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仁嘴上答應了,但臉色並不太好看。他端著咖啡杯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眉頭微微擰著。陳誠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秘書送完咖啡,輕輕帶上門出去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James,”陳誠放下杯子,語氣平靜,“你是不是很不理解,我為甚麼要把上市拖到2012年?”
溫子仁轉過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小誠,我們合作這麼多年,你的商業眼光我佩服。但我擔心的是,好奇貓TV每年都在燒錢,公司一直不上市,萬一哪天資金鍊斷了……”他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陳誠靠在沙發上,聽完他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擔心的都對。但你剛才也說了,佩服我的商業眼光。”他看著溫子仁,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篤定,“那就相信我年上市,對我們、對全公司未來持股的員工,都是利益最大化。”
他頓了頓,給溫子仁留出消化的時間,才繼續說,“晚幾年上市,公司每年確實要繼續投錢。但你想想,上市融資,說白了就是用別人的錢來做大自己的公司。現在我們自己有錢投,為甚麼要把這塊蛋糕分出去?等我們體量做大了,時機成熟了,那時候再讓資本進場,主動權在我們手裡,不是更好?”
溫子仁端著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沒說話。
“資金的事,你不用擔心。”陳誠的語氣放得更緩了一些,“我承諾你一點——上市之前,你的股份我不會稀釋。上市之後,按商業規則來。好奇貓TV需要的投入,由我和維特來投。你看這樣行不行?”
溫子仁放下杯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陳,我可沒你和維特那麼多錢。”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有你們兩位大老闆兜底,我還有甚麼好說的?就按你的意思辦。”
陳誠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那以後好奇貓TV那邊,你多跟進。湯尼那邊,你也讓他心裡有個底,資金的事不用他操心。”
“行。”溫子仁應了一聲,又嘆了口氣,“說實話,這幾年自制劇、自制綜藝能搞起來,全靠好奇貓影業這邊往裡砸錢。沒有這筆投入,湯尼工作哪有那麼好開展。”
陳誠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洛杉磯灰濛濛的天,遠處的好萊塢標誌在薄霧裡若隱若現。他背對著溫子仁,聲音不緊不慢:“所以更要穩住。等時機到了,現在的每一分投入都會翻倍回來。”
溫子仁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些顧慮慢慢散了。這些年,陳誠的每一步都走得比人遠、比人準。他說時機未到,那就是未到。
“行了,”溫子仁站起來,把空咖啡杯放到茶几上,“那我就按你說的去安排了。湯尼那邊,我去跟他談。”
溫子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陳誠承諾他上市前股份不會縮水,好奇貓TV的所有投資缺口由他和維特補齊。他心裡清楚陳誠的為人,但真沒想到他會這麼大度——這種承諾,等於是在拿自己的錢替他兜底。
其實倒不是陳誠大度。說句難聽的,現在這點錢對他來說真不算甚麼。他不願意上市,說白了就是不想讓那幫資本進來薅他的羊毛。向來只有他薅別人的份,甚麼時候輪到自己被薅了?這點錢他和維特又不是拿不出來,何必讓別人來分一杯羹?穩住溫子仁,只是讓這頭老黃牛繼續安心替他守著這攤子罷了。
溫子仁走後,陳誠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口氣。總算把這頭老黃牛的情緒按住了。這次承諾,未來可能會讓他多付出一些錢——溫子仁的股份承諾,每一分都是真金白銀。但他有這個自信。按照他的規劃,每年投進好奇貓TV的錢,好奇貓影業完全能覆蓋。重活一世,這點底氣還是有的。
他在辦公桌後坐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馬克,來我辦公室一趟。”
馬克是《荒野獵人》的副手,跟了陳誠好幾年,做事踏實,話不多。幾分鐘後他敲門進來,在對面坐下。陳誠按了內線讓秘書送了杯咖啡。
“後期做得怎麼樣了?”陳誠開門見山。
馬克接過咖啡,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點興奮:“老闆,這個月底就能全部做完。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盯著,就剩特效那邊還在收尾——主要是棕熊那幾場戲,為了逼真,反反覆覆調了很多遍。”
陳誠點點頭,靠在椅背上。“做完之後,樣片我先看。沒問題的話,安排一下,該去電影節亮相了。明年奧斯卡,得給萊昂納多爭個影帝回來。”
馬克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老闆,我現在看過的所有畫面,說句不謙虛的話——今年歐洲三大,隨便哪個電影節,都該給萊昂納多頒個影帝。”
陳誠笑了,擺擺手:“別太自信。該公關的要公關,該運作的要運作。片子出來後,先送戛納和威尼斯。12月金球獎,咱們的電影直接送映。明年奧斯卡,按這個節奏走。具體怎麼操作,我回頭跟萊昂納多商量。”
馬克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陳誠又交代了幾句,才讓他離開。
陳誠拿起電話,撥了萊昂納多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萊昂納多標誌性的沙啞嗓音,帶著點慵懶,又帶著點驚喜:“陳?你怎麼有時間給我打電話?到洛杉磯了?”
“你猜得真準,昨天剛到。”陳誠靠在椅背上,嘴角彎起來,“在公司呢,你要不要過來坐坐?《荒野獵人》接下來一年的行程,得跟你商量商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哀嚎:“Oh my god!如果行程要改,我得損失多少錢!”
陳誠笑罵了一句:“少廢話。你想不想站上奧斯卡的領獎臺?想就配合今年的行程。”
“Shit!你就是個該死的資本家!”萊昂納多在電話那頭罵罵咧咧。
陳誠不等他說完,直接懟回去:“說得好像你不是資本家一樣。你自己當老闆,想工作就工作,一年才拍幾天戲?《荒野獵人》是你公司和我公司合拍的,我是為了你的奧斯卡夢想在買單,混蛋!”
萊昂納多被懟得沒脾氣,沉默了幾秒,忽然換了一副討好的語氣:“哦,陳,請原諒我的無知。我請你吃大餐,再叫一幫模特出來作陪怎麼樣?絕對胸大屁股大大長腿,驚掉你下巴!”
陳誠被他氣笑了:“你這混蛋,早晚有一天會把自己斷送在這些女人身上。”
電話那頭傳來萊昂納多得意的笑聲,背景裡隱約還有女人的聲音:“哦,陳,你是在嫉妒我!嫉妒我擁有這麼好的豔遇,而你就只有Crystal一個人!”
兩人在電話裡互懟了一陣,最後才把正事敲定。萊昂納多答應下午過來公司詳談,掛了電話時還在嘟囔“你毀了我的假期”。
陳誠放下手機,笑著搖搖頭。這傢伙,永遠這副德性。
他重新埋進工作裡。桌上攤著幾份劇本,都是他從公司版權庫裡挑出來的——有懸疑、有科幻、有犯罪,還有一部小成本的恐怖片。溫子仁手頭已經有三個系列片要忙,加上要投資他的《環太平洋》,剩下的精力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