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了電池技術，陳貴心滿意足地靠回沙發，端著茶杯慢慢喝了起來。
孟晚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陳誠臉上。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開口的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陳總，通訊技術這一塊，你這邊有沒有甚麼儲備？”
陳誠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停頓，抿了一口，放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有。3G、4G、5G、6G，還有太空星鏈技術，都有。”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陳貴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看自己大哥，又看看孟晚舟，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孟晚菁低著頭，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沒有抬頭。
孟晚舟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只是端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陳總，這些技術你打算怎麼處理？自己投，還是找人合作？”
陳誠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急著回答。他當然可以自己投，以他的資金體量和技術儲備，砸出一個通訊巨頭不是不可能。但那樣做的後果是甚麼？他的家族已經夠顯眼了，商業版圖橫跨影視、地產、金融、院線，如果再吃下通訊這塊蛋糕，盯著他們家的就不只是幾個競爭對手了。利益要公攤，蛋糕要分著吃。
所以他需要孟晚舟，需要華為這樣的合作伙伴。不是他做不了，是他不能一個人做。那些技術躺在小e的資料庫裡，他一個人吃不下，也不該一個人吃。
“合作。”陳誠端起茶杯，“這些技術我可以授權，也可以買斷。但有幾個條件。第一，合作方必須是國內企業，背景要乾淨，立場要堅定。第二，技術的落地和產業化，由對方主導，我不參與具體經營。第三——”他頓了頓，“價格不低。”
孟晚舟沒有立刻接話，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已經有些涼了，她也不在意，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空了的杯子上，像是在算一筆賬。陳誠也不催她，靠在沙發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陳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識趣地沒有插嘴。
過了好一會兒，孟晚舟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陳誠，說了一句“陳總，謝謝”。陳誠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甚麼。有些話點到就夠了，她聽得懂，他也知道她聽得懂。
陳誠靠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看著孟晚舟，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踩得很實。
“這些技術，你可以找你父親商量。我們都賣給你。”
孟晚舟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陳誠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們應該也清楚，就算技術、價格都談妥了，等你們公司發展到一定程度，遲早要受制於美國。那個國家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家中國企業爬到他們頭上。”
孟晚舟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她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眼底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陳總，華為就是一家商業公司。我們做好自己的產品，服務好自己的客戶。沒想過跟誰爭，也沒想過要爬到誰的頭上。”
陳誠笑了笑，沒有解釋。他沒法解釋，總不能告訴她十幾年後會發生甚麼。這些話不能說，說了也沒人信。他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孟晚舟這次來，名義上是跟著堂妹來認認門，看看這個未來的妹夫家到底是甚麼樣。但她想了解的可能不止這些。陳誠心裡清楚，沒有點破。
