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臺【“黑洞”全自動智慧檔案粉碎機】通體啞光黑,
稜角分明的線條透著一股工業冷峻的美感。
在孫連城眼中,它比任何稀世珍品都順眼。
這哪是一臺機器。
分明是通往準點下班、安穩摸魚的唯一捷徑。
“小王。”
他朝門口喊了一聲,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興奮。
“把我辦公室裡所有帶字兒的紙,對,是所有,全部搬過來。”
他已經想好了,必須給這位新來的夥計一場最盛大的“開機儀式”。
秘書小王一頭霧水,但還是依言抱來了幾大摞檔案,在孫連城的辦公桌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待批的報告,有待閱的通知,還有下級單位送來的情況說明。
在孫連城眼裡,它們毫無區別。
都是阻礙他下班回家觀測宇宙的絆腳石。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沓,掂了掂,臉上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他彷彿已經聽到了紙張被切割成奈米級粉末時,那世間最悅耳的交響。
他將這沓檔案對準了粉碎機的“血盆大口”。
就在這神聖的一刻即將完成之際——
“砰!”
辦公室的門,像是被攻城錘狠狠撞開,發出一聲巨響。
侯亮平第一個衝進來,雙眼血紅,頭髮油膩地結成一綹一綹,
西裝外套的扣子都不知所蹤,活像個輸光了家產的賭徒。
他身後跟著同樣神色焦灼的公安局長趙東來,以及一臉凝重的陸亦可。
三人像三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帶著一股子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壯,直撲辦公桌。
“孫書記,手下留情!”
侯亮平的聲音已經徹底變調,嘶啞、尖利,充滿了破音前的絕望。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孫連城舉著那沓檔案,懸在粉碎機上方,動作停滯了。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這三個瘋子,眉頭緊鎖。
這陣仗,是來抓自己的?
可自己甚麼也沒幹啊,除了上班時間研究了一下望遠鏡的引數。
侯亮平的目光,像兩道鐳射,死死鎖在孫連城手中的那沓檔案上。
他不知道那堆被當成廢紙賣掉的檔案又經歷了甚麼。
但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追了一天一夜的“王炸”,很可能就在其中!
趙東來和陸亦可也是大氣不敢出,視線隨著侯亮平,聚焦在那一摞即將被“處決”的A4紙上。
整個辦公室,靜得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心跳聲。
孫連連城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穩穩地指向了下班時間。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升起。
這幫人,不僅打擾了他給新夥計的“開光”儀式,還耽誤他下班回家看星星。
簡直是豈有此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古井無波,那是官僚系統裡最令人頭疼的眼神。
【程序正義(被動光環)已啟用】
“侯局長。”
孫連城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平淡得像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
“你這是要搜查京州市委政法委書記的辦公室?”
他頓了頓,將那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搜查令呢?”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座無形的泰山,瞬間壓在了侯亮平的脊樑上。
侯亮平被噎得臉色漲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搜查令?
別說搜查令,他連個正式的立案手續都沒有!
對一位市委領導的辦公室進行搜查,需要省委批准,手續繁瑣到能讓人絕望。
等批下來,黃花菜都涼透了。
“孫書記,事關重大,這關係到……”
“我知道。”
孫連城打斷了他,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但規矩就是規矩。”
“沒有搜查令,誰也不能在我辦公室裡亂來。”
“趙局長,你說是這個理兒吧?”
他甚至還把球踢給了趙東來。
趙東來額頭見汗,嘴唇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
他說對,就得罪了侯亮平。他說不對,就是公然違紀。
時間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一分一秒都過得異常艱難。
粉碎機通著電,發出“嗡嗡”的低鳴,像一頭嗜血的野獸在催促著投餵。
孫連城的手,看似無意地,又往粉碎機的入口下沉了一寸。
侯亮平的心,也跟著墜下了一尺。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神經都繃到極限的時刻。
“叩叩叩。”
一陣禮貌的、輕柔的敲門聲響起,與剛才的破門而入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請進。”
孫連城的聲音依然平穩。
門被推開,大風廠的工會主席鄭西坡,領著他的兒子鄭乾,拘謹地站在門口。
鄭西坡一臉的感激和崇敬。
“孫書記,我……我代表大風廠的工人們,來謝謝您!”
