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床頭櫃上落下一道光斑。陳誠輕輕掀開被子,側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劉亦菲。她蜷在他那半邊床上,抱著枕頭,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他沒吵她,光腳踩著木地板出了臥室。
花園裡很安靜,只有幾隻鳥在棕櫚樹上叫,陳誠站在草地上,深吸了一口氣,開始練起八極拳,一趟八極拳打下了,全身的細胞都像活了一樣,整個人都是精神抖擻的。
回到臥室,劉亦菲還在睡,姿勢都沒變。陳誠輕手輕腳地拿了衣服去客房沖澡,換上乾淨襯衫,下樓進了廚房。他煮了小半鍋白粥,看著米粒在鍋裡翻滾,又切了一碟鹹菜,煎了兩個荷包蛋。麵包放進烤箱烤到金黃,牛奶倒進杯子裡,和煎蛋一起放進保溫箱。粥煮好了,他把電源調到保溫檔,又寫了張便籤貼在床頭櫃上:“粥在鍋裡,麵包牛奶在保溫箱。醒了給我打電話。”
俯身在劉亦菲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她皺了皺鼻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陳誠看著她那副賴床的樣子,嘴角彎起來,轉身出了門。
車從車庫開出來,沿著比弗利山莊的盤山路往下走。洛杉磯的街道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安靜,路邊的棕櫚樹筆直地立著,偶爾有幾個跑步的人經過。車子拐上日落大道,往好奇貓影業的方向開去。
前臺幾個小姑娘看見他進來,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又帶著幾分恭敬。
“陳先生早!”
陳誠衝她們點點頭,腳步沒停。一個穿白襯衫的姑娘小跑過來,把他引到專用電梯旁,按好樓層,側身讓開。
“謝謝。”陳誠說。電梯門合上,他靠在轎廂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層層往上跳。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落地窗正對著好萊塢山,遠處的標誌牌在陽光下泛著白。他在辦公椅上坐下,按了內線電話。
“把去年全年的財務報表和今年的拍攝計劃送過來。”
秘書應了一聲。不到十分鐘,檔案就傳到了他的電腦上。他開啟郵箱,把幾份關鍵檔案列印出來,靠在椅背上慢慢翻。去年公司盈利不錯,雖然跟八大電影公司沒法比——人家有完整的發行渠道、主題樂園、周邊產品,好奇貓影業目前還只是單純的內容製作公司,自己投拍,偶爾參與別人的專案。但數字擺在那裡,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他正翻著報表,手機響了。維特的名字在螢幕上跳。
“陳,你可算來美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陳誠靠在椅背上,笑了:“怎麼,想我了?”
“想,想得很。”維特的聲音裡透著無奈,“你是不知道,這段時間我在華盛頓忙成甚麼樣。按你的建議,今年好幾個專案要撤資,家族那邊的人不理解,投資人也質疑。我天天跟他們解釋,嘴皮子都磨破了。”
陳誠認真聽著,沒插話。
“他們不覺得會有甚麼經濟危機,”維特繼續說,“房地產市場這麼好,股市也在漲。我跟他們說儲備現金,他們覺得我瘋了。”
“那你信嗎?”陳誠問。
“我當然信。”維特想都沒想,“這些年,你的判斷甚麼時候錯過?要不是你,未來資本能有今天?”
