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局長。”
孫連城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孫書記，您指示！”趙東來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準強攻。”
趙東來猛地一愣。
“疏散媒體，清空外圍。”
孫連城繼續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然後，架起攝像機，開直播。”
直播？
趙東來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砸了一記悶棍。
這種一觸即發的群體性事件，你跟我說要搞現場直播？
這是嫌火燒得不夠旺，要讓全漢東人民都來添柴嗎？
“孫書記，這……”
他艱難地吞嚥著口水。
“這不合規矩，風險太大了！”
“我，就是規矩。”
孫連城的聲音穿透聽筒，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威嚴。
“執行命令。”
電話結束通話了。
趙東來握著冰冷的手機，站在閃爍的警燈下，感覺整個世界都開始變得魔幻。
他看了一眼遠處情緒激動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被當做人質、瑟瑟發抖的保安隊長。
最終，他咬碎了後槽牙。
幹了！
他選擇相信那個總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孫連城！
很快，京州電視臺的直播車以F1賽車的速度衝到現場。
記者們都懵了，本以為要被清場，沒想到竟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C位。
當攝像機架好，鮮紅的“LIVE”標誌亮起時。
一個名為“關於大風廠事件的官方對話”的直播間，在京州電視臺官方網路平臺同步上線。
一瞬間，漢東震動。
無數關注此事的市民、各級官員、省委大院裡的領導們，都點開了這個史無前例的直播間。
他們倒要看看，你京州市究竟要唱哪一齣！
直播畫面裡，大風廠門口的對峙景象清晰可見，緊張的氣氛透過螢幕溢位。
這時，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透過現場擴音喇叭響徹全場。
聽不出男女，不帶任何感情。
“王文革同志。”
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處於亢奮狀態的王文革。
那個聲音繼續響起，平穩而清晰：
“我是本次事件的官方代表。”
“你說你有證據。”
“現在，全漢東都在看著你。”
“請拿出你的證據。”
這話語裡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它不威嚇，不勸慰，
只提供一個讓真相公之於眾的舞臺。
王文革的血液瞬間沸騰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
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幫人的醜惡嘴臉！
他一把從被捆著的保安隊長身上搜出那個小巧的錄音機，高高舉起，對著警察遞過來的話筒，按下了播放鍵。
“……事情就這麼辦，你們進去，就說勘探，態度橫一點，他們肯定不讓。”
一個陰沉的聲音從錄音機裡傳出，正是祁同偉的心腹。
“那要是打起來了呢？”
這是保安隊長的聲音。
“打起來更好！要的就是打起來！”
“你們記住了，只要他們先動手，你們就給我錄下來！”
“特別是那個叫王文革的，重點照顧！”
“到時候，以暴力妨礙公務、故意傷害的罪名抓他，誰也說不出甚麼！”
“那……萬一我們的人受傷了？”
“受了傷，山水集團賠雙倍醫藥費！”
“事情辦成了，祁廳長那邊還有重賞！怕甚麼？”
“出了事，有高書記和祁廳長在上面頂著，你們怕個鳥！”
“……好！幹了！”
錄音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沖天的譁然！
工人們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夜空！
電視機前，無數觀眾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哪裡是商業糾紛，這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有預謀的、官商勾結的陷害！
省委副書記的書房裡。
高育良和祁同偉並肩站著，死死盯著螢幕。
當錄音響起的那一刻，兩人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
高育良握著紫砂壺的手劇烈顫抖，滾燙的茶水灑滿手背，他卻毫無知覺。
祁同偉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完了。
他們設計的圈套，他們引以為傲的“天局”，此刻成了全漢東最大的笑話。
他們親手準備的繩索，在全漢東人民的注視下，穩穩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祁同偉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感覺自己就是舞臺上那隻被戲耍的猴子。
而那個藏在幕後的孫連城，就是那個拿著鞭子的耍猴人！
他連對方的臉都沒見到，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極致的羞辱和狂怒，從他心底噴湧而出。
他猛地一拳砸在紅木書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指骨關節處瞬間血肉模糊。
這一招“現場直播”，是絕殺。
是最高明的“陽謀”。
它不僅讓孫連城和京州政府從“不作為”的指責中徹底解脫，自證清白。
更讓祁同偉的陰謀當眾敗露，將其釘死在恥辱柱上。
同時，將山水集團徹底推上輿論的審判臺，再無半點回旋餘地。
一石三鳥。
孫連城甚至都不用親自出面，就隔著一根電話線，不動聲色地扭轉了整個危局。
他的腦海裡，勝利的交響樂轟然奏響！
【叮！恭喜宿主使用“領域”級思維，策劃了一場載入史冊的“直播審判”！】
【以陽謀破陰謀，以無為勝有為！】
【獎勵鹹魚值點！】
【宿主鹹魚值餘額點！】
【被動技能“輿情防火牆（初級）”已升級為“輿情防火牆（中級）”！】
【新增效果：任何針對宿主的輿論攻擊，都將自動反彈至攻擊者身上！】
孫連城看著這一連串的零，眼睛都在放光。
兩千七百萬！
距離【神級退休套餐】，又近了一大步！
......
省委大院，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關掉了電視，直播還在繼續，但結局已經註定。
他沉默了許久，房間裡只剩下他和紀委書記田國富。
最後，他轉過頭，看著田國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歎：
“這個孫連城，”他說，“他不是定海神針。”
“他是一把手術刀。”
“精準，鋒利，而且……不沾血。”
……
直播結束後，孫連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晚風拂面，感覺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總算，又能安安穩穩地摸幾天魚了。
就在這時，他那部幾乎從不響起的私人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串經過頂級加密的號碼，根本無法追蹤。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冷靜，悅耳，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孫書記，我是高小琴。”
孫連城眉頭微皺。
山水集團的女主人？她怎麼會有這個號碼？
只聽高小琴繼續說道，
“我想，我們有必要見一面。”
高小琴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某種試探的意味。
“談談……我們共同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