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網際網路大會連著開了兩天。陳誠每天早出晚歸，陪著幾個老友開會、吃飯、聊天。扎克伯格和馬斯克住在他莊園裡，喬布斯和貝佐斯也常來常往，小馬哥更是乾脆把北京這邊的行程都推了，每天跟著陳誠的車隊一起進出。
車上，小馬哥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銀杏樹，忽然開口：“小陳，你這莊園到底多大？每次來都感覺沒逛完。”
陳誠笑了笑：“沒量過，夠住就行。”
馬斯克從副駕駛回過頭來，插了一句：“夠住就行？你那馬場比我在洛杉磯的院子還大。”
扎克伯格沒說話，低頭回訊息，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甚麼。
幾天相處下來，幾人的關係近了不少。飯桌上，小馬哥聊起騰訊未來的佈局，從社交到遊戲，從支付到雲服務，一層一層拆開來講。扎克伯格聽得入神，筷子夾著一塊烤鴨停在半空中，忘了送進嘴裡。
馬斯克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馬，你們騰訊的使用者資料怎麼保證安全？這麼大的體量，萬一出問題，全球都得地震。”
小馬哥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安全是我們的底線。每年投入十幾個億在做這件事，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是自己要活下來。”
馬斯克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喬布斯不怎麼說話，端著一杯茶靠在椅背上，偶爾插一句，每一句都問在點子上。他問小馬哥：“你們做支付，監管那邊怎麼過的？”小馬哥笑了笑，說了四個字：“先做再說。”喬布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貝佐斯倒是聊得最多，他跟小馬哥在電商和雲端計算上有太多共同話題。兩人從晚上八點聊到十一點，從亞馬遜的飛輪效應聊到騰訊的生態閉環，從雲端計算的基礎設施聊到未來的技術架構。陳誠坐在旁邊不怎麼插嘴，偶爾給幾人續茶。劉亦菲靠在沙發上翻雜誌，翻到某一頁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幾個人，又低下頭繼續翻。
喬布斯忽然轉頭看向陳誠：“陳，你投了這麼多公司，自己又不怎麼管，不怕他們把你賣了？”
陳誠端著一杯茶，不緊不慢地說：“賣了我？那得先找到比我更好的買家。”
喬布斯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大會最後一天，主辦方安排了閉幕晚宴。陳誠沒有參加，帶著幾個老友回了水晶莊園，讓廚師做了一桌家宴。菜是地道的京味兒，烤鴨、涮羊肉、炸醬麵，擺了滿滿一桌。
馬斯克一個人吃了三碗炸醬麵，吸溜麵條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響亮。扎克伯格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自己碗裡的炸醬麵推過去。馬斯克不客氣地接過來，又吃了半碗。
喬布斯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端著一杯茶慢慢喝。他問陳誠：“你每天吃這麼多，不怕胖？”陳誠看了劉亦菲一眼，“她不怕我胖就行。”劉亦菲沒抬頭，嘴角彎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眾人陸續告辭。
喬布斯第一個走。他的私人飛機八點就起飛了，陳誠送到莊園門口，握了握手。晨霧很重，喬布斯的灰色大衣上掛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保重。”陳誠說。
喬布斯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鑽進車裡。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脆。
扎克伯格和馬斯克差不多時間走。兩人跟陳誠擁抱道別，扎克伯格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了一句“下次來美國一定要來找我們”。馬斯克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陳誠笑著說好。看著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莊園大門，尾燈在晨霧中閃了幾下，消失不見。
小馬哥和貝佐斯是最後一批。兩人站在門口又聊了十幾分鍾，從雲端計算聊到人工智慧，從人工智慧聊到太空探索。
“我在研究可回收火箭。”貝佐斯說。
小馬哥愣了一下：“那不是馬斯克的方向嗎？”
貝佐斯笑了笑，沒解釋。陳誠站在旁邊給他們續茶，茶壺舉了半天，兩人都沒有要停的意思。等他們終於聊完，貝佐斯上車前回過頭來，望著遠處被薄霧籠罩的人工湖，說了一句：“你這個莊園，讓我想起我在美國的牧場。很安靜，很適合思考。”小馬哥衝陳誠揮了揮手，沒說甚麼，轉身鑽進了車裡。
車子一輛接一輛地駛出水晶莊園的大門。莊園重新安靜下來，銀杏葉落了一地，環衛工掃乾淨了，第二天又落了一層。劉亦菲靠在陳誠肩上，說了句“終於清靜了”。陳誠摟著她，望著空蕩蕩的車道，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屋。
網際網路大會的熱鬧剛過，莊園還沒徹底安靜下來，又有客人到了。
陳誠正靠在客廳沙發上看檔案，管家領著人進來。他抬起頭，看見陳貴牽著孟晚菁的手走在前面，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短髮，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氣質沉穩，步子不急不慢。陳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隨即收回，站起來迎了上去。
“哥。”陳貴笑著走過來，在他肩上捶了一下。孟晚菁跟在旁邊，叫了聲“哥”。
