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上訪釘子戶”老何頭,走進特護病房時,孫連城感覺自己那套帶薪休假的“天堂體系”頃刻間崩塌。
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繼續緊閉雙眼,全力運轉【一秒入睡】心法,試圖遁入深度昏迷,抵禦這場物理與精神的雙重入侵。
但老何頭不上當,他也不吵不鬧,就安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用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孫連城。
寂靜,比咆哮更令人窒息。
孫連城不再是裝睡,而是在受一場公開處刑。
終於,老何頭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
他的經典流程開始了。
“孫市長啊!我的命苦啊!”一聲悲愴長號,撕裂病房的寧靜。
緊接著,他重重拍在大腿上,開始了長達半個世紀的追溯。
從三十年前拆遷辦的王科長如何少算了他家三塊磚,到二十年前街道李主任如何剋扣了他二斤糧票,再到昨天食堂的饅頭沒有蒸透……
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被他渲染成一部史詩悲劇,唾沫星子在空中橫飛,精準落到孫連城蓋著的被子上。
孫連城被吵得腦仁生疼,心電監護儀上的直線,也開始焦躁不安地跳動。
他知道,再裝下去,他的鹹魚生活,將被這無休止的噪音徹底淹沒。
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孫連城被逼無奈,眼皮顫動幾下,彷彿用盡全身氣力,才“悠悠轉醒”。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悲憤的老人,決定用魔法打敗魔法。
他沒有問老何頭的訴求,而是抬起虛弱的手,指向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用一種剛從另一維度歸來的飄渺聲音問道:“老何,你……見過仙女座星系嗎?”
“啊?”
老何頭正要控訴自己那不孝的兒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徹底愣住。
話題的跳躍度,遠遠超出他大腦的處理能力。
孫連城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用神神叨叨的語氣說:“它離我們,有二百五十四萬光年。光一年能走九萬四千六百億公里。”
“你自己算算,那有多遠?”
“那個星系裡,有上萬億顆恆星,比咱們地球上的沙子還多。我們在它眼裡,連一粒塵埃也算不上。”
孫連城懶得跟他掰扯那幾塊磚、幾斤糧票的破事,直接開啟“宇宙忽悠模式”。
他把自己在被窩裡偷看《三體》的感悟,以及系統裡那些不花錢就能看的科普知識,一股腦傾瀉而出。
從宇宙大爆炸講到紅移現象,從白矮星的宿命講到黑洞的視界,從時間膨脹的相對論講到萬物終結的宇宙熱寂……
他講得虛弱,卻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老何頭幾次張嘴,想把話題拽回拆遷款,卻發現自己那點家長裡短的委屈,在“光年”和“黑洞”這種匪夷所思的單位面前,根本無從插足。
漸漸地,病房裡的氣氛變了。
老何頭臉上的憤怒,漸漸化為迷茫;迷茫轉為好奇;直到孫連城講到“任何文明,在宇宙規律面前,都不過是匆匆過客”時,他臉上只剩下一種表情——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活了一輩子,吵了一輩子,鬧了一輩子,從沒人跟他說過這些。
他那點房前屋後的破事,一旦被置於“宇宙尺度”這個宏大背景中,那點破事……簡直連個屁都算不上。
孫連城看他徹底上鉤,心中暗喜,毫不猶豫耗費1000點鹹魚值,從系統商城兌換【心靈雞湯(宇宙版)】,為這次“降維打擊”做最後總結。
“你的委屈,宇宙當然知道。”
孫連城的聲音愈發空靈,“但宇宙太大,太忙,它顧不上這些。我們能做的,便是承認自己作為一粒塵埃的渺小,放下執念,去享受那短暫而自由的快樂。”
他頓了頓,給出最終的解決方案:“比如,多看看星星。”
隔壁監控室裡,李達康、高育良、侯亮平,正透過螢幕目睹這離奇到堪稱魔幻的一幕。
李達康嘴巴微張,臉上是“我是誰、我在哪、我看到了甚麼”的經典表情,世界觀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高育良撫掌讚歎,對身旁秘書說:“何為格局?這就是格局!用宇宙的宏大,消解個體的執念。這不是簡單的說服,這是思想上的超度!高明,實在高明!”
第二天,奇蹟發生。
老何頭紅光滿面走出醫院,直接撤掉了市委門口的所有橫幅和鋪蓋。
面對聞訊趕來的記者,他激動地揮舞手臂。
“我不訪了!徹底不訪了!”他唾沫橫飛,卻不再訴苦,而是傳道。
“孫市長一句話點醒了我!跟宇宙比起來,我的事算個屁!我以前格局太小,總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我決定了,要去少年宮報個天文興趣班,要跟孫市長一起,胸懷宇宙!”
這則新聞,迅速成為漢東省年度十大奇談之首。
孫連城“用宇宙哲學治癒三十年上訪釘子戶”的光輝事蹟,讓他繼“孫青天”後,又收穫一個全新、更加超凡脫俗的稱號——“哲人市長”。
麻煩的是,老何頭不僅自己不再上訪,還搖身一變,成為“宇宙神教”的義務傳教士。
他天天泡在信訪辦,拉著其他上訪群眾,宣傳他的“宇宙虛無主義”。
一時間,信訪大廳畫風突變。
一群原本哭天搶地的大爺大媽,此刻聚在一起,不再聊補償款,不罵開發商,而是熱烈討論著蟲洞存在的可能性,以及暗物質究竟是何味道。
孫連城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響起。
【叮!成功用摸魚方式解決重大維穩難題,獎勵鹹魚值點!】
【恭喜宿主,解鎖新技能——【畫餅充飢】!】
李達康看著信訪辦主任遞交的,關於“群眾思想動態出現科幻化趨勢”的詭異報告,哭笑不得。
但他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信訪率,確實史無前例地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這讓他對孫連城這個“官場變數”的感覺,愈發複雜和忌憚。
就在孫連城辦完出院手續,準備回家繼續享受鹹魚生活時,秘書小王遞給他一份檔案,面色古怪。
是環保部門送來的一份十萬火急的報告:城區護城河,因沿岸企業長期排汙,已造成重度汙染,魚蝦死絕,臭氣熏天,引發市民強烈抗議,急需治理。
報告最後,是市委書記李達康龍飛鳳舞的親筆批示,字裡行間透出的濃濃嘲諷,幾乎要溢位紙面:“請連城同志用您的‘宇宙智慧’,解決一下這條‘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