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上空,一場無形的風暴正在醞釀。
高樓間,壓抑的氣息瀰漫,彷彿連陽光都變得稀薄。
一則關於“市領導班子即將重大調整”的流言,像病毒般迅速蔓延。
走廊裡的低語,飯桌上的眼神,微信群裡突然中斷的話題,都在證實著這則流言的真實性。
山雨欲來,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猜測誰會上去,誰會下來,誰又會成為這場權力洗牌的犧牲品。
只有孫連城的辦公室,是這風暴中唯一的靜謐之地。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關於最佳化營商環境的冗長會議,整個人深陷在老闆椅裡,疲憊得骨頭都快散架。
他熟練地開啟了【會議神遊】技能的餘韻,靈魂正飄蕩在仙女座星系,與億萬光年外的星塵作伴。
“區長,區長?”秘書小王的聲音,是一顆不合時宜的隕石,尖銳地劃破了他的宇宙,把他從深邃的寧靜中狠狠拽回了現實。
“嗯?”孫連城緩緩睜開眼,瞳孔裡還殘留著星雲的倒影,一絲被打斷的不悅在他眉間凝聚。
小王把門帶上,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臉上是八卦與緊張交織的神秘表情:“區長,您聽說了嗎?市裡……可能要動了。我聽市府辦的朋友說,李達康書記和吳雄飛?市長,最近為了幾個關鍵位置,掰手腕都快掰到明面上了。”
孫連城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臉上不見波瀾,只沉沉地“嗯”了一聲,揮手讓小王出去,隨即立刻抓起桌上的內部通訊錄,指尖飛快地翻動著。
果然,好幾個平時極其活躍、熱衷於在工作群裡彙報思想、分享心得的處級幹部,今天都安靜得詭異,像是被人集體按下了靜音鍵。
這是暴風雨前,最可怕的寧靜。
他再也坐不住了,抄起手機,走到窗邊。
他撥通了一個在市委組織部工作的老同學的電話。
兩人寒暄了幾句客套話,孫連城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意而懶散。
“對了,最近市裡是不是有甚麼新精神?”
電話那頭,老同學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滴水不漏的謹慎:“還能怎麼樣,忙得腳不沾地唄。你小子倒是清閒,聽說現在是咱們京州的紅人啊。”
“紅甚麼人,我就是條鹹魚,曬乾了都翻不了身。”孫連城自嘲地笑了笑,把話遞了過去。
老同學沉默了足有五秒鐘,話筒裡只剩下電流的微弱噪音。
再開口時,他的音量小到近乎耳語:“連城,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現在啊,是個‘香餑餑’,也是個燙手的山芋。達康書記那邊,覺得你只會投機取巧,想把你調去市科協或者殘聯,當個副職,徹底晾起來。可吳市長那邊,最近在好幾個場合都誇你‘有靜氣,有格局’,有意推舉你進更核心的部門,聽說……是想讓你去接一個燙手的常務副市長位置,好在班子裡摻沙子,制衡達康書記。”
電話結束通話,孫連城握著手機的手,僵硬冰涼,掌心卻冒出了一層黏膩的冷汗。
他成了棋子。而且還是兩派角力中心,那顆決定生死的“天元”!
去科協、殘聯?聽著是閒職,是退休生活的提前體驗。
但以李達康的脾氣,把自己邊緣化之後,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積攢的怒氣值,足以在未來的日子裡,把自己這隻“鹹魚”放在鐵板上翻來覆去地煎,直到每一寸都焦黑冒油。
被提拔?去當那個甚麼常務副市長?這比直接殺了他還難受!
工作量加倍,責任加倍,會議加倍,距離他攢夠積分退休看星星的夢想,又被拉遠了十萬八千里!
兩條路,一條是溫水煮青蛙,死得無聲無息。
一條是直接上烤架,被烤得滋滋作響。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被動地躺平,已經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全了。
在這個巨大的漩渦裡,你不想動,別人會用巨浪推著你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主動出擊!
必須讓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認識到,他孫連城,就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一個徹頭徹尾的“金牌廢物”!
他雙眼赤紅,那神情是被逼到絕路的賭徒,猛地坐回椅子上,開啟了那個熟悉的系統面板。
他看著自己賬戶裡那幾萬點金光閃閃的鹹魚值,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這些都是他辛辛苦苦摸魚、甩鍋、躺平攢下的血汗錢。
本來是留著兌換退休套餐的“養老金”,現在,他要用這筆錢,來實施一場轟轟烈烈的“職業生涯自殺計劃”!
“系統!兌換技能!”他在商城裡飛速瀏覽,目光死死鎖定了一個之前看上許久,卻覺得價效比不高的技能。
【藝術性遲到】:被動技能。每次遲到,系統將根據當前環境,自動生成一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又讓人哭笑不得的理由。
注:本技能不保證宿主不被批評,但能最大程度地塑造宿主“不靠譜”的光輝形象。
就是它了!
孫連城咬著牙,正要點選兌換。一行金色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的“反內卷”、“反提拔”意願,與“鹹魚至上”核心價值觀高度契合。為鼓勵宿主堅持自我,本次技能兌換,特享八折優惠!】
孫連城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系統,你真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啊!
就在他成功兌換技能,感覺自己手握“自毀核按鈕”時,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敲響。
小王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紅標頭檔案,神色肅穆地走了進來。
“區長,市委辦緊急通知。明天上午九點,在市大禮堂召開全市幹部大會,省委沙瑞金書記將親臨現場,發表重要講話。要求全市副處級以上幹部,務必準時參加,不得缺席。”
孫連城接過那張薄薄的A4紙,手指卻感到這紙張有千斤重。
全市幹部大會。
沙瑞金親臨。
務必準時。
他看著這幾個關鍵詞,心中那股自毀的火焰,非但沒有被這嚴肅的陣仗澆滅,反而“轟”的一聲,燃燒得更加瘋狂和旺盛。
這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公開處刑自己的最佳舞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