傳來一個聲音,不再是往日的雷霆萬鈞,只剩下透骨的疲憊和無力。
前漢東省委書記趙立春,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意識到,漢東的局勢,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那些他親手提拔起來的門生故吏,在那場詭異的直播面前,竟無一人敢出頭為山水集團說一句話。
他第一次,對自己從未關注過的一個名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這個孫連城,”
趙立春緩緩問道,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情緒,“到底是甚麼來頭?”
……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技術偵查處。
侯亮平正盯著一塊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面無數資料流如瀑布般滾過。
陳海出事後,他對祁同偉和山水集團的監控就從未停止過。
高小琴作為核心人物,她的所有對外網路通訊,都在嚴密的監控之下。
“侯局!有情況!”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突然喊道。
侯亮平猛地轉身。
“高小琴的電腦,剛剛向外傳送了一個超大容量的加密檔案!”
“接收方是……京州市政府的公共郵箱!”
侯亮平瞳孔猛地一縮。
高小琴?
在這個祁同偉剛剛自爆的節骨眼上?
她不銷燬證據,反而往外發?
還發給市政府的公共郵箱?
這是甚麼操作?
“能追蹤到具體是哪個辦公室接收的嗎?”
侯亮平沉聲問道。
“查到了!”
技術員敲擊著鍵盤,“郵件被政法委書記孫連城的秘書下載了!”
孫連城!
又是孫連城!
侯亮平的腦子嗡的一聲,無數個矛盾的念頭在瘋狂碰撞。
這個人,用最懶散的方式躲過了丁義珍的鴻門宴;
用最荒誕的手段解決了信訪辦視窗問題;
用最官僚的程式逼瘋了趙東來;
又用一場匪夷所思的直播審判,親手把祁同偉送上了絕路。
現在,窮途末路的高小琴,竟然把最核心的證據發給了他?
巧合?
難道……這個看似胸懷宇宙、與世無爭的孫連城,才是沙瑞金書記真正的殺手鐧?
這個想法讓他脊背發涼。
……
第二天,孫連城打著哈欠走進辦公室。
秘書小張已經恭敬地等候在旁,將一份厚厚的、用訂書機釘好的檔案遞了上來。
“書記,這是昨晚您郵箱收到的加密檔案,我已經列印出來了。”
“哦。”
孫連城接過來,看都沒看一眼。
紙張的觸感告訴他,這玩意兒少說也有幾十頁,看著就頭疼。
他隨手就將這份足以讓漢東官場天翻地覆的“王炸”,塞進了一沓準備當廢品賣掉的舊報紙和檔案中。
反正等會兒要開車經過省檢察院。
到時候車開到門口,搖下車窗,把這一摞廢紙,讓門口站崗的保安送給侯亮平。
活兒,就算幹完了。
簡單,高效,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