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洞府內,時間彷彿凝滯。唯有凌天體內那微弱卻持續運轉的魔元,以及經脈修復時如同萬蟻啃噬般的細微痛楚,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七日。
凌天在極致的痛苦與清醒的掌控中,度過了整整七日。
這七日,他摒棄了一切外物干擾,全部心神都沉入體內那片如同戰後廢墟般的戰場。強行承載魔尊本源的反噬是可怕的,經脈寸斷,氣海瀕臨崩潰,更有一絲精純霸道的本源魔氣如同附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然而,危機之中亦蘊藏著機緣。
《萬化吞天訣》在對抗和引導這股本源魔氣的過程中,展現出了其逆天之處的冰山一角。它不再僅僅是吞噬外界的能量,更開始嘗試吞噬、轉化、馴服體內的異種力量!凌天以自身意志為引,以《無相魔功》的包容特性為基,如同一個最高明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絲狂暴的本源魔氣,將其一絲絲剝離,融入自身新生的魔元之中。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每一次剝離和融合,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他的神魂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意識數次瀕臨渙散的邊緣,但都被他那堅韌到令人髮指的意志強行拉了回來。
漸漸地,那絲本源魔氣的反抗開始減弱,它似乎認可了這個“弱小”卻擁有無窮潛力的宿主。新生的經脈在融合了本源魔氣後,不再是純粹的暗紅,而是呈現出一種暗金近黑的色澤,更加寬闊、堅韌,隱隱流動著金屬般的光澤,其強度和韌性遠超從前。乾涸的氣海重新匯聚魔元,雖然總量因為境界跌落而只有煉氣七層中期,但其精純程度和那股內斂的吞噬、焚滅意境,卻比之前煉氣七層巔峰時更強!
他的肉身,在《血煞煉體術》和魔氣殘餘力量的淬鍊下,也發生了蛻變。面板瑩潤,看似無害,皮膜之下卻隱藏著爆炸性的力量,氣血流淌間隱有風雷之聲,骨骼更是泛著淡淡的暗金色,堅逾精鋼。
第七日深夜,凌天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不再有虛弱和痛苦,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靜,如同無波的古井。眼底深處,那絲暗芒已經徹底內斂,唯有在運轉魔元時,才會偶爾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幽光。他感受著體內那如臂指使、凝練精純的暗金魔元,以及強橫了數倍的肉身,輕輕握了握拳,空氣在他掌心被捏爆,發出輕微的噗響。
“力量……終於回來了,而且更強。”他低聲自語,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掌控自身的自信。
雖然魔尊陷入了沉睡,黑色玉簡也黯淡無光,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門神秘功法的聯絡更加緊密了。《萬化吞天訣》和《無相魔功》的互補融合,似乎因為這次劫難而更進一步。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低沉而充滿力量的嗡鳴。目光掃過洞府門口,凌雲和凌軒依舊盡職地守護在那裡,只是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凌天族兄,你……”凌雲察覺到動靜,回頭看來,頓時面露驚喜。他感覺眼前的凌天,似乎和幾日前又有些不同,具體說不上來,但那股內斂的、如同深淵般的氣息,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
“我已無大礙,辛苦你們了。”凌天微微頷首,走到洞口,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凌家祖地籠罩在靜謐之中,但他敏銳的靈覺,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壓抑,以及隱藏在夜色下的……殺機。
“家族最近如何?”他問道。
凌軒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情況不太好。二長老雖被軟禁,但他那一系的勢力仍在暗中活動,流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說……說家主包庇魔頭,要將家族帶入萬劫不復之地。而且,我們安插的暗哨發現,最近族地周圍,似乎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氣息陰冷,不像善類。”
凌天眼神微冷。凌雄果然不會坐以待斃,幽冥宗的報復,恐怕也已經悄然臨近。
就在這時——
“敵襲!!!”
一聲淒厲至極的警報,猛地從凌家外圍區域炸響,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兵刃交擊的鏗鏘聲、臨死前的慘叫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死亡的樂章,驟然奏響!
“來了!”凌天眼中寒光爆射,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廝殺聲最激烈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之快,讓凌雲和凌軒只覺眼前一花,便已失去了他的蹤影。
“快!跟上!”凌雲和凌軒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震驚,連忙提氣縱身,緊隨其後。
凌家東側,靠近祖地圍牆的一片演武場,此刻已化作戰場!
數十名身著夜行衣,面上覆蓋著鬼臉面具的修士,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手段狠辣,修為最低也是煉氣七層,更有超過十名煉氣九層的好手,以及三名氣息渾厚、靈力帶著陰寒特性的築基初期修士!
