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臉，黑如鍋底。
他指著孫連城的手指劇烈顫抖。
“孫連城！”
“你吃的，是龍肝鳳髓嗎？！”
“一頓飯！二十萬！”
孫連城頭皮一炸，冷汗瞬間浸溼了額角。
完蛋，玩脫了！
他下意識地在心裡狂喊：“系統！救我！快用你那無敵的技能想想辦法啊！”
幾乎是同時，【言之無物ProMax】和【畫餅充飢（大師版）】兩大神技瞬間啟用！
孫連城那張原本心虛的臉，立刻被一層高深莫測的嚴肅所覆蓋。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沉靜如水。
“書記。”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這不是餐費。”
“這是‘非接觸性應激心理干預與規模性群體情緒舒緩引導成本’。”
一串長得差點讓人咬到舌頭的專業名詞，從他嘴裡流利地吐出。
指揮部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暴怒中的李達康，都被這串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詞給砸得有點發蒙。
甚麼……玩意兒？
孫連城上前一步，掰著手指頭，條理清晰地分析起來。
“從危機處理的成本核算角度看，如果強攻，可能造成的醫療撫卹金、裝置損耗、長期維穩經費、以及最重要的——社會輿論風險控制成本。”
“書記，保守估計，五百萬能打得住嗎？”
他盯著李達康，眼神無比真誠。
“現在，我們只用了區區二十萬，就換來了零傷亡、零衝突、零負面輿論的‘三零’完美結局。”
“書記，這筆賬，它划算啊！”
李達康張著嘴，胸膛劇烈起伏，想罵人，想拍桌子，想把孫連城直接扔到大風廠去。
可那句“划算”，像一根魚刺，死死卡在了他的喉嚨裡。
他媽的……好像還真是這個理兒！
就在這時，指揮部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興奮地衝了進來。
“李書記！天大的好訊息！剛才的溫情送餐畫面我們全拍到了！”
“‘市領導心繫群眾，一餐飯化解干戈’！李書記，這標題，絕對是明天的頭條！”
記者們激動得滿臉通紅，彷彿挖到了新聞富礦。
李達康的臉色，瞬間經歷了一場京劇變臉。
從鍋底黑，到豬肝紅，再到一種混雜著憋屈與無奈的慘白。
他想解釋，但看著那閃光燈，所有解釋的話都變成了：
“同志們辛苦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網路上，輿論瞬間引爆。
“淚目！用愛化解矛盾，這才是真正的人民公僕！”
“給京州市領導點贊！太暖心了！”
……
大風廠現場，工人們酒足飯飽，情緒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
孫連城壓根沒挪窩，連指揮部都懶得踏出一步。
“趙局，麻煩把那個投影儀和高音喇叭架起來。”
趙東來看著孫連城在指揮部裡擺弄裝置，徹底搞不懂他的思路了。
“孫市長，您這是……”
“現代化辦公，科技改變生活。”
孫連城認真地除錯著焦距，“為甚麼要冒著生命危險去一線？遠端視訊會議它不香嗎？”
很快，一道巨大的光束投射在廠房的白牆上，一份PPT的首頁清晰地顯現出來。
《關於蔡成功同志個人債務創新性解決方案暨勞務抵債模式可行性報告》。
李達康看到這個長得離譜的標題，太陽穴的青筋“突”地一下，又開始劇烈跳動。
“孫連城！你又在搞甚麼名堂？！”
孫連城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用一種開新聞釋出會的語氣，緩緩開口。
“大風廠的工友同志們，大家晚上好！我是孫連城。”
現場的工人們紛紛抬頭，連王文革都好奇地看了過去。
“經研究決定，蔡成功同志即日起，將作為大風廠的‘特聘償債員工’，由工會主席鄭西坡同志每日安排工作。”
孫連城按下了翻頁鍵。
PPT上，出現了幾張高畫質配圖和明碼標價。
一張是鋥亮的馬桶。
【工作內容：清洗全廠廁所。薪酬：50元/次（需達到鏡面反游標準）】
一張是堆積如山的磚頭。
【工作內容：搬磚。薪酬：200元/天（需完成指定方量）】
一張是被綁在椅子上、鼻青臉腫的蔡成功本人的大頭照。
【特聘員工：蔡成功。工號：001。】
現場死寂了三秒。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讓蔡扒皮給我們刷廁所！這個好！”
“還得是鏡面反游標準！孫市長是懂侮辱人的！”
“我要看著他搬磚！一天都不許少！”
工人們感覺胸中那口惡氣，比直接拿到錢還順暢！
王文革激動得拍著大腿，對著高音喇叭大喊：
“孫市長！這個方案！我代表全體工人，同意了！”
而被綁在椅子上的蔡成功，看著PPT上自己的“判決書”，只覺得眼前一黑，氣血翻湧。
讓他堂堂董事長去刷廁所？！
“我……我抗議！這是人格侮辱！這是非法拘禁！”
“蔡總，稍安勿躁。”
孫連城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透過喇叭悠悠傳來，
“這是您自願的勞務抵債行為，完全合法。”
“而且工會將為您購買工傷保險，提供完善的勞動保護，包三餐，包住宿，您看，多麼人性化。”
“我……我……”
蔡成功被這套組合拳打得眼冒金星，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嚇暈了過去。
人質危機，解決。
……
省委大院，高育良的書房裡。
“老高，你快看新聞！”吳惠芬拿著手機走進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孫連城……又成神了！”
高育良聽完妻子的轉述，久久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許久，才撫掌讚歎，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高！實在是高！”
他眼中精光四射，彷彿看透了棋盤下最深的佈局。
“他把刑事問題民事化，把勞資糾紛娛樂化！此為第一層！”
“他沒有直接給錢，而是給了工人們一個可以親手‘折磨’仇人的機會，這種精神上的勝利，遠比金錢更能安撫人心！此為第二層！”
“最厲害的是第三層！”高育良的聲音壓低了，
“他讓蔡成功活著，但比死了還難受。”
“這是陽謀，是殺人誅心！”
“他看似解決了大風廠的問題，實則是在敲山震虎，警告所有藏在後面的牛鬼蛇神！”
吳惠芬聽得目瞪口呆。
高育良揹著手，感慨萬千：“我一直以為自己擅長權謀，今日方知，在孫連城面前，我等玩的，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術。他玩的，是‘道’啊！”
……
孫連城的辦公室裡，他正美滋滋地看著系統面板。
【叮！恭喜宿主以“行為藝術”方式完美解決人質危機！】
【獎勵：鹹魚值+點！】
【您的創新方案被系統評定為“政治鬼才”級別！】
舒服！離退休又近了一大步！
孫連城露出了鹹魚般滿足的微笑，正準備關掉系統，去享受和新望遠鏡的二人世界。
突然！
整個系統介面，瞬間被血紅色的警報覆蓋！
【警告！警告！檢測到致命輿論攻擊！】
【高風險人物“鄭西坡之子鄭勝利（網名：鍵盤法神鄭乾）”已鎖定您方案中的法律漏洞！】
【他正在撰寫檄文，準備從‘非法拘禁’、‘強制勞動’等角度，將您的‘天才計劃’徹底撕碎！】
【預計三十分鐘後，文章將引爆全網！屆時，您和京州市將淪為全國法盲笑柄！】
【倒計時開始……】
孫連城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感覺自己剛爬上岸，又被一個巨浪狠狠拍回了海里。
“鄭勝利？鄭乾？”
孫連城眉頭緊鎖。
“這又是哪個刁民想害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