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血蟒河,斬滅古巫族窺探者,沈孤寒三人並未停留,身形如電,繼續向著南疆更深處,那煞氣沖霄之地疾行。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險惡。參天古木漸漸被扭曲猙獰、色澤暗沉的怪樹取代,枝葉間纏繞著灰黑色的氣絮,散發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地面不再是鬆軟的腐葉,而是堅硬如鐵、泛著暗紅光澤的奇異岩石,裂縫中不時噴湧出灼熱的地火毒煙。空氣中瀰漫的壓迫感幾乎凝成實質,尋常先天境武者在此,恐怕連呼吸都會覺得困難。
這裡,已是生命的禁區,唯有最強大的兇物與最詭異的存在方能棲息。
然而,這極端惡劣的環境,對沈孤寒而言,卻如歸巢般自在。他周身混沌霧氣自主流轉,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濃郁的精純煞氣與地火毒元,將其煉化為精純的混沌之力。每一次呼吸,他的氣息便雄渾一分,眸中的混沌之光也越發深邃內斂,隱隱與這片古老而兇戾的土地產生一種玄妙的共鳴。
《孤星秘典》運轉愈發流暢自如,那異變後包容了淨魂特性與血煞兇戾的力量,在此地如魚得水,展現出驚人的適應性。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這片大地深處,沉睡著某種古老而龐大的意志,與他體內的混沌幽曇本源隱隱呼應。
沐寧與蘇婉清緊隨其後。沐寧已將護體劍氣催至極致,方能抵擋那無孔不入的煞氣侵蝕與精神壓迫,神色間滿是凝重。蘇婉清則稍顯從容,異變後的淨魂之力對負面能量的抗性極高,那絲混沌特性更讓她能汲取環境中稀薄的生機能量補充自身,但此地無處不在的死寂與絕望氛圍,仍讓她心緒不寧,唯有看向前方那道挺拔孤峭的背影,方能安定。
又前行了約莫半日,翻過一座黑石嶙峋、如同巨獸脊背般的山嶺,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讓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片無比巨大的盆地。盆地邊緣,山勢陡峭如刀削斧劈,呈暗紅之色,彷彿被無盡的鮮血浸染後又幹涸。盆地之內,並非草木,而是遍佈著各種奇形怪狀、巨大無比的森白骸骨!有長達百丈的巨獸骨架,有如同小山包般的頭骨,更有無數破碎的、屬於不同種族的骨骸混雜堆積,一眼望不到邊際。
整個盆地,都被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灰黑色煞氣籠罩,那煞氣在空中扭曲翻滾,竟隱隱形成無數張痛苦哀嚎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嘶吼。天空亦是昏暗低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壓下來,彷彿觸手可及,雲層中偶爾有血色閃電掠過,更添幾分詭異與不祥。
這裡的氣息,比之外圍兇戾了何止百倍!那沖天的怨氣、死氣、煞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可怕的力場,足以讓神魂境的強者都為之膽寒,心智不堅者,頃刻間便會被侵蝕成只知殺戮的瘋子。
“葬星谷……”沐寧深吸一口涼氣,即便以她的心志,面對這片上古戰場遺留下來的絕兇之地,也感到一陣心悸,“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絕地!”
蘇婉清臉色發白,下意識地靠近了沈孤寒一步。她的淨魂之力在此地受到了極大的壓制,那滔天的怨煞彷彿無數根尖針,不斷刺激著她的神魂。
沈孤寒屹立於山嶺之上,黑袍在獵獵煞風中鼓盪,混沌雙眸凝視著下方的白骨之海,眼底非但沒有懼色,反而燃燒起灼熱的火焰。他能感覺到,丹田內的混沌幽曇正在興奮地搖曳,傳達出無比渴望的情緒。這裡,是絕地,亦是他的造化之地!
“七日之約未至,各方人馬想必已在谷外窺伺,或於谷內險要處設伏。”沐寧穩了穩心神,分析道,“我們需先尋一隱蔽處落腳,再從長計議。”
沈孤寒卻搖了搖頭,他抬手指向盆地中心方向。那裡煞氣最為濃郁,幾乎凝成實質,連光線都無法穿透,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如山嶽般的巨大黑影,似是一座古老的祭壇,又似是一座坍塌的宮殿。
“去那裡。”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裡煞氣太重了!”蘇婉清擔憂道,“即便是你,恐怕也……”
“無妨。”沈孤寒打斷她,“那裡是此谷煞氣源頭,亦是力量最強之處。於我而言,是最好的修煉之地。至於那些魑魅魍魎……”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若敢來,便讓他們成為這谷中累累白骨的一部分。”
說罷,他身形一動,已率先朝著山下掠去。周身混沌霧氣轟然爆發,如同一個巨大的灰紅色旋渦,所過之處,那濃郁的煞氣竟被強行撕開一道缺口,無法近其身。
沐寧與蘇婉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與堅定。她們深知沈孤寒決定之事,無人可改。當下亦催動全力,緊隨其後,衝入那令人窒息的白骨煞海之中。
一入谷中,那恐怖的壓力驟增十倍!
