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穴內,幽藍的菌光搖曳,映照著怪人那具迅速冰冷、面容猙獰可怖的屍體,以及他那臨終前詭異解脫的笑容和那句沒頭沒尾的警告。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刺鼻氣味、血腥味以及能量失控後殘留的焦躁波動,混合成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氛圍。
沈孤寒的手緩緩收回,指尖彷彿還殘留著那怪人脖頸面板下微弱跳動的觸感,以及生命迅速消逝的冰涼。他眉頭緊鎖,盯著那具屍體,心中疑雲翻滾。
“終於來了”?“宿命之環”?“小心影”?
這話語沒頭沒尾,卻分明是針對他們而言!這怪人似乎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甚至可能在此苦修(或者說苦熬)多年,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他等的究竟是甚麼?是死亡?還是傳遞某種資訊?
那“影”又是指甚麼?是之前遭遇的那些陰影怪物?還是另有所指?與那令牌控制的陰影是否是同一種東西?
一個個疑問如同沉重的石塊,壓在他的心頭。這處遺蹟的詭異與複雜,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白衣女子與蘇婉清也從藏身之處走出,來到那怪人的屍體旁。蘇婉清看著那猙獰的死狀,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靠近了沈孤寒一些。白衣女子則俯下身,仔細檢查著屍體和周圍的地面陣法。
“此人修煉的功法極其霸道陰毒,似是以地火毒煞強行淬鍊己身,但顯然不得其法,早已被熱毒侵蝕五臟六腑,經脈盡毀,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蹟。”白衣女子檢查片刻後,緩緩道,“他並非被我等所殺,而是油盡燈枯,恰在此時走到了生命盡頭。”
她的目光落在那暗格中出現的兩樣東西上:“看來,他留守於此,或許便是為了守護此物,或是等待特定之人前來交接。”
沈孤寒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獸皮書冊和那袋靈石取出。書冊入手冰涼,獸皮質地奇特,歷經漫長歲月卻依舊堅韌,封面那朵七瓣花圖案與令牌、石門上的如出一轍,透著古老神秘的氣息。而那袋靈石雖只有寥寥數塊,卻晶瑩剔透,內蘊精純磅礴的天地靈氣,遠非尋常武林中人所用的劣質靈石可比,乃是真正的修士之物,價值連城。
他率先翻開那本獸皮書冊。書頁並非紙張,而是某種更薄的皮質,上面用一種與祀文同源的古老文字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夾雜著許多複雜的人體經絡圖、能量執行圖以及祭祀場景的插圖。他雖不識得全部文字,但結合圖形以及之前白衣女子的解讀,勉強能看懂部分內容。
越是翻閱,他的臉色便越是凝重。
這書冊之中記載的,並非甚麼武功秘籍,而更像是一部關於那“七瓣幽曇”信仰的教典與實驗記錄!其中詳細描述瞭如何引導和利用地煞之氣、如何以特定儀式溝通某種存在、甚至……如何以活人為祭品或容器,進行某種可怕的“轉化”與“同化”!
那些插圖描繪的場景令人毛骨悚然:有被鎖鏈束縛、承受地火灼燒痛苦嘶嚎的人影;有身體發生畸變、長出角質利爪的怪物;還有將某種陰影狀物質注入活人體內的可怕過程……而所有這些儀式的核心,似乎都圍繞著“純淨的靈魂”和“強大的煞體”這兩個關鍵要素。
書中多次提及“鑰匙”與“門扉”,並隱晦地指出,唯有“鑰匙”方能真正開啟“門扉”,引渡“神聖之力”降臨,完成最終的“昇華”或“歸寂”。而失敗的產物,則化為沒有神智、只知殺戮與同化的“影傀”,遊蕩在遺蹟外圍,守護聖地的同時,也清除一切闖入者。
看到這裡,沈孤寒與白衣女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與寒意。
那些陰影怪物,果然是被“製造”出來的!而這處遺蹟,根本就是一處進行著可怕禁忌實驗的古老場所!那扇巨大的石門之後,封印或者說囚禁的,恐怕就是那所謂的需要“引渡”的“神聖之力”,但其本質,絕對是極端恐怖與邪惡的存在!
而沈孤寒的天煞孤星之體,蘇婉清的淨魂之體,恰好完美符合了“強大煞體”與“純淨靈魂”這兩個條件!他們二人,簡直就是為這邪惡儀式量身定做的“祭品”或“容器”!
