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涼亭裡喝著茶，話題從專案投資漸漸聊到了影視圈的現狀。
韓三平放下茶杯，看著陳誠，忽然笑了：“小陳，上次你在電影局開會說的那些話，我可是記憶猶新啊。”
陳誠擺擺手：“韓叔，您就別提了。那時候年輕氣盛，說話沒輕沒重的。”
“年輕氣盛？”韓三平搖搖頭，“我倒覺得你說得挺對。咱們這個行業，確實缺了點長遠眼光。”
王長田在旁邊接話：“說起來，那次開會之後，圈裡不少人都在議論你。說你一個毛頭小子，敢在電影局說那些話，膽兒夠肥的。”
陳誠苦笑著給他們續茶：“其實我也是杞人憂天。說句難聽的，就算以後影視圈真的到了大家都賺不到錢的地步，我也無所謂。”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我的投資佈局，在座各位多少都知道一些。如果不是亦菲想在娛樂圈闖蕩，我根本不會進來。”
楊受成好奇地問：“那你當初考北電是為甚麼？”
陳誠笑了：“一時興起。那時候就想著，以自己的才華，在娛樂圈掙筆快錢，賺到第一桶金就撤。誰知道……”
他搖搖頭，沒往下說。
江志強接話：“誰知道碰到了劉亦菲？”
眾人哈哈大笑。
韓三平指著陳誠，笑得直搖頭：“你小子，真是一怒為紅顏啊。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娛樂傳媒帝國。”
陳誠連忙擺手：“韓叔，您這話說的，甚麼帝國，差遠了。默多克那種級別，我這連人家的零頭都夠不上。只能說在國內有點影響力，跟世界傳媒巨頭比，還差得遠。”
江志強嘆了口氣，放下雪茄：“說起來，這個世界的主導權，還是掌握在白人手裡。我們黃種人，說穿了就是在人家鼻息底下討生活。甚麼時候國力真正強大了，我們才有更大的施展空間。”
陳誠衝他豎起大拇指：“江總，您這話說到點子上了。看來您在歐美圈子裡的學費，沒少交啊。”
眾人又笑起來。
江志強也不惱，反而認真地點頭：“確實沒少交。我以前在歐美髮行片子，那真是一家一家去敲門，一個一個去說服。有時候碰到說話難聽的，也只能忍著。沒辦法，想從人家口袋裡掏錢，就得低頭。”
他看向韓三平：“但是你看人家美國八大電影公司來咱們這兒，那是甚麼姿態？透過國家政策施壓，一年必須引進多少部。韓總，這方面您最有發言權。”
韓三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兩秒。
“說實話，有些人老說我故意引進那麼多外國片。我引進是引進了，但都放在冷門檔期。要是全放在熱門檔期，咱們國內的電影扛得住嗎？”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不是扛不住，是根本沒得扛。”
涼亭裡安靜了幾秒。
陳誠看著這幾個人，忽然笑了。
“我說句不中聽的——不是咱們拍不過人家，是咱們的影視公司沒前瞻性。”
他放下茶壺，坐直了身子。
“我一年拍的電影，不敢說部部經典，但起碼能暢銷全球。憑甚麼？憑我的魅影數字基地。”
他看向眾人：“我的特效公司從02、03年就開始運營，到現在，世界頂尖。但咱們國內的影視公司呢？都覺得國外的特效好，國外的技術牛，寧可花大價錢找老外做，也不願意試試自家的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到現在，魅影數字基地接的訂單，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國外的。國內的片子，除了我自己的、中影的、英皇的、江總這邊投資的，還有誰敢投大製作的特效片？”
他看了王長田一眼，又看看韓三平：“當年我給華誼也遞過橄欖枝，他們一聽投資規模，直接打了退堂鼓。這就是短視。”
王長田嘆了口氣，沒說話。
楊受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江志強端起茶杯，衝陳誠舉了舉：“陳總，你這番話，我聽著解氣。”
陳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後繼續說道：
“到現在為止，為甚麼我的影視公司不簽約藝人？連我自己的同班同學，我都讓他們各自去找經紀公司簽約。我頂多就是提個醒，建議他們自己成立工作室。以後我公司有合適的資源，只要角色匹配度夠，他們可以來試，對外面的演員也是一視同仁。”
他掃了一眼在座的幾人，語氣認真起來。
“咱們國家的影視行業，需要一隻領頭羊。但不需要一隻把所有的資源都捏在自己手裡的領頭羊。如果那樣，等於把所有演員的上升通道都攥在手裡。”
他頓了頓：“到了那個時候，演員為了搶資源，甚麼招都使得出來。咱們這個圈子，絕對烏煙瘴氣。”
韓三平端著茶杯，若有所思。
陳誠繼續說：“現在還算好，大多數人還有底線。再過幾年，嘿嘿，一切向錢看。導演也好，演員也好，都覺得互惠互利無所謂——陪你幾天，潛規則幾天，能換資源就行。”