“您真是我們的大救星啊!”
而他身後的鄭乾,那個“阿爾法公司”的鄭總,則是一臉見到偶像的狂熱。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自認為最潮的行頭,看到辦公室裡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非但沒覺得害怕,反而覺得更酷了!
看看!
這才是大人物的日常!談笑間,風雲變色!
他三兩步湊上前,從兜裡掏出一張被他疊得皺皺巴巴的A4紙,獻寶似的遞給孫連城。
“孫書記!偶像!”
“我爸非要來感謝您,我說光說不練假把式,得送點實在的!”
“這是我今天尋寶的戰利品,我覺得這玩意兒特酷,配得上您的氣質,送您了!”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不速之客和那張破紙吸引了。
侯亮平本已心如死灰,此刻不經意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針尖!
那張紙雖然皺巴,但頁首處,印著一個他刻進骨子裡的山水集團內部水印!
“拿來!”
侯亮平一個箭步衝過去,幾乎是從鄭乾手裡搶過了那張紙!
他飛快地展開,紙張正面,是一份關於山水集團早期資金往來的明細。
其中幾個簽名,正是他苦苦追尋的目標!
他顫抖著手,將紙翻了過來。
背面,赫然便是那張鄭乾覺得很酷的,
“山水莊園內部設施分佈圖”!
就是它!
這就是那份“王炸”證據的其中一頁!
“你在哪找到的?!”
侯亮平抓住鄭乾的肩膀,力氣大得讓鄭乾齜牙咧嘴。
“疼疼疼……”
鄭乾被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道。“就……就在城東那個最大的廢品中轉站!”
“我爸說,早上收我們小區廢紙那個大爺,收完東西都往那兒送!”
“我今天直播,就在那兒找到的!”
一句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東來!”
侯亮平猛地回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封鎖城東廢品中轉站!快!”
趙東來如夢初醒,立刻掏出對講機,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起來。
“所有單位!立刻前往城東廢品中轉站!”
“封鎖所有出口!準備進場!”
“目標,一堆被當成廢品的舊報紙和檔案!”
一場全城大追捕的終點,終於清晰。
半小時後,訊息傳來。
在那堆即將被送進打漿機的廢紙中,侯亮平的人,
成功找到了那個被牛皮紙袋裝著的、完好無損的檔案包。
趙立春貪腐集團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在即將被物理消滅的最後一刻,被戲劇性地保全了下來。
辦公室裡,死一樣的寂靜。
侯亮平,趙東來,陸亦可,包括門外的鄭西坡父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依然保持著“投餵”姿勢的孫連城身上。
他們看他的眼神,已經不能用敬畏來形容。
那是一種看神,看先知,看一個掌握了宇宙終極規律的存在的眼神。
賣廢品,是為了引出鄭乾這個“信使”?
用粉碎機逼他們破門而入,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讓鄭乾能準時趕到?
這一系列看似荒誕的操作,難道都是他算計好的?
用一種凡人無法理解的邏輯,佈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陽謀?
他們不敢想,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
而此刻,孫連城腦海裡,勝利的交響樂再次奏響。
只不過,是屬於他自己的。
【叮!恭喜宿主在即將銷燬罪證的最後一刻,被動地完成了證據保全!】
【為正義戰勝邪惡提供了決定性作用!】
【您的“懶惰”行為,已昇華為一種“道”!】
【一種於無聲處聽驚雷,於無為中成大業的至高境界!】
【獎勵鹹魚值點!】
【宿主鹹魚值餘額點!】
【終極獎勵【神級退休套餐】兌換進度:50%!】
孫連城看著系統面板上一連串的零,內心一片火熱。
百分之五十了!
距離躺平看星星的終極夢想,只差一半了!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那沓檔案,又看了一眼那臺嶄新的粉碎機。
算了,今天就不開機了。
畢竟,已經下班了。
就在這時,他那部幾乎從不響起的私人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孫連城拿起一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經過加密的號碼,但備註名,卻讓他微微挑了挑眉。
“鍾小艾”。
他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冷靜,理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孫書記,我是鍾小艾。”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關於漢東的案子,我們巡視組,想聽聽您的‘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