陳誠點了點頭，目光自然地從陳貴肩頭移過去，落在後面的那個女人身上。
陳貴側身讓開，笑呵呵地介紹：“哥，這位是孟晚舟，華為任總的女兒。晚菁的堂姐，正好來北京出差，就跟著一起過來了。”
陳誠面上不動聲色，伸出手，說了一聲你好。孟晚舟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不輕不重，說了一句“陳總好，一直聽晚菁提起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陳誠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進屋坐。”
客廳裡，茶已經泡好了。陳誠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下，先給陳貴和孟晚菁倒了茶，又給孟晚舟倒了一杯。
孟晚菁坐在陳貴旁邊，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環顧了一圈客廳，說了句：“哥，你們家每次來都不一樣，這次又換了甚麼？”陳誠沒回答，劉亦菲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換了窗簾，上次你說不好看的那幅。”
陳貴端著茶杯，大大咧咧地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嫂子，你們家換窗簾都比我換衣服勤。”劉亦菲瞪了他一眼，嘴角卻是彎的。
陳誠坐在單人沙發上，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不經意地在孟晚舟臉上掠過。她端著茶杯，坐姿端正，說話不急不慢，問一句答一句，不多話，也不冷場。
孟晚舟放下茶杯，看了劉亦菲一眼：“劉小姐，聽說你最近在籌備話劇？”劉亦菲點了點頭，說還在找本子。孟晚舟說她在北京看過幾場話劇，印象最深的是幾年前那版《茶館》，演員的功底很深。兩人聊起了話劇，聊起了表演，聊起了舞臺。陳貴靠在沙發上聽不懂，也不好打斷，端著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喝到第三杯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打斷了兩位女士的對話。
“哥，這次過來，主要是電池技術遇到瓶頸了。”他的語氣有些急切，“有幾項關鍵技術一直攻不破，研發團隊卡在那好幾個月了。我想問問你，海外那些公司，有沒有這方面的技術儲備？”
陳誠靠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表情沒甚麼變化。他沉吟了片刻，放下杯子。
“現在沒辦法答覆你，得先問問。”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小e，查一下，海外公司那邊有沒有電池技術的儲備？要能產業化的，不是實驗室裡的樣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小e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大，但足夠客廳裡的人聽清。
“有。各種技術路線都有，磷酸鐵鋰、三元、固態，從材料到電芯到封裝，全套技術都有。關鍵看老闆需要甚麼。”小e頓了頓，“可以買專利，可以技術授權，也可以一次性買斷。價格不等。”
陳貴聽到這裡，眼睛一下子亮了，腰板挺直，手不自覺地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孟晚菁坐在他旁邊，握著茶杯，不動聲色。孟晚舟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低頭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陳誠身上。
這個男人做生意的方式，比她想象的更直接，也更可怕。別人搞不定的技術，他一個電話就能解決。而且不是某一項、某一種，是全套，是各種技術路線，是任君挑選。電池產業未來的方向，被他幾句話輕描淡寫地概括了。那些她聽過名字的、沒聽過名字的技術路線，在他嘴裡不過是選單上供人挑選的菜品。
陳誠掛了電話，把手機擱在茶几上，看著陳貴。
“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技術有。要哪些，怎麼買，你自己去談。”
陳貴連忙點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大腿上又拍了一下。“哥你放心，我回去就讓人對接。”
陳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又補了幾句。“別貪多。先把最缺的解決了，再慢慢補齊。”
“知道了哥。”陳貴應得飛快，端起茶杯一口悶了，燙得齜了下牙，也不在乎。
孟晚菁在旁邊看他那副猴急樣，忍不住捅了他一下，“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陳貴嘿嘿笑了一聲，沒還嘴。
孟晚舟端著茶杯，目光從陳貴臉上移到陳誠臉上，又從陳誠臉上移回茶杯裡。她沒說話，只是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陳誠沒看她，目光始終落在陳貴身上。“具體怎麼操作，直接找李經緯。”
陳貴愣了一下：“阿比國際銀行那個李經緯？”陳誠點了點頭。陳貴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壺給陳誠續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上，沒再吭聲。
孟晚舟自始至終沒有插話。她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低頭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黑色的手機上。那通電話打了不到三分鐘，寥寥幾句，就把他研發團隊卡了好幾個月的難題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