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柏林電影節進入了最密集的展映階段。
陳誠劇組的成員們各自行動,分散在各個放映廳,尋找自己感興趣的片子。有人去看歐洲文藝片,有人去追亞洲新銳導演的作品,還有人純粹是為了感受氛圍,在電影宮裡逛來逛去。
劉亦菲拉著舒暢看了兩部法國愛情片,回來眼眶紅紅的,說太好哭了。周揚和江一燕她們則迷上了北歐導演的冷峻風格,回來後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
遊本昌老爺子不愛湊這個熱鬧,白天就在酒店休息,晚上等他們回來,聽他們講今天看了甚麼電影。
第三天,是王全安《圖雅的婚事》的首映日。
陳誠一早就收到了王全安的邀請。下午兩點,他帶著劉亦菲和幾個同學,準時出現在柏林電影宮。
紅毯不長,但該走的程式還是要走。陳誠和王全安並肩走在最前面,劉亦菲和余男跟在後面,兩邊的閃光燈閃成一片。
記者們用各種語言喊著名字,陳誠微微笑著揮手,腳步不停。
走進放映廳,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陳誠在第二排中間落座,左右都是各國來的導演和製片人。他衝王全安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圖雅的婚事》講的是一個蒙古族女人的故事。丈夫殘疾後,她不得不帶著丈夫改嫁,在草原上艱難求生。故事樸實,鏡頭粗糲,情感卻極為濃烈。
陳誠看得認真。
余男的表演很出彩,那種隱忍、倔強、又帶著溫柔的勁兒,被她演得入木三分。草原的空曠與人物的孤獨形成強烈對比,整個片子的基調壓抑卻有力。
放映結束,掌聲雷動。
王全安帶著余男和主創上臺謝幕,臉上帶著笑,眼眶卻有點紅。他知道,這部片子,成了。
散場後,陳誠走到王全安面前,握住他的手,“王導,這片子成了。”
王全安用力握了握,沒說話,但眼神裡全是感激。
陳誠又看向余男,笑著說:“演得好。等著拿獎吧。”
余男連忙鞠躬,嘴裡說著“謝謝陳導”。
第四天下午兩點,是《愛樂之城》的首映禮。
這是陳誠自己組的局,一切都要親力親為。
中午十二點,他就帶著劇組來到柏林電影宮的指定放映廳。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除錯,門口的海報已經貼好,紅毯也鋪上了。
陳誠站在門口,親自迎接每一位來賓。
第一個到的是組委會主席迪特·科斯里克。老頭兒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西裝,精神矍鑠,看見陳誠就笑著張開雙臂。
“Chen,你的電影,我很期待。”
陳誠跟他擁抱了一下,引著他往裡走。科斯里克擺擺手:“你忙你的,我自己進去。”
接著來的是評審團主席邁克·李。這位英國老頭兒話不多,握著陳誠的手,只說了句“Good luck”,便進去了。
然後是評審團的成員們。
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從陳誠面前走過,他用英語和每個人打招呼,偶爾寒暄兩句。劉亦菲站在他旁邊,也跟著微微欠身致意。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施南生。
這位華語電影圈的傳奇人物,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套裝,戴著她標誌性的眼鏡,正笑著朝這邊走來。
陳誠連忙迎上去兩步。
“施老師,您來了。”
施南生笑著拍拍他的胳膊,用粵語說:“後生仔,你部戲,我好想睇。”
陳誠改用粵語回答:“多謝施老師,您裡面請。”
施南生又看了看旁邊的劉亦菲,點了點頭。
“亦菲,加油。”
劉亦菲連忙應道:“謝謝施老師。”
施南生走進放映廳,陳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這位在香港電影圈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女強人,眼光毒得很。她能來,說明對這片子有興趣。
接下來的賓客絡繹不絕。歐洲的製片人、亞洲的發行商、各國的影評人,還有幾個陳誠叫不上名字的國際影星。
兩點整,放映廳座無虛席。
陳誠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轉身走進去,在劉亦菲身邊坐下。
他握了握她的手,小聲說:“開始了。”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片頭緩緩浮現——《愛樂之城》。
陳誠坐在座位上,握了握劉亦菲的手。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也能感覺到那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陳誠的側臉在銀幕的光影中忽明忽暗,神情專注。
她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電影開始了。
上海的清晨,陽光穿過高速路的車流,堵在路上的人們突然推開車門,開始載歌載舞。那個長達五分鐘的長鏡頭,一鏡到底,色彩明豔得像是從調色盤裡直接潑出來的。