他們分工明確,一部分人瘋狂攻擊凌家的防禦陣法光罩,另一部分則與聞訊趕來的凌家護衛、子弟廝殺在一起。凌家護衛雖然悍勇,但在這些訓練有素、功法詭異的黑衣人面前,節節敗退,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結陣!擋住他們!”一名凌家執事浴血狂吼,帶領著十幾名子弟結成戰陣,勉強抵擋著三名煉氣九層黑衣人的進攻,但光罩搖搖欲墜,眼看就要被攻破。
“桀桀,負隅頑抗!送你們上路!”為首的一名築基黑衣人,發出夜梟般的怪笑,抬手便是一道慘綠色的鬼火,如同流星般砸向那搖搖欲墜的戰陣!鬼火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威力驚人!
那凌家執事眼中露出絕望之色,這一擊,他們絕對擋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暗金色的棍影,彷彿憑空出現,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團慘綠色鬼火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足以熔金蝕鐵的鬼火,在接觸到暗金棍影的瞬間,彷彿遇到了剋星,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那棍影無聲無息地……吞噬了!是的,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甚麼?!”那名築基黑衣人怪笑聲戛然而止,面具下的眼睛充滿了驚駭。
棍影消散,露出凌天持棍而立的身影。他站在那殘存戰陣的前方,身形並不魁梧,卻彷彿一堵不可逾越的堅牆,周身氣息內斂,唯有那雙冰冷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輝,掃視著全場。
“凌天少爺!”
“是凌天少爺來了!”
殘存的凌家子弟看到凌天,如同看到了救星,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而那群黑衣人,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凌天身上,殺意如同實質般湧來。那三名築基修士更是氣息鎖定凌天,充滿了貪婪與忌憚。
“目標出現!殺了他!奪取魔功!”一名築基黑衣人厲聲喝道,顯然他們的主要目標,就是凌天!
“殺!”
瞬間,超過二十名煉氣後期的黑衣人,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悍不畏死地撲向凌天!刀光劍影,毒鏢暗器,各種詭異的術法,形成一張死亡之網,將他徹底籠罩!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煉氣期修士瞬間斃命的圍攻,凌天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動了。
腳下步伐玄奧,如同暗夜中的精靈,在箭不容發之際穿梭於密集的攻擊縫隙之中。手中的血紋烏金棍,此刻彷彿活了過來,棍身之上暗金光芒流淌,那些血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搏動。
他沒有施展大範圍的棍域,而是將力量凝聚到極致。
“噗!”
棍影如電,點在一名黑衣人的咽喉,後者瞳孔放大,軟軟倒地。
“咔嚓!”
反手一棍橫掃,將另一名黑衣人連人帶刀砸得骨骼盡碎,倒飛出去。
身形扭轉,棍梢如同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一名試圖施展陰毒咒法的黑衣人心口。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致命!每一次出手,必然帶走一條性命!那暗金魔元帶著一股詭異的吞噬與焚滅特性,黑衣人的護體罡氣在其面前如同紙糊,一旦被棍勁侵入體內,經脈瞬間被侵蝕焚燬,死狀悽慘!
他如同一個優雅而冷酷的死亡舞者,在人群中穿梭,所過之處,黑衣人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紛紛倒下!煉氣七層、八層、甚至九層,在他面前,幾乎沒有一合之將!
“怎麼可能?!他的實力……”遠處觀戰的三名築基黑衣人越看越是心驚。情報中這小子不是重傷垂死嗎?怎麼不僅恢復了,實力似乎比傳聞中更加恐怖?!這殺煉氣九層如屠狗的手段,真的是煉氣期能擁有的?
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撲向凌天的二十多名黑衣人,已然死傷殆盡!演武場上,只剩下滿地屍體和濃郁的血腥味。
凌天持棍而立,棍尖一滴殷紅的鮮血緩緩滴落,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清晰的“滴答”聲。他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番殺戮並未耗費他多少氣力,唯有那冰冷的眼神,如同萬載寒冰,掃向那三名築基修士。
“輪到你們了。”
平淡的話語,卻帶著無邊的殺意與自信。
“狂妄!”
“一起上,拿下他!”
三名築基修士又驚又怒,再也顧不得身份,同時出手!他們知道,單打獨鬥,恐怕誰也無法輕易拿下這個詭異的小子!
一人揮動白骨幡,陰風怒號,無數厲鬼虛影尖嘯著撲向凌天,攝人心魄!
一人雙手結印,地面陡然伸出無數只漆黑的泥土大手,抓向凌天的雙腳,欲將其禁錮!
