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漸漸平息。
陳誠帶著劇組成員站在舞臺上,聚光燈從頭頂灑下來,照得每個人的臉都發著光。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媒體記者、影評人、評委,還有那些剛剛被電影打動的普通觀眾。
第一個問題從人群中丟擲來。
“陳導,這部電影的結尾處理非常特別,您是怎麼考慮的?”
陳誠接過話筒,笑了笑。
“這個結尾啊……”他頓了頓,“我想表達的是,愛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有些感情,存在過,就足夠了。遺憾本身,也是一種美。”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Crystal,您在電影裡的表演太動人了,尤其是最後那場對視的戲,能分享一下當時的感受嗎?”
劉亦菲接過話筒,想了想,眼眶還有點紅。
“那場戲……其實沒怎麼演。”她的聲音輕輕的,“當時看著羅晉的眼睛,腦子裡就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經歷,想起那些為夢想努力的日子,想起身邊的人。那種感覺,很自然地就出來了。”
臺下有人點頭。
一個金髮碧眼的女記者用英語提問:“陳導,這部電影融合了歌舞和愛情,但又不僅僅是歌舞片和愛情片。您是如何定義它的型別的?”
陳誠用英語回答:“我不喜歡給電影貼標籤。它是甚麼型別,觀眾說了算。有人看到愛情,有人看到夢想,有人看到遺憾,有人看到希望。這就是我想做的——讓每個人都能在裡面找到自己。”
掌聲更熱烈了。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記者站起來,話筒舉得高高的。
“陳導,我是《電影手冊》的影評人。我想說,您在這部電影裡的導演手法堪稱完美,但最讓我驚訝的是,您和劉亦菲小姐的表演——簡直是影帝級的。”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陳誠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擺手:“您過獎了,我只是個導演,演戲是副業。”
那老記者卻不依不饒:“不,我是認真的。您和Crystal在銀幕上的化學反應,那種情感的張力,我很久沒在大銀幕上看到了。”
劉亦菲在旁邊臉微微紅了。
另一個記者站起來,問題拋給羅晉:“羅先生,您和陳導、Crystal合作有甚麼感受?”
羅晉接過話筒,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感受啊……就是壓力特別大。”他笑著說,“每天看著陳導和Crystal在鏡頭前飆戲,我就想,完了完了,我這演技要被秒成渣了。但也是這種壓力,逼著我必須拼盡全力。”
臺下笑聲一片。
評委席那邊,邁克·李側過頭,跟旁邊的於佩爾低聲說了幾句話。
於佩爾點點頭,目光落在臺上的陳誠身上,眼神裡帶著欣賞。
施南生坐在不遠處,手裡的筆輕輕敲著筆記本,嘴角帶著笑。她在這個圈子幾十年,見過太多天才,但像陳誠這樣的,不多見。
又有一個記者站起來。
“陳導,聽說這部電影的劇本是您自己寫的,音樂也是您自己創作的?”
陳誠點點頭:“對,詞曲都是。”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那您覺得,這部電影最想傳達給觀眾的是甚麼?”
陳誠想了想,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期待的眼神,最後落在劉亦菲身上。
“最想傳達的……”他慢慢地說,“是別放棄。不管是夢想,還是愛情,都別輕易放棄。哪怕最後的結果不如人意,但至少你努力過,你愛過,你活過。”
全場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再次響起。
比剛才更熱烈,更持久。
劉亦菲側過頭看著陳誠,眼眶紅紅的,但笑得很好看。
他說的那些話,她懂。
他們一起走過的那些日子,她都記得。
採訪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問題一個接一個,從創作理念到拍攝細節,從演員表現到音樂創作。陳誠應對自如,劉亦菲偶爾補充幾句,整個劇組的每個人都得到了提問的機會。
最後,主持人不得不打斷還在舉手的人群。
“時間到了,感謝陳導和《愛樂之城》劇組。”
臺下響起一陣不捨的嘆息,然後是最後的掌聲。
陳誠帶著劇組向臺下鞠躬,轉身走下舞臺。
此次首映禮圓滿結束。
陳誠帶著一幫劇組成員從會場出來,夜色已經籠罩了柏林。街燈亮起,空氣裡帶著點初春的涼意。
遊本昌老爺子走得有些慢,陳誠連忙上前扶住他。
“老爺子,累著了吧?”