那怪人所說的“宿命之環”,難道就是指這個?他們註定要踏入此地,成為這古老邪惡計劃的一部分?
“這……這上面畫的……”蘇婉清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被那些可怕的插圖嚇得花容失色,聲音顫抖,“他們……他們要用活人……”
“看來,你我二人,從踏入這雨巷開始,便已落入一個巨大的局中。”沈孤寒合上書冊,聲音冰冷徹骨。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幽窟”與這遺蹟必然存在著極深的聯絡!甚至他當年被棄於“幽窟”,以及蘇家被滅、蘇婉清逃脫,都可能並非偶然,而是這巨大陰謀中的一環!
是誰在幕後操縱這一切?目的又是甚麼?只是為了進行那邪惡的儀式?
迷霧重重,但眼前的危機卻迫在眉睫。
“此書冊雖邪惡,但其中或許也記載了部分利用此地煞氣、甚至剋制那‘影傀’的法門。”白衣女子冷靜分析道,“還有這些靈石,能量精純,於恢復療傷、乃至短時間提升功力大有裨益。或許……這便是那守在此地之人,留給‘後來者’的‘饋贈’?”
是饋贈,還是誘餌?是想幫助他們,還是引導他們一步步走向那儀式的最深處?
沈孤寒看著手中的書冊和靈石,目光閃爍。明知可能是陷阱,但在這絕境之中,任何一絲增強實力的機會都不容錯過。唯有擁有更強的力量,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危機,才能劈開這重重迷霧!
他不再猶豫,將書冊收起,然後拿起那袋靈石,沉吟片刻,分出兩塊遞給白衣女子:“前輩神魂受損,此物或可助你快些恢復。”
又拿起一塊,遞給蘇婉清:“引淨魂之氣吸納此物靈氣,應可助你穩固魂魄,加速傷勢癒合,甚至略有提升。”
最後,他將剩餘幾塊靈石握在手中,對二人道:“我需要一點時間,嘗試煉化此物,衝擊關卡。煩請前輩護法。”他看向白衣女子,又補充了一句,“也請……照看她。”目光掃過蘇婉清。
白衣女子接過靈石,微微頷首:“放心。此地暫時應無危險,你儘管閉關。”
蘇婉清握著那塊觸手溫潤、蘊含著磅礴靈氣的石頭,聽著沈孤寒那略顯生硬卻隱含關切的囑咐,心頭莫名一暖,低聲道:“你……你小心些。”
沈孤寒不再多言,尋了處相對平坦的角落盤膝坐下,將幾塊靈石置於掌心,閉上雙目,《幽寰引歸訣》緩緩運轉開來。
隨著功法的運轉,那靈石中精純無比的靈氣如同受到吸引般,瘋狂湧入他的體內!這遠非吸收天地間稀薄靈氣可比,磅礴的能量瞬間充斥了他的經脈,帶來陣陣鼓脹之感!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強大的靈氣,匯入丹田,沖刷著那柄由煞氣凝聚的“心劍”。與此同時,他也嘗試著按照那獸皮書冊中一幅看似相對平和的、引導地煞之氣的圖譜,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此地濃郁的地煞之氣入體。
他並非要修煉那邪功,而是想嘗試以精純靈氣為中正之力,以《幽寰引歸訣》為引導,看看能否將一絲地煞之氣也煉化為己用,進一步夯實基礎,衝擊更高的境界。
這個過程極為兇險,地煞之氣狂暴灼熱,與靈石靈氣性質相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能量衝突,爆體而亡。
但沈孤寒天賦卓絕,對力量的掌控更是精細入微。他極力平衡著兩股力量,以《幽寰引歸訣》那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如同在走鋼絲一般。
時間一點點流逝。
他周身氣息開始劇烈波動起來,時而灼熱如火,時而冰冷如淵,面板表面隱隱有光芒流轉。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眉頭緊蹙,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壓力。
白衣女子靜坐一旁,手握靈石,也在快速吸收恢復,但大部分心神仍放在為沈孤寒護法之上,眸光中不時閃過一絲訝異。她能感覺到沈孤寒正在進行的嘗試何等大膽與危險,但其氣息雖波動劇烈,卻始終維持在一個奇異的平衡點上,並未失控,反而隱隱有種破繭成蝶的跡象。
蘇婉清則依言引導著淨魂之氣吸收手中靈石的靈氣。那純淨的靈氣與她體質極為契合,如同甘霖滋潤乾涸的土地,迅速修復著她手掌的傷勢,滋養著她的經脈魂魄,甚至讓她對淨魂之氣的感知和操控都提升了一個層次。她感覺渾身暖洋洋的,無比舒適,連日的疲憊與驚嚇都一掃而空。
她偶爾睜開眼,偷偷看向那個正在閉關衝擊關卡的男子。他此刻眉頭緊鎖,汗流浹背,似乎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那專注而堅毅的側臉,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她忽然想到,若非這離奇坎坷的命運,自己與這般人物,恐怕一生都不會有任何交集吧?
