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已經快一點了。
馬化騰看了看手錶，放下筷子，嘆了口氣：“陳老弟，這頓飯吃得香，但我也該走了。”
維特在旁邊也點點頭：“陳，我們下午也要飛回去。這次過來待了兩三天，已經夠久了。”
陳誠理解地點點頭。這兩人一個掌管著騰訊這樣的巨無霸，一個在美國那邊也是一攤子事，能抽出時間來參加這個論壇，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一行人走出包間，陳誠把維特拉到一邊。
“回去之後，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事，抓緊辦。”
維特看著他，沒說話。
陳誠壓低聲音：“之前跟你說的那些投資，能減持的就減持，能退出的就退出。把資金回籠，儲備好現金。接下來……會有大機會。”
他沒把話說透，也不敢說透。
總不能告訴維特，明年美國就要爆發次貸危機，全球金融市場會迎來一場大地震吧？這話說出來，事兒就大了。
所以只能委婉地提醒，一遍又一遍。
好在維特信任他。
“放心吧，”維特點點頭，“你上次在加拿大跟我說完，回去我就開始安排了。該減持的已經在減持，該退出的也在退出。現金儲備方面，我會繼續加碼。”
陳誠拍拍他的肩膀：“抓緊。最好是上半年就處理完。等到下半年，可能就來不及了。”
維特神色認真起來，點點頭。
“我明白。”
說話間，酒店的車已經到了。維特和艾米麗跟陳誠、劉亦菲道別，又跟馬化騰夫婦打了個招呼，便上車離去。
馬化騰站在旁邊，全程聽完了陳誠和維特的對話。
他的英語水平不錯，這些年為了騰訊的國際化，沒少下功夫。雖然口音沒那麼地道，但聽懂沒問題。
此刻他看著陳誠，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
“陳老弟，”他笑著開口，“你跟維特說的那個‘大機會’，是不是有甚麼好專案？有的話，可得想著咱們騰訊啊。騰訊也是你的公司，不能厚此薄彼。”
陳誠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他知道馬化騰誤會了。
“小馬哥，”他斟酌著措辭，“如果信得過我，我勸你一句——接下來到明年，最好是儲備現金。能多儲備就多儲備。別的……我不方便多說。”
馬化騰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盯著陳誠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誠仔，你是認真的？”
陳誠也看著他，沒有躲閃。
“小馬哥，你覺得我有必要在這麼大的事情上跟你開玩笑嗎？”
馬化騰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陳誠這些年做的事，每一件都透著遠超年齡的老辣。從拿下騰訊股份，到佈局未來資本，再到昨天論壇上那番關於新能源和智慧手機的判斷——這個年輕人，從不無的放矢。
“行，”馬化騰點點頭，語氣鄭重起來，“我回去就開始處理。未來一年，騰訊的現金流全部收緊。今年年底的分紅，我也不打算分了。”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估計到時候董事會那邊，會有一幫人跳出來反對。”
陳誠聳聳肩：“那就開董事會表決唄。”
馬化騰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老弟，到時候你可要支援我。你那15%的股份，加上我的，足夠壓死他們了。”
陳誠無奈地看著他：“小馬哥，我的投票權不一直都在你手裡嗎？公司怎麼發展，怎麼分紅，只要不違法亂紀、不損害公司利益，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馬化騰愣了一下，隨即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對對對，瞧我這腦子。你這15%的投票權是委託給我的，我都給忘了。”
他笑著搖搖頭：“行，那我就按你說的辦。回去就開始儲備現金。”
說話間，另一輛車也開了過來。
馬化騰和妻子跟陳誠、劉亦菲道別，轉身上了車。車窗搖下來，他又探出頭，衝陳誠揮了揮手。
“陳老弟，保重。有事電話。”
陳誠點點頭。
車子緩緩駛離，匯入車流。
王府井大街上，人潮如織。
陳誠和劉亦菲手牽著手，漫無目的地逛著。剛才那番對話還在他腦子裡轉，劉亦菲也沒打擾他，只是安靜地陪在身邊。
走了一會兒，陳誠回過神來，低頭看她。
“累不累？”
劉亦菲搖搖頭，又點點頭。
“有一點。”
陳誠笑了，攬住她的肩膀。
“那回去？”
“嗯。”
兩人回到停車的地方，開著車往公司方向去。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
兩人剛進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陳誠的手機就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韓三平。
“韓叔？”他接起來，“您怎麼有空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韓三平爽朗的笑聲：“小陳，下午有空沒有？約了幾個老朋友，到你那邊坐坐，方便嗎？”
