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孫連城踏入闊別已久的辦公室。
看著手上環保局那份報告。
報告末尾,李達康“請連城同志用您的‘宇宙智慧’,解決一下這條‘銀河’!”的批示力透紙背。
字裡行間的嘲諷,幾乎凝成實質。
治理一條河?孫連城眼前一黑。
那意味著無休止的會議,望不到頭的勘察,以及天文數字般的預算。
他剛從“宇宙”回歸凡塵,尚未享受片刻安寧,李達康便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座新地獄。
他鹹魚的宇宙,正迅速崩塌。
求生本能驅使他立即開啟系統商城,目光死死鎖定那金光閃閃的道具——【完美的缺席】。
只要再來一次完美的昏迷,這條“銀河”便與他無關。
然而,意念點上,道具圖示卻呈現令人絕望的灰色。
旁邊一行小字:冷卻時間剩餘364天。
完了。
孫連城癱在椅子上,陷入絕望。
環保局長敲門而入,臉上掛著哭腔,將治理護城河的初步預算擺到他面前。
上面那串長長的“0”,看得孫連城頭皮發麻。
.“孫市長,這只是初步估算,要徹底根治,這個數,恐怕還得往上翻。”局長小心翼翼補充。
“出去。”孫連城有氣無力揮手。
“可是市長,這個資金……”
“別跟我說錢!”孫連城猛地坐直,不容置疑地打斷他,“我要的是思想!是破局的智慧!你懂嗎?”
環保局長被這句充滿哲學高度的話噎住,一頭霧水地退出辦公室。
孫連城在辦公室煩躁踱步,苦思冥想如何用最鹹魚的方式,趟過這條臭水溝。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系統面板,最終定格在剛解鎖的新技能上。
【畫餅充飢】:創造虛幻而美好的願景,讓群眾產生精神滿足感,暫時忽略現實問題。
一個荒誕至極的念頭,在他那顆懶癌晚期的腦中,如超新星般爆發。
他抓起電話,直接打給市宣傳部和教育局,下達了一個讓電話那頭所有人摸不著頭腦的指令:“立刻!馬上!請在全市中小學範圍內,舉辦‘我為母親河畫藍圖’繪畫大賽!主題,便是想象中乾淨的護城河模樣!”
“規格要高!宣傳要廣!務必做到人盡皆知!”電話那頭的教育局長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問:“那……孫市長,這個比賽的獎勵……”
孫連城靠在椅背,目光投向窗外天空,高深莫測地宣佈:“一等獎,獎勵……一臺專業級天文望遠鏡!”
一場聲勢浩大的繪畫比賽,迅雷不及掩耳地席捲京州。
一時間,整個京州的孩子們都投入這場充滿想象力的創作。
電視、報紙、網路,鋪天蓋地都是孩子們稚嫩筆觸下,藍色河流、綠色草地和五彩斑斕的魚兒。
那些純淨得不含雜質的畫面,與現實中那條散發惡臭的護城河,形成最尖銳、最刺眼的對比。
幾天後,孫連城親自從數千幅作品中,挑選出一幅。
畫上,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在清澈見底的河邊,快樂地放風箏。
河水裡魚兒追逐,岸邊柳樹下,一對年輕父母含笑看著她。
他讓秘書將這幅畫直接送到京州日報總編辦公室。
第二天,京州日報整個頭版,只刊登了這一幅畫,佔據最醒目位置。
畫的上方,最大號字型加粗的標題,天真地叩問每個京州市民的心:“李書記,吳市長,這就是我夢想的京州——7歲小學生王小丫。”
這篇報道,引爆情感,在整個京州炸開了鍋。
所有市民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我們難道要留給子孫後代的,是一個只存在畫裡的家鄉嗎?
恐怖輿論壓力,山洪般傾瀉而下。
護城河沿岸的幾家最大汙染企業,原先還在和環保局打太極、扯皮,此刻已被徹底架在輿論烈火上反覆燒烤。
他們的企業大門口,甚至被憤怒市民自發貼滿孩子們畫作,五顏六色,無聲控訴。
就在這時,省委書記沙瑞金在一次環保工作會議上,恰到好處地提了一句:“我看到了京州日報的頭版,孩子們的畫,畫得很好,很讓人感動,也……很讓人慚愧啊。”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幾家企業老總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第二天一早,他們聯名在京州日報發表公開宣告,宣佈將“出於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對下一代的愧疚”,共同出資成立“護城河生態治理基金會”。
第一筆啟動資金,高達兩個億。
李達康看著報紙上那幾位企業老總痛心疾首的聯合宣告,整個人都傻了。
他預估至少花費數億財政、拉扯幾年的世紀難題,竟被孫連城用幾盒蠟筆和一個望遠鏡,輕飄飄地解決了?
他不僅沒花一分錢,甚至倒賺兩個億?
最讓他憋屈的是,他李達康,現在成了那個被七歲小學生在報紙上公開點名的“李書記”!
省委常委會上,高育良撫掌讚歎,臉上盡是欣賞。
“此乃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他對身邊同僚分析道,“孫連城未動一兵一卒,未花財政一文,卻巧妙調動百萬民心,形成不可抗拒的輿論洪流,最終逼得資本俯首,主動買單。”
“這已非‘術’的層面,這是‘道’!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孫連城辦公室裡,系統面板正閃爍刺眼光芒。
【叮!成功化解重大民生及財政危機,獎勵鹹魚值+點!】
看著賬戶上再次暴漲的餘額,孫連城痛苦閉眼。
他感覺退休計劃,正沿著一條錯誤的康莊大道,又向前邁進一大步。
山水莊園,霧氣繚繞的湖心亭。
高小琴一身旗袍,身段婀娜,手裡卻捏著一份皺巴巴的《京州日報》。
她看著報紙上那個被媒體譽為“民心魔術師”的孫連城,眼神變得極度凝重。
祁同偉坐在她對面,不以為然笑笑:“一個會耍小聰明的投機分子罷了,能掀起甚麼風浪?”
“廳長,你錯了。”高小琴搖頭,將報紙放在石桌上,聲音透著寒意。
“這個孫連城,不懂規則,不愛錢財,油鹽不進,活脫脫一塊滾刀肉,我們所有對付別人的手段,在他身上都行不通。”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正在施工的月亮灣專案,眼神狠厲。
“他恰似一顆釘子,正好釘在我們月亮灣專案的排汙口上。這個人,簡直就是我們的天敵。”
她頓了頓,看向祁同偉,一字一句:“必須想辦法,把他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