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辦公室，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撕裂了死寂。
“喂，李書記，網上那個帖子……”
“李書記，省裡的記者已經坐不住了……”
“李書記，這個輿論……”
李達康死死盯著電腦螢幕，那篇名為《荒唐的“勞務抵債”：孫連城副市長導演的一出法制鬧劇！》的文章，每一個字都像鋼針，扎進他的眼球。
文章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引經據典，從《刑法》到《勞動法》，把孫連城的“天才方案”按在地上，用法律的荊棘條抽得體無完膚。
作者“網路達人鄭乾”在文章最後，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質問：
“讓一個公民為了償還債務而被迫從事指定勞動，這與‘強制勞動’何異？”
“讓一個人失去人身自由去刷廁所，這與‘非法拘禁’何異？孫連城副市長的所謂‘創新’，是對共和國法治精神最無情的踐踏！”
文章發出不到一小時，轉發破萬。
評論區，是山呼海嘯般的口誅筆伐。
“太荒唐了！這是甚麼時代？還把自己當土皇帝了？”
“京州市的法治水平，簡直就是個笑話！”
李達康的太陽穴青筋賁張，幾乎要撐破面板。
他猛地抓起電話，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孫連城！馬上給我解決！”
“否則我讓你去大風廠刷一輩子廁所！”
電話那頭，孫連城正頭疼欲裂。
他瞅了一眼桌上那篇洋洋灑灑的檄文，心中湧起一陣無名火。
我只想安安靜靜當鹹魚，為甚麼總有事情找上門？！
但轉念一想。
他眼中，掠過一抹算計的光。
既然這個鄭乾這麼能寫，這麼懂法……那不如……
孫連城拿起座機，慢條斯理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鄭啊，是我，孫連城。”
電話那頭，工會主席鄭西坡的聲音有些疲憊：“孫市長，您好，有甚麼指示？”
“老鄭啊，你兒子，是個人才！”孫連城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是咱們京州未來的法學之光啊！”
鄭西坡一愣：“市長，您是說……那個不成器的鄭勝利？”
“甚麼勝利？要叫鄭乾同志！”孫連城拍著桌子，語氣斬釘截鐵，“我剛看了他的文章，專業！犀利！這樣的人才，我們政府怎麼能錯過？”
鄭西坡聽得雲裡霧裡：“市長，您的意思是……”
“我這個當市長的，就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孫連城的聲音慷慨激昂，
“我決定，在市政府下面成立一個'大風廠創新方案監督辦公室'，臨時編制，就聘請鄭乾同志擔任辦公室主任！專門負責監督這個方案的合法合規性！”
鄭西坡徹底愣住了。
自己那個天天坑爹的網癮兒子，居然被副市長看中了？還要給政府編制？
“市長，您……您是認真的？”
“當然！讓他下午就來我這報到！”
鄭西坡激動得聲音發顫，眼眶都紅了：
“市長，您真是……真是慧眼識珠！我這就去把他綁來！”
電話結束通話，孫連城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半小時後，鄭西坡揪著兒子鄭乾的耳朵，像拎小雞崽一樣把他拖進了孫連城的辦公室。
“爸！疼疼疼！你瘋了！我文章還沒寫完！”
“寫個屁的文章！”
鄭西坡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孫市長看中你了，要給你政府編制！還不趕緊跪下謝恩！”
鄭乾瞪大了眼睛，看著辦公桌後那個正微笑著看著他的男人，腦子徹底宕機了。
這……這是甚麼情況？
自己剛寫了一篇痛批這傢伙的文章，他居然要給自己工作？
“小鄭啊，過來坐。”
孫連城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語氣親切。
鄭乾戰戰兢兢地坐下，屁股下的椅子彷彿長滿了鋼針。
孫連城站起身，親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鄭啊，你之前指出的所有法律問題，都非常好！讓我這個外行人大開眼界！”
鄭乾更懵了：“市長，您……您不生氣？”
“生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孫連城眼中閃著精光，
“正因為你指出了這些問題，我們才能及時修正，避免真正的法律風險！”
他指了指桌上一塊嶄新的銘牌，上面用宋體刻著一行大字：
“大風廠創新方案監督辦公室主任——鄭乾”
“現在，”
孫連城的聲音充滿了期許，
“你的任務，就是把你發現的這些'不合法'，都給變成'合法'！”
“每天寫一份監督報告給我，確保我們的方案在法律框架內完美執行！”
鄭乾只覺得一腳踩空，他成了自己噴過方案的負責人。
他必須用無數的報告和檔案，去論證一個他自己都認為是“非法”的東西的“合法性”。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市長，我……我能拒絕嗎？”
“你覺得呢？”
孫連城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和藹可親，卻讓鄭乾遍體生寒。
鄭乾看看自己老爸那期待到快要燃燒的眼神，再看看孫連城那和善的笑容，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緩緩撕裂。
“我……我接受。”
“好！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工作！”
孫連城拍了拍手，
“你的第一份報告，題目就叫《關於勞務抵債創新模式的法律合規性分析》，今天下班前，交給我。”
鄭乾欲哭無淚，生無可戀。
……
訊息傳開，漢東官場再次地震。
“聽說了嗎？孫連城把那個在網上噴他的網紅直接收編了！”
“這招太狠了！殺人誅心啊！讓最強的敵人為自己服務！”
“這是何等的胸懷！何等的格局！”
省委辦公室裡，沙瑞金聽完田國富的彙報，忍不住撫掌讚歎。
“這個孫連城，了不得！”
“他這是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連反對他的人，都能變成他手中的棋子。”
沙瑞金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此人，有大格局，有政治智慧！”
田國富也是滿臉佩服：“書記，這招確實高明。換作別人，遇到這種攻擊，不是刪帖就是闢謠，哪有這種自信和胸懷？”
……
夜深人靜，孫連城美滋滋地看著系統面板上新到賬的鹹魚值，心情無比愉悅。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輿論危機！】
【獎勵：鹹魚值+點！】
【技能升級：【甩鍋大法】→【甩鍋大法·宗師級】！】
爽！又是一個完美的鹹魚日！
孫連城決定獎勵自己一頓大餐。
他叫了一份正宗的螺螄粉外賣，那酸爽的湯汁，Q彈的米粉，配上炸得金黃的腐竹和花生米，簡直是人間至味。
就在他嗦粉嗦得正香時，秘書小王輕輕敲門走了進來。
“市長，有人送來一份請柬。”
孫連城接過來一看。
一份燙金的請柬，製作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
發信人：趙瑞龍。
內容：誠邀孫連城副市長，出席“月亮灣天文主題樂園”奠基儀式。
在請柬的最下方，還有一行手寫的附言，字跡張揚，力透紙背：
“您提出的所有‘宇宙標準’，我們都已滿足！”
孫連城看著這份請柬，嘴裡的螺螄粉瞬間就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