他看向眾人：“但大家想過沒有？等到咱們圈子裡那些齷齪事被捅出去，老百姓會用甚麼樣的眼神看我們？他們會對明星失去期待，甚至不讓孩子追星。憑甚麼讓孩子追一群道德有瑕疵的人？”
涼亭裡安靜下來。
韓三平緩緩放下茶杯，看著陳誠，眼神裡帶著幾分深思。
“小陳，你說的這些……我信。”他嘆了口氣，“不管甚麼時候，權力、金錢、慾望，從來都是在一起的。男人有權了，想要年輕漂亮的女人；女人幕強，希望男人能遮風擋雨。沒有名分的，心甘情願做情婦做第三者，因為能得到想要的名和利。”
這話說得直白，但也透徹。
氣氛有點沉重。
陳誠搖搖頭，笑了：“行了，不說這些了。大過年的，聊點開心的。”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五點了。
“這樣，今晚我做東，請大家一起吃頓飯。年底了，咱們這幫老友聚聚。”
韓三平笑了：“行啊，你請客，我肯定去。”
王長田也點頭：“正好，我也沒事。”
於東在旁邊問：“去哪兒吃？”
陳誠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我是陳誠。幫我訂個包廂，大概三十到四十人，兩桌。”
電話那頭的人連聲應好。
掛了電話，王長田好奇地問：“陳總，咱們有這麼多人嗎？”
陳誠笑著解釋：“王總，年底了，接下來我可能沒時間再請圈內朋友吃飯了。今天就藉著這個機會，把能叫的都叫上。我訂的是厲家菜，咱們一會兒過去。”
於東一聽，眼睛亮了：“厲家菜？陳總，你跟厲家菜關係這麼鐵？我們平時去，都得提前兩天預定。”
陳誠擺擺手，笑得有點得意：“都是老一輩的關係，傳到我這兒，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眾人跟著笑起來。
陳誠又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葉大鷹。
“葉導，晚上有空嗎？厲家菜，我請客，圈裡人聚聚。行，那晚上見。”
第二個打給姜文。
“姜導，晚上有時間嗎？厲家菜，一起吃飯。好嘞，晚上見。”
接著是王中軍、王中磊、鄭曉龍、劉家成、張國立、陳道明……
一個接一個，都是京圈的核心人物。
打了十幾通電話，陳誠才收起手機。
“行了，該叫的都叫了。”
他看了看時間，又撥了一個電話。
這次是打給劉亦菲的。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倩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圈裡挺多人來，女的也不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劉亦菲的聲音：“行啊哥，我馬上上來。你稍等一下。”
陳誠笑了：“不急，慢慢來。”
掛了電話，他衝在座的幾人解釋：“亦菲在樓下她媽那兒，一會兒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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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塢辦公室裡，劉亦菲掛了電話，衝對面的劉曉麗說：“媽，晚上你自己回家吃飯啊。我和哥有聚會。”
劉曉麗剛才隱約聽到了電話內容，點點頭，但還是叮囑道：“去吧。不過你跟小陳說一聲，讓他少喝點酒。喝酒傷身，你作為女朋友，要多提醒他。”
“知道啦媽，”劉亦菲站起來，拎起包，“不然我才不想去呢。就是怕他喝多了，才跟著去。”
她把毛毛和球球留在沙發上，衝兩個小傢伙揮揮手。
“乖乖跟外婆回家啊。”
劉曉麗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誰是外婆？”
劉亦菲嘻嘻一笑，跑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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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很快到了頂樓。
劉亦菲走出來，一眼就看見涼亭裡坐著的那幾位。她大大方方地走過去，笑著衝眾人打招呼。
“韓叔好，王總好，於總好，楊先生好，江先生好。”
韓三平笑著點頭：“亦菲來了，快坐。”
劉亦菲在陳誠身邊坐下，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陳誠低頭看她一眼，眼裡帶著笑。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眾人起身，說說笑笑地往電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