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立醫院,特護病房。
孫連城平躺在床上,雙眼輕闔,呼吸綿長。
【神級道具:完美的缺席】——這道具的說明寫得太謙虛了。
效果持續期間,宿主處於一種“醫學奇蹟”狀態。
這不僅能完美規避一切工作,還能享受頂級的公費醫療服務。
這哪裡是道具?
這分明是帶薪休假的聖旨,是摸魚界的諾貝爾和平獎!
孫連城在心中發出一聲幸福的喟嘆。
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李達康像一陣旋風般闖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無奈的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
李達康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最後死死盯著孫連城那張臉。
孫連城嘴角掛著極其安詳的笑意。
“昏迷?他這叫昏迷?!”
李達康的怒火在胸腔裡瞬間引爆,他死死壓低聲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幾乎是在對著趙東來咆哮:
“他這睡得比誰都香!”
“趙東來,查!”
“給我查那個天文臺!查他昨天晚上到底在幹甚麼!我就不信他真能上天和星星說話!”
他的話音未落,一個沉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高育良。
他沒有像李達康那樣直衝病床,而是負手踱步至窗邊,
目光深邃地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能穿透層層雲靄,望見浩瀚宇宙。
“天人感應,過慧易夭啊。”
高育良幽幽一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病房裡每個人的耳中。
“連城同志,這不是病。”
“這是思想的觸角伸得太遠,暫時與凡塵俗世,失去了連結。”
“這是思想者的宿命,也是開拓者的孤獨。”
旁邊幾位負責看護的醫生護士聞言,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肅然起敬的神情。
原來孫市長不是簡單的昏迷。
他竟是達到了一種他們凡人無法理解的思想境界!
高育良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讓李達康準備繼續發作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緊接著,侯亮平和陸亦可也奉命前來探望。
侯亮平看著病歷上那個匪夷所思的診斷名詞——“應激性宇宙共感失調症”。
他感覺自己堅守了這麼多年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被一柄大錘反覆敲打。
陸亦可則要冷靜得多。
她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拿出手機,對著荒誕的診斷報告,冷靜地按下了快門。
趙東來的調查效率極高。
半天后,一份報告就送到了李達康的辦公桌上。
報告顯示,市天文臺一切正常,裝置沒有絲毫故障,那塊所謂的“脫落的配重塊”也完好無損地掛在原位。
唯一的發現是,砸中孫連城的那個天文望遠鏡,
是孫連城自掏腰包,從德國訂購的專業裝置,價值不菲。
李達康拿著報告,半天沒說出話來。
自費,頂級裝置,為了觀測小行星……
這幾條資訊組合在一起,非但沒能找到孫連城裝病的證據,
反而給他“為理想自費搞科研”、“清廉如水,不佔公家一分便宜”的光輝形象,又鍍上了一層金身。
訊息很快傳到了省裡。
省委書記沙瑞金親自打電話給醫院院長,語氣無比誠懇:
“要不惜一切代價,請全省最好的腦科、心理學專家,為連城同志會診。”
“他是我們漢東官場的寶貴財富,他的思想,絕不能‘失聯’。”
於是,一場漢東省有史以來最高規格的醫學專家會診,緊急召開了。
面對這個前所未聞的“病症”,專家們引經據典,絞盡腦汁。
最終的會診報告寫得雲山霧罩,天花亂墜,但核心意思翻譯過來只有一句:
此病無法用現有醫學解釋,建議“順其自然,靜養為主”。
“靜養”中的孫連城,簡直樂開了花。
他躺在柔軟的病床上,看著系統裡因為“完美躲避工作”而飛速上漲的鹹魚值,幸福感爆棚。
他甚至偷偷讓秘書小王帶進來一個平板電腦,趁著護士不注意,在溫暖的被窩裡,悠哉遊哉地看完了全套的《三體》。
看完後,他對浩瀚宇宙的嚮往之心,愈發深沉。
這樣的神仙日子,持續了整整一週。
一週後,一個誰也解決不了的燙手山芋,被直接送到了病房門口。
京州最著名的“上訪釘子戶”老何頭,在市委門口連續靜坐了三天三夜。
他茶飯不思,油鹽不進,誰勸都沒用。
他就只有一句話,指名道姓,非要見“唯一能懂我痛苦的孫市長”。
李達康頭疼欲裂。
老何頭的問題是歷史遺留的拆遷款糾紛,三十年的陳年爛賬,誰去誰碰一鼻子灰。
無奈之下,他只能讓自己的秘書去醫院“請示”一下還在“深度昏迷”的孫市長。
一小時後,秘書回到市委,向李達康彙報:“孫市長……病情好像加重了。”
“我去的時候孫市長還在昏迷,我就直接彙報起來。”
“誰知我一提老何頭的事兒,床頭的心電圖就開始報警,滴滴滴響個不停,嚇得醫生趕緊把我趕了出來。”
這離奇的彙報,很快傳到了高育良的耳朵裡。
他正在品茶的動作猛然一頓。
隨即,眼中精光一閃,再次做出了石破天驚的解讀。
“同頻共振!”
高育良一拍大腿,聲音裡充滿了發現真理的激動。
“老何頭的問題是心病,孫市長得的也是‘心病’!”
“一個為自身之苦所困,一個為蒼生之苦所擾。”
“這叫同頻共振!”
“要治好孫市長,必先解決老何頭!這是孫市長在用他的病,在用他的生命,逼我們去破這個三十年的死局啊!”
沙瑞金聽聞此事,以及高育良這番匪夷所思卻又蘊含著某種高深哲理的分析後,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最終,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
“既然是同頻共振,那就讓他們靠得近一點。”
沙瑞金對著電話那頭的李達康,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指令。
“把老何頭,送到孫連城的病房!”
“讓兩個‘病人’自己聊!”
“我倒要看看,這究竟能不能‘以毒攻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