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的空氣驟然凝固，連發動機的轟鳴聲都彷彿弱了幾分。
康娜從許平安的口袋裡探出腦袋，一會看看副駕上的主人，一會又看看呆若木雞的趙塵，似乎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偏偏愛麗絲現在又是魂器形態，她想找個人問問都沒地方問。
就很苦惱喵。
趙塵將筆紙放下，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個微笑。
“許指揮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許平安將雙手交疊，看向前方，用很隨意的語氣說道，“小土，你知道的，我是預言家，對我撒謊是沒有意義的。”
“就算你刻意迴避，我也有辦法讓你開口，只是會有點疼。”
“你應該不想試試吧？”
趙塵的眼中閃過了一些血腥的畫面，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愣是沒敢接話。
“你不願意說也沒關係，我慢慢說，你慢慢聽，哪裡不對，你可以指出來。”
許平安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手背，眼神中泛起回憶之色。
“我第一次懷疑你，就是在你畫下小光的那一天。要想畫下一個人的外貌，很容易，可要畫出一個人的神韻，要麼就是天賦異稟，要麼就是你對那人非常熟悉。”
“你明明沒見過小光，卻能完美描繪出她的樣子和神態，這讓我覺得很是奇怪，可這也只是一點點的懷疑，並沒有讓我多想。”
“可是剛剛，你露出了最大的破綻，也是那個破綻，讓我重新分析你扮演的角色，還有所作所為背後的目的，以及...你真正的身份。”
趙塵的眉頭緊蹙，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許指揮使，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救了翠玉的人，為甚麼會是你？”許平安微微側目，銳利如刀鋒的目光直刺趙塵。
“你為甚麼會知道有人去刺殺翠玉一家？你既然救下翠玉一家，為甚麼要特地清理掉屍體？這事直接上報不就行了？”
“因為你知道，刺客是誰派來的，也知道你得罪不起他們。”
“你只能帶著翠玉他們先躲起來。”
“你在我面前偽裝得很好，因為你是真的窮過，知道窮人是甚麼樣的。可一個窮人，自己生活尚且困難，哪來的錢布置安全屋？而且還長期在裡面準備生活物資，以便隨時可以使用？”
趙塵的神色越來越慌，他辯解道，“許指揮使，安全屋是特別行動隊的資產，並不是我的。”
“在北楓省，特別行動隊能有資金給你做安全屋？”許平安的身體微微前傾，恐怖的壓迫感席捲而起。
“小土，如果你繼續把我當做一個白痴來應付，那就別怪我下手沒輕沒重了。”
許平安的威勢實在太盛，趙塵當場就認慫閉嘴，做鵪鶉狀。
大記憶恢復術這種東西，但凡見過的人，都不會想上手體驗一次。
哪怕是受虐狂，看著自己腸子滿天飛，那也得瞬間變成普通人。
沉默了許久。
趙塵嘆了口氣，其中有三分無奈，更有七分輕鬆。
他在剛認識許平安之時，其實只想利用這個名聲在外的狠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可隨著接觸的深入，趙塵的想法也慢慢改變。
許平安並不是人們口中，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更不是仗著位高權重，就肆意妄為的狂徒。
他的心中有大義，遇見不平事，會拔三尺劍。
在這個世道，像許平安這樣的人，已經很少了。
趙塵不想利用這樣的人，這樣的人也不該捲入殺身之禍，命喪他鄉。
既然如今已經被看破身份，他也不再偽裝，“許指揮使，就只是因為安全屋的破綻，你就確認了我的身份嗎？”
見小土承認，許平安的眼神微微柔和。
“完全確認你的身份，並不是在那時。”
“那時我只是再次懷疑上了你，離開翠玉家之後，我就開始了覆盤，回憶和你相遇之後的每一件事。”
“我來到北楓省的第一天，你就主動找上了我。”
“是你，暗示我去西郊金礦查探，所以我才會在那裡遇見了陶樂山他們，也是在西郊金礦，我第一次見到了【黃金神像】。”
“是你，提醒我，【黃金神像】是S級靈性裝備，你當時用的說法是‘傳聞’，可除了你以外，我的隊員們從來沒在別人那裡聽說過。”
“是你，安排夏川的家人出現，讓我注意到礦工家屬的異常，一直資助夏川一家的，也是你。”
“是你，在雅蘭分部找到了當年的投資計劃書，引出了奧古斯都的存在。那樣要命的證據，是不可能安安靜靜躺在雅蘭分部的。是你提前準備好，並在那時給了我。”
“隊長曾經和我探討過，我們都認為，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獲取如此多的關鍵情報，是非常不合理的。”
“現在想來，一直在背後默默引導我的人，就是你。”
“所以，我在剛才試探了你。”
小土的雙眼微眯，短暫的思考了幾秒，“許指揮使，你指的是畫奶奶的事？”
“不。”許平安搖了搖頭。
“我剛剛說‘早知道救下翠玉一家的是你，我就讓你把骨灰盒帶來’，你卻沒有任何反應。”
“在‘趙塵’的視角來看，陶樂山現在應該還是個黃金人像，他這麼突兀的變成了白骨，你為甚麼一點都不驚訝？連半個字都沒問我？”
“因為你知道。”
“你知道黃金神像的秘密，也知道只要不是雅蘭金礦的受害者，一旦中招，就只能化作白骨，所以你一點都不驚訝。”
“可另一個問題又出現了。”
“你一個黃金市的特別行動隊隊長，憑甚麼能知道黃金神像這麼高規格的情報？你又是哪裡來的錢搞安全屋，資助夏川？”
說到這裡，小土剛剛平靜下來的表情再次一僵，表情也明顯緊張了起來。
“許指揮使，你不要再猜了。”
“和其他人沒關係的。”
“都是我做的。”
許平安伸手阻止了小土的發言，他斬釘截鐵道，“我認識喬爾。”
“也知道就是他在背後默默幫你。”
“小土，不管是你，還是小光，還是喬爾，還是十五年前發生的事，我全都知道。”
“我比你想象中的，還要了解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