無數怨魂煞靈的嘶吼彷彿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瘋狂衝擊著神魂。腳下白骨咔嚓作響,不時有殘存的戰意或怨念從骨骸中迸發,化作無形的攻擊。甚至有些龐大的獸骨,歷經萬古煞氣侵蝕,竟誕生了微弱的靈智,如同白骨傀儡般,對生者發動襲擊。
沈孤寒應對的方式簡單而霸道。混沌霧氣鋪展開來,如同領域,一切侵入其中的怨念、煞靈、白骨傀儡,皆被無情吞噬、煉化,成為他力量的養分。他如同一個移動的黑洞,在這絕兇之地悍然前行,速度竟絲毫不減。
沐寧劍光如龍,將撲來的白骨傀儡絞得粉碎,但那些無孔不入的怨念衝擊讓她眉頭緊鎖,神魂陣陣刺痛。蘇婉清則全力運轉淨魂之力,柔和的白光籠罩住沐寧與自己,竭力淨化著周圍的負面精神衝擊,那絲混沌特性讓她勉強能跟上沈孤寒的步伐,但消耗極大。
越往中心,阻力越大。煞氣幾乎凝成膠質,行走其間,如同在泥沼中跋涉。出現的白骨傀儡也越來越強,甚至有些還殘留著生前的部分神通,極其難纏。
突然,前方傳來劇烈的能量波動與打鬥之聲,其間還夾雜著憤怒的厲喝與淒厲的慘叫。
“有人在前方交手!”沐寧神色一凜。
沈孤寒眸光微閃,速度驟然加快,混沌霧氣撕開濃稠煞氣,很快便看清了前方景象。
只見一片相對開闊的白骨空地上,數十名身著點蒼派服飾的弟子,正結成一個劍陣,苦苦支撐。他們周圍,是數百具瘋狂撲擊的白骨傀儡,其中更夾雜著幾道虛實不定、散發著強大怨念的煞靈!
劍光縱橫,不斷有白骨被斬碎,煞靈被逼退,但點蒼派弟子顯然已力不從心,劍陣光芒黯淡,地上已躺倒了七八具屍體,皆是面色漆黑,彷彿被吸乾了精氣神魂。
帶隊者,正是點蒼派長老蒼鴻子!他此刻髮髻散亂,道袍染血,手中長劍揮舞如風,劍氣凌厲,每一次出手都能滅殺大片白骨或擊退煞靈,但那些鬼物無窮無盡,殺之不絕,他還要分心維護劍陣,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是點蒼派的人!他們竟被困在此處!”沐寧訝然。
“蒼鴻子老道修為已至神魂境中期,竟也如此狼狽,此地兇險遠超預料。”蘇婉清亦是心驚。
沈孤寒面無表情地看著。點蒼派亦是覬覦《孤星秘典》的敵人之一,他並無出手相助的理由。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極其黯淡、幾乎與煞氣融為一體的虛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點蒼派的劍陣光幕,出現在一名正在全力維持陣法的弟子身後,一隻枯瘦如鬼爪的手掌,直插其後心!
那虛影氣息陰寒死寂,與之前遭遇的古巫族如出一轍,但實力明顯強橫得多!
“小心!”蒼鴻子察覺危機,目眥欲裂,驚撥出聲,卻被數頭強大的白骨傀儡纏住,救援不及!
那名點蒼弟子駭然回頭,只看到一隻鬼爪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千鈞一髮之際!
嗤!
一道細微卻凌厲無比的灰紅色指風,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那隻鬼爪的手腕之上!
噗!
一聲輕響,那虛影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鬼爪竟被那指風蘊含的寂滅之力瞬間侵蝕,如同枯枝般斷裂、消散!指風餘勢不衰,更是將其逼得顯露出身形,是一個籠罩在黑袍中的乾瘦身影,臉上帶著驚駭之色。
得此喘息之機,那名點蒼弟子連滾帶爬地躲入陣中,撿回一命。
蒼鴻子趁機爆發,劍光大盛,暫時逼退周圍傀儡,驚疑不定地看向指風來源之處。
只見沈孤寒三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不遠處。
出手的,自然是沈孤寒。他並非好心救人,而是那古巫族的隱匿偷襲之術引起了他的興趣,更主要的是,他感知到那偷襲者的力量核心,對他而言是大補之物。
那被擊傷的古巫族身影怨毒地瞪了沈孤寒一眼,身形一晃,再次融入煞氣之中,消失不見。
失去了這致命偷襲者的威脅,點蒼派壓力稍減,勉強穩住陣腳。
蒼鴻子神色複雜地看向沈孤寒,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多謝……沈小友出手相助。”他自是認得沈孤寒,更知對方是自家宗門的目標,此刻卻被對方所救,心情可謂複雜至極。
沈孤寒卻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掃視著周圍濃郁的煞氣,淡淡道:“藏頭露尾的蟲子。”
他話音未落,周身混沌霧氣猛然向四周擴散,如同平靜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千層浪!