客廳裡的氣氛鬆弛下來，話題漸漸轉到了家常。
門口傳來動靜。劉亦菲和劉曉麗換了鞋走進客廳。劉曉麗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一看就是剛從商場回來。劉亦菲穿著平底鞋，大衣還沒脫，看見陳貴和孟晚菁在沙發上坐著，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小貴、晚菁，你倆甚麼時候回來的？”她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落在孟晚舟身上，笑著點了下頭，“這位是？”
孟晚菁站起來介紹：“嫂子，這是我堂姐，孟晚舟。”
劉亦菲伸出手，大方得體，“你好，劉亦菲。”
孟晚舟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說知道，看過你的電影。劉亦菲客氣了幾句，沒多寒暄，脫了大衣搭在沙發扶手上，在陳誠旁邊坐下來。
幾乎前後腳，陳百順和馮冬梅也回來了。劉亦菲的外公外婆跟在後面，四個老人不知道今天結伴去了哪兒。陳百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精神還好，只是走路有點慢，進門看見陳貴和孟晚菁，臉上露出笑意。
“小貴、晚菁，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
陳貴和孟晚菁趕緊站起來，叫了聲爺爺，又衝馮冬梅叫了聲奶奶，轉頭跟劉亦菲的外公外婆也打了招呼。
陳百順的目光在陳貴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孟晚菁身上，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接著移到孟晚舟臉上，沒有立刻移開。陳貴在旁邊連忙介紹：“爺爺，這是晚菁的堂姐，孟晚舟。華為任總的女兒，正好來北京出差，就一起過來坐坐。”
陳百順點了點頭，笑著對孟晚舟說：“小孟，歡迎來家裡做客，不要把自己當外人。”
馮冬梅也笑著走過去，拉著孟晚舟和孟晚菁坐下，“晚菁，你是家裡的女主人，可要招待好你姐。”
孟晚舟連忙笑著對馮冬梅說：“奶奶，您別客氣。”
一行人互相介紹了一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
晚飯擺在了別墅的餐廳裡。圓桌不大，剛好坐滿一家人。陳百順坐在主位上，馮冬梅挨著他。劉亦菲的外公坐在對面，外婆挨著他。劉曉麗坐在外婆旁邊，陳誠和劉亦菲坐在另一邊，陳貴挨著陳誠，孟晚菁挨著他，孟晚舟坐在最邊上。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紅燒排骨，糖醋魚，清炒時蔬，蒜蓉西蘭花，蔥爆羊肉，乾煸豆角，配了一鍋老母雞湯。盤子擺滿了整張桌子，熱氣騰騰的，香味在餐廳裡瀰漫開來。陳百順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劉亦菲的外公也跟著端起杯子，兩人隔著桌子碰了一下，沒說話，各自喝了一口。
陳貴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還是家裡的菜好吃。深圳那邊，天天吃外賣，吃膩了。”
陳百順看了他一眼：“你們不自己做飯？”
陳貴嚥下嘴裡的肉：“公司剛起步，在深圳的房子還沒裝修好。”
馮冬梅心疼孫子，也給陳貴夾了一筷子菜，沒好氣地說：“你這孩子，選地方創業，怎麼不選北京？”
陳貴搖了搖頭：“奶奶，北京現在高新技術這塊比深圳差遠了。深圳那邊手機產業鏈都扎堆了，我現在的企業落戶在深圳，有地理優勢。”
陳誠在旁邊笑著說：“那你就不會去姑媽家蹭飯？”
陳貴苦笑了一聲：“哥，你是不知道。姑媽和姑父自從你給他們出的那個點子，現在忙得團團轉。表弟表妹都是保姆在帶，上下學都是安保負責。”
馮冬梅沒好氣地瞪了陳誠一眼。陳誠無辜地攤了攤手，這能怪他嗎？劉亦菲的外公外婆看著這一家人的相處，都笑了起來。外婆笑呵呵地說：“陳老，馮老，你們就別對後輩要求那麼高了。他們有自己的事業要忙，這不是好事嗎？”
劉亦菲的外公端起酒杯，跟陳百順碰了碰，兩人喝起了小酒。他們喝的酒是陳誠透過老中醫配製的藥酒，能夠養生，晚上每人只喝二兩，一小杯，無傷大雅。
孟晚舟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家庭晚宴，覺得非常有家庭的氛圍。她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樣的溫馨了。生在政治家族，規矩多，等級嚴，不像陳誠家裡這麼輕鬆自在。她有所瞭解，陳誠的爺爺奶奶是老一輩工農紅軍出身，一輩子出生入死。正是因為有這樣的經歷，所以他們更加喜歡一家人承歡膝下的感覺，沒有那種等級森嚴的規矩。
一頓飯吃到七點多。劉亦菲、劉曉莉、孟晚舟、馮冬梅、劉亦菲的外婆，幾個女人手挽著手，在水晶莊園裡逛了起來。孟晚舟下午過來時沒有怎麼逛，直接進了別墅。現在在莊園裡走了一圈，看著湖面上倒映的燈光，聞著空氣裡瀰漫的松木香，覺得陳家實力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