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孫連城察覺到不對勁。
不是有人找他麻煩，而是一種來自玄學的預警。
他腦海中，那個一直安靜沉寂的被動光環【趨吉避凶】，突然閃爍著不祥的紅光。
危險，正在逼近。
孫連城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將早已爐火純青的“縮頭烏龜”戰術提升至最高階別。
他取消了接下來一週所有不必要的出門安排，連食堂都懶得去，直接讓秘書小王每天幫他帶飯。
他堅信，只要自己不動，麻煩就追不上他。
但，他低估了對手的決心。
高小琴不是那種吃一次虧就善罷甘休的女人。
這一次，她改變了策略，不再搞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而是選擇了一種堂堂正正的陽謀。
一封製作精美的燙金邀請函，透過市工商聯的官方渠道，被正式送到了市政府，指名道姓地擺在了孫連城的辦公桌上。
函中，山水集團董事長高小琴，盛情邀請分管環保工作的孫連城副市長，擇日蒞臨山水集團，考察其最新引進的“國際領先汙水淨化環保專案”。
理由正當，程式合規，態度謙恭。
這是一封無法拒絕的邀請函。
孫連城捏著那張紙，感覺像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去？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踏進山水莊園的大門，立刻就會陷入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酒桌上的吹捧，專案裡的貓膩，甚至是不經意間送出的“薄禮”，任何一個環節，都足以將他拖進那片泥潭，再也洗不清。
不去？對方用的是陽謀。
人家企業響應政府號召，斥巨資搞環保專案，請分管市長去考察指導，這是天經地義。
你孫連城無故拒絕，傳出去就是官僚主義，是行政不作為，是打壓民營企業。
李達康能第一個撕了他。
進退維谷，死路一條。
孫連城急得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活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自己那金光閃閃的“人設”上。
宇宙、星空、思想者、哲人市長……一個荒誕卻又似乎唯一可行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電般劃過。
他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桌上的電話，把秘書小王叫了進來。
“小王，給山水集團的高總回個電話。”孫連城面色凝重地交代。
“好的孫市長，是答覆考察時間嗎？”
“不。”孫連城搖搖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一字一頓地吩咐：“你就這樣說……”
……
山水莊園，湖心亭。
高小琴正優雅地沏著一壺頂級大紅袍，心情不錯。
她相信，這封無法拒絕的邀請函，已經將死了孫連城。
只要他來，她就有上百種方法，讓他變成“自己人”。
手機驟然響起，來電顯示是市政府的號碼。
她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微笑，從容地接起電話。
“高總您好，我是市政府孫連城副市長的秘書，我叫小王。”電話那頭的聲音，禮貌而專業。
“王秘書你好。”
“是這樣的高總，孫市長已經收到了您的邀請函，對貴集團在環保事業上做出的努力，表示高度讚賞和感謝。”客套話，高小琴耐心地聽著。
“但是，”秘書小王話鋒一轉，“在安排具體考察日程之前，孫市長委託我，向您諮詢一個技術性問題。”
“請講。”
“孫市長想問一下，貴集團正在建設的月亮灣專案，它的夜間光汙染指數，也就是SQM值，具體是多少？”
高小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什……甚麼玩意兒？光汙染指數？SQM值？這是甚麼東西？
電話那頭的秘書小王，完全沒給她思考的時間，繼續用那種彬彬有禮、不帶感情的專業語氣解釋道：
“另外，這個數值，是否超過了國際通用的‘波特爾暗空分類法’中的五級標準？也就是‘郊區天空’的亮度上限。”
高小琴徹底愣住了。
“高總？您還在聽嗎？”
“……在。”高小琴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那就好。”秘書小王彷彿鬆了口氣，繼續傳達孫連城的“最高指示”：
“孫市長說，任何影響天文觀測的商業活動，都存在著對‘宇宙環境’的某種不尊重。他作為分管環保的副市長，不僅要關心地球的環境，更要關心我們頭頂這片星空的環境。”
“所以，孫市長認為，在貴集團提供一份詳細的、具備法律效力的夜間光環境評估報告之前，他暫時無法安排此次考察。這是原則問題，希望您能理解。”
電話結束通話了。
高小琴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像一尊瞬間被石化的精美雕塑。
風吹過湖面，帶來陣陣涼意。
她手中的那個名貴紫砂杯，“啪”的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天下沒有不透風得牆，這通匪夷所思的電話，其內容迅速在漢東的小圈子裡傳播開來。
祁同偉在聽到這個訊息後，先是愣了三秒，隨即勃然大怒。
“他媽的！這是耍我們玩呢？！”
光汙染？宇宙環境？他祁同偉英雄一世，竟然被這種理由擋了回來，這比當面打他一巴掌還讓他感到屈辱。
而訊息傳到省委副書記高育良的耳朵裡時，他正在書房裡揮毫潑墨。
聽完秘書的彙報，他那穩健如山的筆鋒，在宣紙上驟停，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
隨即，他放聲大笑。
“妙！實在是妙啊！”
他放下毛筆，揹著手走到一旁正在修剪花枝的妻子吳惠芬面前，臉上滿是棋逢對手的欣賞與興奮。
“惠芬，你看看，甚麼叫政治智慧？這就叫政治智慧！”
吳惠芬不解地看著他。
高育良興致勃勃地解讀道：“山水集團是甚麼地方？是藏汙納垢之地，是資本和權力勾兌的銷金窟，是‘燈紅酒綠’的典型代表！”
“孫連城說它‘光汙染嚴重’，這是一語雙關啊！”
“表面上，他在說那些建築燈光影響了他看星星。可實際上，他是在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政治態度！”
高育良越說越興奮，彷彿窺見了天機：“他這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孫連城，嚮往的是清朗乾淨的星空，而不是你們那片汙濁不堪的霓虹！”
“他這是在用一種近乎藝術的方式，和山水集團，和它背後的勢力，劃清界限！”
這番精闢入裡的解讀，很快就傳到了省委書記沙瑞金的案頭。
沙瑞金聽後，久久不語，只是對孫連城的欣賞，又深了一層。
而京州頂級會所的豪華包廂內，趙瑞龍聽到這個訊息，則是另一番光景。
他將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狠狠砸在牆上，猩紅的酒液順著桌布流下，觸目驚心。
“給臉不要臉！”趙瑞龍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個狗屁副市長，還真把自己當成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了？”
孫連城的辦公室裡，系統提示音清脆悅耳。
【叮！成功規避高階政治風險，獎勵鹹魚值點！】
【被動光環【領導的誤解】熟練度提升！】
他長舒一口氣，僥倖過關。
看來，最近千萬不能再出任何風頭了。
然而，他想躺平，他的敵人卻不打算讓他如願。
包廂裡，趙瑞龍已經冷靜下來，臉上掛著殘忍的冷笑。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給我查！把他分管的那幾個部門，給我查個底朝天！我就不信他真是個滴水不漏的聖人！”
“從哪下手？從那些老傢伙下手！對，就那幫退了休還天天刷存在感的老幹部！給我搞出點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