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印著“提拔考察”四個字的紅標頭檔案,輕飄飄地落在孫連城辦公桌上,卻在他心裡砸出了一個無底的黑洞。
末日降臨了。
這一夜,孫連城徹底失眠。
他躺在床上,雙眼圓睜,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腦海裡沒有星辰大海,只有那四個字在反覆迴旋,像禿鷲盤旋在屍體上空。
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具即將被分食的屍體。
逃避、躺平、甩鍋……這些他引以為傲的鹹魚神技,在“提拔”這尊不可撼動的巨神面前,統統失靈了。
他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一勞永逸、徹底搞砸這次考察的辦法。
第二天,孫連城頂著一雙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的黑眼圈出現在辦公室。
他從秘書小王的彙報中,得知了考察組的領隊資訊——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周克明。
此人在省內官場素有“周閻王”之稱,以鐵面無私、作風嚴謹、最厭惡歪風邪氣而著稱。
“周閻王”……孫連城咀嚼著這個綽號,心中那顆瀕死的心,竟死灰復燃,冒出了一抹瘋狂的火苗。
對付正人君子,不能用尋常的懶散。
你越是懶,他越可能覺得你“與世無爭”。
必須反其道而行之。他要演。
他要演一個極度腐化、脫離群眾、沉迷於享樂主義的資產階級官僚。
他要讓“周閻王”看到一個無可救藥的墮落分子,一個連改造價值都沒有的廢物。
個人談話被安排在下午三點。
整個上午,孫連城都在為自己的“舞臺”做準備。
他讓秘書跑遍了半個京州,花高價買來一套造型極其繁複、玻璃與金屬交相輝映的虹吸壺咖啡用具,以及一包用絲絨袋子裝著、號稱從爪哇國空運而來的魯瓦克咖啡豆。
下午兩點五十分,孫連城辦公室裡,那套奢華的咖啡壺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像一座閃閃發光的祭壇。
他自己則換下了樸素的夾克,穿上了一件質地考究的深色襯衫,解開了最上面的一顆釦子,努力營造一種雅痞式的頹廢感。
三點整,門被敲響。
周克明副部長帶著兩名考察組成員,準時走了進來。
他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人心。
孫連城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臉上掛著殷勤而浮誇的笑容。
他沒有先請領導落座,也沒有準備彙報材料,而是徑直走到那套咖啡壺前,像一個即將登臺的魔術師。
“周部長,您和兩位同志遠道而來,辛苦了。先別急著談工作,嚐嚐我新學的這手藝。”
周克明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孫連城對此視若無睹,他興致勃勃地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這可是從爪哇國空運來的魯瓦克咖啡,全世界最頂級的。對沖泡的水溫、時間、手法要求極高,差一度、慢一秒,味道就全毀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點燃了酒精燈,幽藍的火焰舔舐著玻璃壺底。
他熟練地研磨豆子、控制水溫、觀察壺中水柱的上升與回落。
辦公室裡,水聲“咕嚕咕嚕”,很快,一股濃郁到有些奇異的香氣瀰漫開來。
那不是咖啡的醇香,更像是一股“金錢的香氣”。
周克明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他鐵青的臉色與辦公室裡這股靡靡之音,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他身後的兩名年輕組員,則面面相覷,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整整十分鐘,孫連城都在全神貫注地擺弄他的“玩具”,嘴裡還唸唸有詞,彷彿彙報工作遠沒有沖泡一杯完美的咖啡來得重要。
終於,一杯色澤深邃的咖啡被小心翼翼地倒入精緻的骨瓷杯中,由孫連城親手端到周克明面前。
“周部長,請。這可是藝術,生活的藝術。”
周克明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抬起眼,用那雙銳利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孫連城。
孫連城心中一陣狂喜。
成了!這種鄙夷的眼神,這種厭惡的神情,絕對錯不了!
“周閻王”肯定已經把他劃入了“腐化墮落、不可救藥”的黑名單裡。
談話過程異常簡短。周克明只是程式化地問了幾個問題,孫連城則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心思全在自己即將被徹底否定的光明未來上。
談話結束,周克明站起身,正當孫連城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時,他突然開口了。
“孫連城同志。”
“在!”孫連城一個激靈。
“你的咖啡不錯。”
孫連城愣住了。
周克明拿起桌上那杯幾乎沒動過的咖啡,輕輕晃了晃,語氣平淡:“但比起我們湖南的安化黑茶,還是少了一點歲月的沉澱。”
孫連城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呆呆地看著周克明,完全沒明白這句話的走向。
周克明竟然是個茶友?而且還是資深的那種?只聽周克明繼續說道:
“年輕人,有自己的愛好是好事。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分得清就好。這不代表工作能力不行。我看你泡咖啡時心無旁騖,專注沉穩,這股勁頭如果用在工作上,也是好的。”
他頓了頓,眼中銳利稍減,變得柔和些許:“至少,你沒有在我面前刻意偽裝成一個苦行僧,很真實。”
“我個人,不喜歡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幹部。”
說完,他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孫連城僵在原地,感覺自己被一道天雷從頭到腳劈了個通透。
他精心策劃的“腐化表演”,在對方眼裡,竟然成了“不偽裝的真性情”?
這都行?!
【叮!宿主“腐化作風”表演大獲成功!在【領導的誤解ProMax】光環影響下,被完美解讀為“不偽裝的真性情”和“專注沉穩的個人愛好”!】
【叮!獎勵鹹魚值+5000點!】
孫連城聽著腦海裡的提示音,雙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用盡渾身解數,結果只換來了臺下看客一句“這孩子,挺實誠的”。
考察的最後一天,是面向光明區全體領導班子的總結反饋會。
這是決定他命運的最終審判。
孫連城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常規的“作死”已經沒用,他必須,也只能,使出那個他一直不敢動用的,真正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