遊本昌擺擺手,笑著說:“還行,就是年紀大了,坐久了有點乏。”
陳誠心裡有點過意不去。本來今天的首映禮,他沒想讓老爺子來撐場子。但老爺子自己想來看看現場觀眾的反應,說甚麼都要來。結果這一折騰,就是三四個小時。
“那您先回酒店休息,我讓酒店送點吃的上去。”陳誠轉頭看向遊本昌的孫女,“小遊,照顧好爺爺。”
遊本昌的孫女點點頭,扶著老爺子上了車。
目送車子離開,陳誠才帶著剩下的人去找地方吃飯。
一群人找了家地道的德國餐廳,烤豬肘、香腸、土豆泥,配著黑啤,吃得滿嘴流油。
吃完飯,有人提議去酒吧坐坐。
陳誠看看時間,才七點多,便點點頭。
酒吧不遠,就在酒店旁邊,是個很有柏林風格的地下小酒館。木質的桌椅,昏黃的燈光,牆上掛著老電影的海報。這個點人還不多,他們找了個角落,點了些酒水,圍坐成一圈。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黃渤端著啤酒杯,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陳誠。
“陳導,你說咱這片子,能拿個啥獎不?”
陳誠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說實話?”
“廢話,不說實話跟你說啥。”
陳誠笑了笑,放下酒杯。
“圖雅的婚事我看了,拍得確實好。歐洲三大電影節就喜歡這種調調——關注邊緣人群,有人文關懷,有社會批判。我估計啊,金熊獎搞不好是王安全的。”
朱亞文在旁邊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不能吧?這麼牛逼的金熊獎,就這麼給王安全了?”
陳誠聳聳肩:“我也就瞎猜。但以我的眼光,八九不離十。”
桌上安靜了幾秒。
周揚抿了一口酒,忍不住問:“班長,那咱們呢?你給咱預測預測,咱們能拿個啥?”
陳誠想了想,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著。
“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都有可能。”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不可能給我個評審團大獎。”
羅晉這個悶騷貨在旁邊接了一句:“那說不準哦,誠哥。搞不好人家就喜歡給你來個意想不到的。”
宿舍老大蘆芳生一巴掌拍在羅晉肩膀上。
“你個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可別讓你說中了!”
眾人鬨堂大笑。
笑聲在酒吧裡迴盪,引來旁邊幾桌人側目。
酒吧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不斷有各國劇組的成員推門進來,有的是剛參加完首映禮,有的是剛看完片子,都想來喝一杯放鬆放鬆。
有人認出陳誠,遠遠地舉杯示意。陳誠也舉杯回敬,隔空碰了一下。
一幫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到了九點多。
陳誠看了看時間,起身招呼大家。
“差不多了,回去休息。明天還得接著看片呢。”
眾人紛紛起身,結賬出門。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劉亦菲挽著陳誠的胳膊,走得不緊不慢。身後是一群同學的嬉笑聲,偶爾夾雜著幾句跑調的哼唱。
第二天一早,陳誠和劉亦菲又開始了看片活動。
柏林電影節的展映安排得很滿,一天有好幾場。他們拿著日程表,挑感興趣的去。
自己的電影就交給東方夢工廠的工作人員去盯了。放映廳那邊有專人負責接待觀眾、收集反饋,他沒必要再過去守著。
會場里人很多,到處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人。
陳誠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兩岸三地的導演、演員,有的是來參展的,有的是來學習的。遇到熟悉的,就停下來聊幾句;不熟的,點頭示意一下便過去了。
劉亦菲拉著他在各個放映廳之間穿梭。
陳誠的室友們和劉亦菲的閨蜜們也跟著,一開始還分開看各自感興趣的片子,但看來看去,最後還是湊到了一起。一群人進進出出,倒也熱鬧。
幾天下來,陳誠看了不少好片子。
有些是他前世看過的,但更多是沒看過的。靜下心來坐在黑暗裡,看著銀幕上流淌的光影,別有一番體會。
劉亦菲坐在他旁邊,有時候看著看著就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也不叫醒她,任由她靠著,直到片尾字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