最後一人,則是祭出一柄幽藍色的飛劍,劍光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刺向凌天后心,角度刁鑽狠毒!
三名築基初期修士的聯手一擊,威力足以轟平一座小山頭!
剛剛趕到的凌雲、凌軒以及眾多凌家子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天眼神微凝,感受到了壓力,但更多的,卻是沸騰的戰意!
“來得好!”
他體內暗金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咆哮運轉,《焚天戰法》的完整奧義在心頭流淌。他沒有躲閃,而是將血紋烏金棍往身前地面猛地一插!
“焚天……壁壘!”
“轟!”
以長棍為中心,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金色火焰光罩驟然升起,將他護在其中!光罩之上,暗金火焰熊熊燃燒,散發出焚滅萬物、萬法不侵的霸道意境!
“嘭!嘭!嗤——!”
厲鬼虛影撞在火焰光罩上,發出淒厲慘叫,如同冰雪消融般被焚成虛無!
泥土大手抓住光罩,卻被那高溫瞬間燒得焦黑融化,無法寸進!
那柄幽藍飛劍刺在光罩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劍身上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被那股焚滅之意侵蝕!
三人聯手一擊,竟被這詭異的火焰光罩盡數擋下!
“這是甚麼防禦法術?!”三名築基修士目瞪口呆。
就在他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震撼的瞬間——
“吼!”
凌天猛地拔棍而起,整個人與長棍彷彿合為一體,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暗金流星!速度突破了音障,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之聲!
目標,直指那名手持白骨幡的築基修士!
“焚天……破軍!”
一往無前,有死無生!這是《焚天戰法》中最為慘烈霸道的突襲招式!
那名築基修士駭然失色,只來得及將白骨幡橫在身前,瘋狂注入靈力!
“鐺——!!!!!”
暗金流星狠狠撞在白骨幡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咔嚓……轟!!!”
那件品質不凡的白骨幡,從中斷裂,轟然炸碎!暗金流星去勢不減,直接穿透了那名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光,從他胸口一穿而過!
那名築基修士身體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邊緣呈現焦灼痕跡的空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茫然,隨即氣息斷絕,屍體栽倒在地。
一棍!秒殺築基!
剩下的兩名築基修士,以及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涼!
凌天身影在不遠處顯現,微微喘息,連續爆發對他的消耗也是極大。但他眼神中的戰意卻更加熾烈,如同燃燒的星辰,鎖定了下一個目標。
“逃!”
另外兩名築基修士徹底膽寒,再也興不起絲毫戰意,轉身就化作遁光,向著不同方向亡命飛逃!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了。
那些殘餘的黑衣死士見狀,更是士氣崩潰,發一聲喊,四散逃竄。
“現在想走?晚了!”
凌天眼神冰冷,豈容這些雙手沾滿族人鮮血的劊子手逃脫?他鎖定那名御使飛劍的築基修士,將體內剩餘的魔元瘋狂注入血紋烏金棍!
長棍脫手而出,如同一條復甦的暗金魔龍,發出震天龍吟,瞬間追上了那道遁光!
“不!!!”那名築基修士發出絕望的嘶吼,回身拼命御使飛劍格擋。
“轟隆!!!”
暗金魔龍與飛劍撞在一起,爆發出耀眼光芒。飛劍哀鳴一聲,靈性大失,寸寸斷裂。魔龍去勢稍減,卻依舊狠狠撞在了那名築基修士身上!
“噗——”
血灑長空!那名築基修士如同斷翅的鳥兒,從空中墜落,氣息全無。
而最後那名築基修士,已經逃出了數百丈,眼看就要沒入遠方的山林。
凌天沒有去追,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近乎枯竭的魔元。他知道,窮寇莫追,而且,今夜來襲的,恐怕不止這些人。家族內部,也需要清理。
他召回光芒略顯黯淡的血紋烏金棍,拄棍而立,挺拔的身軀在火光與夜色映襯下,如同不可戰勝的戰神。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倖存的凌家子弟看著那滿地的敵人屍體,尤其是那三具築基修士的屍骸,再看向凌天的目光,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狂熱!
盡戮來敵,一人退千軍!
經此一夜,凌天之名,將不再僅僅是“天賦卓絕”,而是與“強者”、“守護神”畫上等號!那些關於“魔頭”的流言,在絕對的實力和守護族人的鐵血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凌雲和凌軒趕到凌天身邊,看著他那略顯蒼白卻堅毅無比的側臉,心中激盪,久久無言。
凌天望向凌雄府邸的方向,眼神冰冷如刀。
“內憂外患……是時候,徹底清算了!”
第39章 盡戮來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