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斯利怔怔地看著男孩。
或者準確的說,看著他懷中的黃金神像。
“黃金...都是黃金...我的...都是我的!”韋斯利的眼睛瞬間瞪得通紅,黑白瞳孔裡似乎真的浮起了金色。
先前的嫉妒、憤怒、隱忍,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刻在骨子裡的貪婪,像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韋斯利喃喃自語著,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去,伸出手胡亂抓撓了起來。
“哈哈哈...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韋斯利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嘶啞又刺耳。
他本就受到藥物的刺激,放大了內心的情緒,此刻再和黃金神像對視,理智轉瞬間就被慾望吞噬。
韋斯利臉上佈滿了猙獰又貪婪的神情,嘴角掛著涎水,眼神渙散卻又透著瘋狂的光。
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了黃金。
僅僅向前跨出兩步,雙腿就被徹底凝固,再也無法移動分毫。
看著韋斯利這副慘狀,威爾和伊芙也愣住了。
“不要看那邊,很危險,我們先離開核心礦區。”愛麗絲牽起伊芙的手,把發呆的貴族小姐直接拽著往外跑去。
和愛麗絲分開之前,許平安就再三交代,化作器靈以後就躲得遠一些,他要單獨去見那個男孩。
照理來說,愛麗絲是沒必要提醒伊芙和威爾的,可善良的小劍娘見伊芙在之前的戰鬥中為主人說話了,那她應該也是好人。
好人不應該死在這裡。
“你是...”伊芙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器靈形態的愛麗絲,有些猶豫的問道。
“我叫愛麗絲,是平安的劍娘哦~”愛麗絲得意地揚起了頭,語氣裡滿是自豪。
“愛麗絲小姐...請問剛才...剛才韋斯利叔叔他怎麼了?”伊芙邊跑邊問道。
“他已經變成金子了,額...應該算是死了吧。不過你不用擔心,只要我們走遠一點,就不會有事噠~”愛麗絲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解釋道。
“死了?”伊芙的表情一驚。
剛才那個奇怪的聲音,就是金礦裡的隱患?
聽到這個聲音的人,都會死掉?
所以...
許指揮使剛才把我踢飛,其實是救了我的命?
難怪我飛了那麼遠,卻沒有覺得很疼。
短暫消化了一下愛麗絲的話,伊芙猛地停住,她語速飛快地說道,“不對愛麗絲!許指揮使還在裡面呢!”
“他救了我的命,我怎麼能把他一個人丟在裡面?”
“我要回去救他!”
愛麗絲趕忙擺手搖了搖,“平安交代了,我們不能進去,那會給他添亂的。”
“平安不會有事的。”
“我的主人,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啦~”
......
核心區域這邊。
許平安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這個孩子了,這回,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韋斯利中招的全過程。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息變化,更沒有半點殺意外洩。
可韋斯利還是瞬間中招。
“這就是S級靈性裝備的威能嗎...”
“匪夷所思,堪比規則類力量。”
許平安沒有理會興奮嚎叫的韋斯利,他提醒過對方,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徑直走向了男孩,輕聲問道,“你可以看見我嗎?”
男孩動作極慢的抬起頭,空洞的雙眼對焦了好幾次,才終於停在了許平安身上。
他再次張開嘴巴,嘴唇動了四次,可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沒辦法溝通嗎...”
許平安皺眉呢喃了一句。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輕輕觸碰一下神像,看看能否感知到一絲異常,指尖距離神像還有一寸之差時,男孩忽然向後退了退,避開了許平安的觸控。
許平安的動作頓住了,收回手,放緩了語氣問道,“這個神像,是你的東西?”
男孩依舊沒有聲音,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神情懵懂又僵硬,彷彿聽不懂許平安的話,卻又在努力回應。
許平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泛起種種猜測。
這孩子的狀態,既不像活人,又不像是孤魂野鬼...
我可以伸手碰他的頭,但是如果想觸控神像,他就會躲開。
會不會...
神像才是本體?
就在許平安思索之際,男孩第一次主動開口了。
他的嘴唇再次張開,又閉上,吐出了四個音節。
許平安努力的想要看清男孩的嘴型,試圖分析那是甚麼字,可眼前的畫面卻越來越模糊,耳邊韋斯利癲狂的嚎叫消失了,若有若無的微風消失了。
就連男孩的身影,也在視線裡扭曲、重疊。
不等許平安弄清楚狀況,眼前的世界便再次清晰。
他明明上一秒還身處昏暗的礦洞之中,下一秒,卻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突然襲來的白光,讓許平安本能地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柔和的陽光,透過他的指縫灑在了臉上,讓人覺得暖洋洋的。
許平安緩緩放下手,視線漸漸清晰,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片緩坡之上。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青草,帶著雨後泥土的溼潤氣息,沾在褲腳邊,涼絲絲的。
微風輕輕吹過,青草與野花的清香,撲面而來,與礦洞中的陰冷潮溼截然不同,乾淨得讓人心生恍惚。
緩坡不算陡峭,漫無邊際地向遠方延伸,遠處隱約能看到起伏的山巒,被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著,輪廓柔和。
許平安低下頭。
緋紅之月正懸在腰間。
“我已經讓愛麗絲化作器靈形態了,她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所以...”
“我是中幻術了?”
“是因為我接觸了魂器同步,失去了兩件聖魂元件的防禦,所以中招了?”
許平安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了,當初和仙女姐姐一起進入【夜世幻界】時,就是這種感覺。
荒誕又真實。
有了之前的經驗,許平安第一時間選擇飄起個魂兒來。
【神魂】視野下,他的本體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著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如果許平安想的話,一發禁術下去,肉身就得直接涼涼,管你是甚麼幻術都得乖乖解除。
確認了自己隨時可以離開,許平安也不再擔心。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棵銀杏樹上。
而在那片斑駁的光影之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正歪著頭看向地面,似乎發現了甚麼古怪的東西。
許平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孩子...不就是抱著神像的那個孩子嗎?”
“我進入的幻境,不是遍地黃金。”
“而是那孩子的記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