觀眾席裡有人輕輕“哇”了一聲。
陳誠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是他的得意之作。前世那部《愛樂之城》的開場已經夠驚豔了,但他讓攝製組在這個基礎上又磨了半個月——機位更刁鑽,排程更流暢,色彩更飽和。
要的就是這種撲面而來的生命力。
林曉棠(米婭)出場了。
劉亦菲穿著那件明黃色的裙子,在咖啡館裡忙碌。她的臉在大銀幕上被放大,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清晰可見——被顧客刁難時的隱忍,接到試鏡電話時的雀躍,寫劇本時的專注。
評審團主席邁克·李微微前傾了身體。
他注意到這個女孩的眼睛。那不是演出來的,那是真的在發光。
陳野(塞巴斯蒂安)出場了。
陳誠飾演的爵士鋼琴手,固執、落魄、又帶著點孩子氣的驕傲。他在酒吧裡彈的那段即興,手指在琴鍵上跳躍,音符流淌出來,帶著憂鬱和倔強。
兩人第一次相遇。
林曉棠被他的琴聲吸引,站在酒吧門口,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著他。陳野彈完一曲,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那一刻,時間好像停住了。
觀眾席裡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故事繼續。
春天的偶遇,夏天的熱戀,秋天的掙扎,冬天的抉擇。
兩人在上海天文臺的星空下跳舞,那一幕被拍得像夢一樣美。他們飄浮在星空中,周圍是銀河,是繁星,是一切不可能卻又無比真實的美好。
遊本昌老爺子坐在座位上,眼睛有些溼潤。
他想起了年輕時拍戲的那些日子。那時候條件艱苦,但心裡有夢,眼裡有光。
陳野為了生計,加入了自己不喜歡的流行樂隊。他在臺上彈著那些重複的和絃,臉上帶著笑,眼裡卻沒有光。
林曉棠坐在臺下,看著他,忽然覺得他變得陌生。
兩人第一次爭吵。
“你變了。”
“我沒變,我只是在長大。”
“這不是長大,這是放棄。”
劉亦菲的臺詞功底在這段戲裡完全展現出來。她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流淚,只是平靜地說著這些話。但那種失望、心疼、不甘的複雜情緒,全在那雙眼睛裡。
觀眾席裡有人開始抹眼淚。
最後一幕。
五年後。
林曉棠成了大明星,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和丈夫偶然走進一家爵士酒吧,抬頭看見招牌——
陳野之家
那個名字,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 logo。
她走進去,陳野正在臺上彈琴。他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開始彈那首他們的曲子。
兩人在音樂裡對視,笑著,眼眶卻紅了。
蒙太奇開始——如果當初怎樣怎樣,他們會不會不一樣?如果他沒有去那個樂隊,如果她沒有去演那場獨角戲,如果他們一直在一起……
畫面最後回到現實。
林曉棠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野坐在鋼琴前,也看著她。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祝福,有愛過就不後悔。
銀幕暗下。
燈光亮起。
全場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後,掌聲炸開。
先是零星的幾聲,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最後匯成一片雷鳴般的掌聲。有人站起來,更多人站起來,全場起立。
邁克·李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旁邊的於佩爾也在鼓掌,臉上帶著那種“我剛剛見證了甚麼”的表情。
施南生坐在座位上,慢慢鼓掌,臉上帶著笑。她見過太多電影,但能讓她眼眶發熱的,不多。
陳誠站起來,衝臺上的方向微微欠身。
劉亦菲站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但笑得很好看。
遊本昌老爺子走過來,拍了拍陳誠的肩膀,甚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掌聲還在繼續。
主創們走上臺,一字排開。劉亦菲、羅晉、蘆芳生、周揚、江一燕……每個人都臉上都帶著激動。
陳誠最後一個上去。
他接過話筒,等掌聲稍微平息一些,才開口。
“謝謝。”
就兩個字。
然後他又說:“這部電影,是我送給所有追夢的人的一份禮物。如果你曾為夢想努力過,曾為愛情付出過,那這部電影,就是為你拍的。”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熱烈。
陳誠站在臺上,目光掃過臺下那些還在鼓掌的面孔,最後落在劉亦菲身上,她正看著他,眼裡有淚,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