就在她心神微微盪漾之際——
盤膝中的沈孤寒,周身劇烈波動的氣息驟然一斂!如同百川歸海,所有外放的能量瞬間被他收入體內!
下一刻,一股遠比之前更為深沉、更為內斂、卻帶著一種圓滿意味的強大氣息,自他體內緩緩瀰漫開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四射,如同暗夜星辰,銳利逼人!
突破了!
在靈石與地煞之氣的雙重助力下,他竟真的險之又險地成功煉化了那絲地煞之氣,並將其與自身煞氣、靈石靈氣完美融合,一舉衝破了之前的瓶頸,修為更上一層樓!此刻的他,感覺體內力量澎湃洶湧,對煞氣的掌控也更為得心應手,那柄“心劍”虛影也凝實了不少,劍鋒更顯幽寒凌厲。
然而,還未等他細細體會這力量提升的美妙感覺,異變陡生!
他懷中那枚已然開裂的古老令牌,似乎被他突破時那瞬間外洩的、融合了一絲地煞之氣的精純煞氣所刺激,竟猛地再次散發出微弱的幽光!雖然遠不如之前那般強烈,但那道裂縫之中,卻隱隱有一絲極其細微的、與之前不同的、帶著灼熱氣息的紫黑色能量溢位!
同時,他置於身旁的那本獸皮書冊,封面上的七瓣花圖案,也彷彿與之呼應般,閃過一絲微光!
“嗡——!”
整個洞穴猛地一震!
並非來自外界攻擊,而是源自地底深處!彷彿某個沉睡的巨物被驚動,翻了個身!
那中央的溫泉驟然瘋狂沸騰起來,灼熱的蒸汽瀰漫整個洞穴!周圍石壁上那些發光的苔蘚和菌類瞬間黯淡下去,彷彿被抽走了能量!
緊接著,那原本已經停止運轉的、刻畫在地面的古老陣法,竟自行亮了起來!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穩定,而是劇烈閃爍,明滅不定,散發出混亂而危險的氣息!
“怎麼回事?!”蘇婉清嚇得跳了起來,驚慌地看向四周。
白衣女子也驟然起身,神色無比凝重:“不好!你突破時洩露的氣息,似乎與那令牌、書冊產生了共鳴,意外啟用了此地的某種遺留機制!這陣法……要失控了!”
話音剛落,那閃爍的陣法中央,猛地射出一道扭曲的、混合了幽藍、暗紅與紫黑色的光柱,直衝洞穴頂部!
轟隆隆隆!
洞穴頂部開始劇烈震動,大量的碎石簌簌落下!
“這裡要塌了!快走!”沈孤寒一把抓起書冊和剩餘的靈石,厲聲喝道。
然而,那道光柱在撞擊到洞頂後,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探照燈般四處掃射,最後竟定格在了洞穴一側某面看似普通的石壁上!
光柱照射之處,石壁如同冰雪般無聲無息地消融,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洞口!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蒼涼、帶著濃郁星辰之力氣息的風,從洞口中呼嘯而出!
與此同時,他們來時的那個裂縫通道,傳來陣陣令人心悸的嘶吼與窸窣聲!那些被驚動的“影傀”和可能存在的更可怕的東西,正被這邊的動靜吸引,蜂擁而來!
前有未知洞口,後有追兵,腳下地動山搖!
真正的絕境!
“進那個洞!”沈孤寒當機立斷,指著那被光柱照出的洞口。那裡面散發出的星辰之力雖然陌生,卻並無那地煞之氣的暴戾與陰影的陰冷,或許是一線生機!
他拉起蘇婉清,與白衣女子一同,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那個剛剛出現的、散發著星辰氣息的洞口!
就在三人身影沒入洞口的剎那,身後的洞穴轟然塌陷!巨大的石塊將一切徹底掩埋!
而那道光柱也隨之消失,洞口迅速收縮,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無盡的黑暗,以及從廢墟深處傳來的、不甘的嘶吼聲。
新的通道,通往何方?是生路,還是另一重更深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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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