陳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韓叔您這話說的，您要來，我還能不方便？幾點到？我讓人準備準備。”
“快了，三點左右吧。”
“行，我等著您。”
掛了電話，陳誠看著手機，若有所思，不知道韓三平到底有甚麼事要到他辦公室來找他商談，而且還約了朋友一起過來，難道韓三平又想做甚麼大專案？有點拿不準，然後把投資人都邀約過來，讓他看一看專案能不能做？
陳誠握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園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劉亦菲本來已經準備窩回沙發裡擼貓，看見他這模樣，又忍不住湊過來。
“哥，想甚麼呢？誰打電話找你？”
陳誠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鬆弛下來，笑著看她：“韓叔。等一下他帶朋友過來喝茶。”
“韓三平？”劉亦菲眨眨眼，“那行吧，你們聊你們的。我正好下去紅星塢那邊轉轉。”
陳誠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你下去也跟劉姨和付總聊聊，看看現在市面上有甚麼好專案。那十個億的資金放在賬上也不是回事，得投出去產生利潤。”
“知道啦，”劉亦菲衝他擺擺手，“我下去就跟我媽說，還有付姨，聽聽她們倆的想法。”
她從沙發上撈起毛毛，又招呼了一聲球球，一貓一狗跟著她往電梯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衝陳誠揮了揮手。
“哥，你們聊完了給我打電話。”
陳誠笑著點頭。
電梯在紅星塢的樓層停下。
劉亦菲抱著毛毛走出電梯，球球跟在後面，大搖大擺地穿過走廊。前臺的姑娘看見她，連忙站起來打招呼，劉亦菲擺擺手，直接往劉曉麗的辦公室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她探頭一看，劉曉麗和付林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幾份檔案，兩人對著那些檔案指指點點，眉頭都皺在一起。
劉亦菲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沒出聲，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毛毛很自覺地趴在她腳邊，球球跳上沙發扶手，開始舔爪子。
劉曉麗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搭理，繼續跟付林說話。
劉亦菲就這麼聽著。
“……這個《士兵突擊》的專案，康紅雷導演那邊確實是沒錢了。”付林指著其中一份檔案，“我聽人說，他都打算把房子賣了，自己掏錢拍。”
劉曉麗皺著眉頭：“這麼困難？”
“獨立製片嘛，拉不到投資。”付林嘆了口氣，“康導這人我認識，有才華，也肯吃苦。但這個題材……軍事題材，又是電視劇，回報週期長，願意投的人不多。”
劉曉麗翻了翻另一份檔案：“那這個《大明王朝1566》呢？”
“這個是湖南廣電發起的專案。”付林說，“他們想透過這個專案逐步涉足影視製作，但經驗不足，想找合作方。導演、編劇、演員陣容我看了一下，都是實力派。張黎導演，劉和平編劇，陳寶國、黃志忠、倪大紅這些老戲骨……”
劉曉麗沉吟道：“陣容確實強，但這類歷史正劇，受眾有限吧？”
“對，所以他們也猶豫。”付林點點頭，“想找人分擔風險，又怕找不到合適的合作方。”
兩人對著檔案，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半天，始終下不了決心。
劉亦菲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媽，付姨，你們倆商量來商量去，不就是兩個專案嗎？”
劉曉麗和付林同時看向她。
劉亦菲把球球從扶手上抱下來，語氣隨意得很：“咱們現在又不是沒錢，投就投了唄。虧了就虧了，能虧多少？”
劉曉麗瞪她一眼：“你這孩子，十個億的資金，能這麼隨便？”
劉亦菲聳聳肩：“我不是隨便。我剛剛聽你們說，《大明王朝1566》那個，導演編劇演員都是一等一的陣容，成功率肯定高。《士兵突擊》那邊，康紅雷導演是軍旅題材的專家，他自己都肯賣房子拍，說明對這個專案有信心。這兩個專案，只要成一個，咱們就賺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們要是還拿不準，就去問問康導那邊，他能給多大份額。能全部接手就全部接手。這種專案投資本來就不大，兩個都投，也虧不到哪去。”
劉曉麗和付林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這丫頭，甚麼時候學會想這些了？
付林忍不住笑了：“茜茜說得有道理。咱們倆在這兒猶豫半天，她一來就給定了。”
劉曉麗也笑了，搖搖頭，看著自家閨女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欣慰。
“行，”她拍板，“小付，你去談吧。這兩個專案，咱們都投。”
劉亦菲在旁邊得意地揚起下巴，“怎麼樣，我厲害吧？”
劉曉麗沒好氣地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厲害厲害，你最厲害。”
劉亦菲捂著額頭，笑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