“都給本座滾出來!”
轟!
混沌霧氣所過之處,煞氣沸騰翻滾!一道道隱藏在煞氣中的身影被迫顯形,竟有十數人之多!皆是古巫族打扮,個個氣息陰冷強悍,為首的兩人,氣息更是深不可測,幾乎不弱於蒼鴻子!
他們顯然早已埋伏在此,本想借此地兇物消耗點蒼派力量,再伺機偷襲,卻沒想到被沈孤寒一語道破行藏,強行逼出!
點蒼派眾人見狀,無不色變,後背發涼。他們竟一直被這麼多詭異敵人窺伺而不知!
古巫族眾人被逼出,皆用怨毒驚懼的目光盯著沈孤寒。為首的一名臉上繪滿詭異紫色紋路的老嫗,用沙啞的聲音厲聲道:“外來者!你屢次壞我聖族好事,吞噬聖力,罪該萬死!今日必將你抽魂煉魄,獻祭聖壇!”
沈孤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就憑你們?”
他一步踏出,竟主動衝向那十餘名古巫族強者!混沌霧氣如狼煙般沖天而起,化作一隻巨大的混沌手掌,遮天蔽日般拍下!掌印之中,星辰生滅,幽曇搖曳,更融合了此地滔天煞氣,威力無窮!
那老嫗尖叫一聲,與身旁另一位魁梧的古巫族戰士同時出手,一人揮動一柄鑲嵌著骷髏頭的法杖,召出漫天怨魂厲嘯撲上;另一人則咆哮一聲,身體暴漲幾分,面板泛起金屬光澤,一拳轟出,帶起腥臭的狂風。
其餘古巫族人也各施手段,蠱蟲、毒咒、骨器紛飛,迎向混沌巨掌。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葬星谷中迴盪!
混沌巨掌以碾壓之勢落下,那些怨魂、蠱蟲、毒咒觸之即潰,紛紛被吞噬湮滅!老嫗的法杖發出的灰光與魁梧戰士的拳勁,也僅僅支撐了一瞬,便轟然破碎!
噗!噗!
兩名為首的古巫族強者如遭重擊,同時噴血倒飛出去,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他們二人聯手,竟擋不住對方一擊?!
其餘古巫族人更是被掌風掃中,非死即傷,陣型大亂!
沈孤寒身形如鬼魅,直接闖入古巫族人群中,指掌拳腳並用,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古巫族人殞命,其體內的死寂能量皆被混沌霧氣瞬間吞噬吸收!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古巫族那詭異莫測的咒法蠱術,對他效果甚微,反而成了他的補品!
蒼鴻子與點蒼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渾身發冷。他們苦戰許久,傷亡慘重的敵人,在沈孤寒面前,竟如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此子的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沐寧與蘇婉清也並未閒著。沐寧劍光一掃,幫點蒼派清理著周圍再度湧上的白骨傀儡。蘇婉清則淨魂之光灑落,淨化著戰場殘留的怨念與毒咒,同時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不過片刻功夫,那十餘名古巫族伏擊者,便被沈孤寒屠戮殆盡,只留下滿地迅速腐化的屍體。
沈孤寒獨立於屍骸之中,周身混沌霧氣愈發濃郁,氣息又有了明顯的提升。他緩緩轉過身,混沌雙眸掃向驚魂未定的點蒼派眾人。
蒼鴻子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劍。其餘點蒼弟子更是面色慘白,如臨大敵。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然而,沈孤寒並未出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那目光冰冷淡漠,彷彿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滾吧。趁本座還未改變主意。”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蒼鴻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為一聲苦澀的長嘆。他拱了拱手:“今日之恩,點蒼派記下了。但……《孤星秘典》之事,老夫……身不由己。”
說罷,他不再多言,帶著殘餘的弟子,狼狽地朝著谷外方向退去。經此一劫,他們已無再爭之力。
待點蒼派的人消失在煞氣中,沐寧才走上前,看著滿地古巫族屍骸,蹙眉道:“這些古巫族在此設伏,看來他們對葬星谷極為熟悉,所圖非小。”
蘇婉清輕聲道:“他們似乎對你的混沌幽曇極為渴望,稱之為‘聖族’氣息?”
沈孤寒目光深邃,望向谷地最中心那巍峨的黑影:“或許,答案就在那裡。”
他能感覺到,越是靠近中心,混沌幽曇的感應就越強烈,甚至有一絲微弱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傳來。母親……雲夢古國……古巫族……這其中定然有著極深的關聯。
“我們繼續前進。”
他再次邁步,走向那煞氣最為濃郁的死亡禁區。
沐寧與蘇婉清緊隨其後。看著前方那在滔天煞氣中開闢道路、背影孤峭卻彷彿能撐起整片天地的男子,兩女心中皆湧起復雜的情緒。
他本是孤星之命,踽踽獨行,與世為敵。
但此刻,她們願傾盡所有,伴他左右,共赴這十死無生之局。
孤星之路,或許依舊坎坷,但已不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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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