陳誠笑了笑,沒接話。
“所以我一直在按你的意思做,”維特說,“該撤的撤,該收的收。現在手裡現金流充足,就等你說的時間點。”
“等我這邊忙完,去華盛頓找你。”陳誠說,“到時候我把該撤的公司清單給你列出來,咱們慢慢退,別引起注意。”
“行,那我等你。”維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陳,你不會不重視未來資本吧?我知道你現在資產多,隨便露一點都是天文數字,但這攤子……”
陳誠打斷他:“放心,等我忙完好奇貓的事,就和茜茜去華盛頓待一段時間。你幫我準備套房子,不想住酒店。”
維特的聲音立刻輕快起來:“沒問題!我這邊有套空的別墅,位置很好,離白宮不遠,安保也好。回頭讓人收拾出來,你直接住。”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那我就在華盛頓恭候你的大駕了。”
陳誠掛了電話,搖搖頭,把手機放到一邊。維特這傢伙,嘴上恭維起來沒完沒了。他重新翻開報表,把注意力拉回到數字上。
陳誠正一門心思翻著去年的報表,門被敲了兩下。他抬起頭,溫子仁已經推門進來了,也不客氣,直接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闆,去年的報表看完了?今年的拍攝計劃有沒有甚麼問題?”溫子仁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陳誠合上資料夾,往後一靠:“財務沒問題,第三方審計也過了。今年的計劃就按去年的三個系列繼續走。《加勒比海盜4》繼續跟迪士尼合作,這個你熟門熟路。《宿醉3》怎麼拍,你心裡應該有數。《招魂3》是你自己的專案,更不用我多說。”
溫子仁點點頭,掏出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另外,”陳誠說,“市面上有潛力的劇本,你自己看著投,不用事事問我。有這三個系列打底,公司盈利差不了。”
“行。”溫子仁合上本子,站起來,“那去會議室吧,高管們都等著了。”
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陳誠一進門,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十幾張西方面孔,都帶著恭敬又拘謹的表情。
“坐。”陳誠壓了壓手,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一圈,“各位都是好奇貓的老人了,多餘的話我不說。你們知道我這個人,喜歡用成績說話。公司好了,在座的各位都好。去年年底的獎金,相信大家都拿到了自己該拿的。”
幾個人微微點頭,有人嘴角翹了翹。
“今年,需要各位付出更多。”陳誠靠在椅背上,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全球電影市場在復甦,我們多用一分心,就多收穫一分回報。公司現在有三個系列片打底,今年我還會拉著公司投資我在中國拍的《環太平洋》。另外——”他看向溫子仁,“剛才我跟James也聊了,公司除了這幾個系列,還要繼續去找有利可圖的專案。該投的投,該拍的拍。”
他頓了頓,忽然轉向坐在角落的一箇中年人:“湯尼,好奇貓TV現在運營得怎麼樣?”
湯尼是斯維特當年挖來的職業經理人,四十來歲,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聽見老闆點名,他立刻坐直了身子。
“老闆,好奇貓TV經過兩年多的發展,現在勢頭很好。影片網站這塊,我們已經站穩了腳跟。自制劇和自制綜藝也在推進,幾個專案反饋都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本來我還打算跟您彙報,看是不是可以考慮上市了。”
陳誠聽完,擺了擺手。
“湯尼,上市的事不急。”他的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公司現在不缺錢。你要做的,是繼續收購新上映電影的網路播放版權,加大自制劇和自制綜藝的投入。上市的最佳時機,我判斷在2012年。那時候,才能給我們帶來最大的收益。”
湯尼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沒再多說。其他高層面面相覷,有人眼裡閃過一絲失望——公司上市,他們這些元老多少都能分到些股份。但老闆說了2012年能利益最大化,他們也不好多說甚麼。
溫子仁坐在陳誠旁邊,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有點犯嘀咕。這些年公司盈利確實好,但每年砸進好奇貓TV的錢也是個天文數字。盈利好的時候撐得住,萬一哪年市場不好,錢從哪兒來?早點上市,就能早點融資,用市場的錢來發展,風險不就攤薄了嗎?
他看了陳誠一眼,欲言又止。
陳誠像是沒注意到他的目光,繼續往下說:“各位手裡的專案,該推進的推進,該彙報的彙報。有拿不準的,隨時找James。”
會議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各部門把今年的計劃簡單過了一遍。散會後,高管們陸續離開,會議室裡只剩下陳誠和溫子仁。
溫子仁終於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老闆,關於上市的事……”
陳誠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覺得現在上市好?”
“至少能融資。”溫子仁斟酌著措辭,“公司現在現金流沒問題,但好奇貓TV那邊每年都在燒錢。萬一以後……”
陳誠沒等他說完,輕輕笑了笑:“James,你擔心的我都知道。但現在上市,能融到多少錢?市場對我們的估值能有多高?再等幾年,等影片網站這塊徹底做起來,等自制內容出了爆款,那時候再上,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
溫子仁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陳誠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裡有數。這幾年該投的錢一分不會少,但上市的事,時機不到,不急。”
溫子仁也站起來,笑了:“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