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打完那幾個電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繼續埋進那堆檔案裡。
年底了，甚麼妖魔鬼怪的檔案都冒出來了。有的要簽字，有的要審閱，有的乾脆就是下面的人拿不定主意，送上來請他拍板。他一頁一頁翻著，該籤的籤，該退的退，該批註的批註。
時間就這麼悄然無聲地溜走了。
等他從檔案堆裡抬起頭，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他揉了揉眼睛，起身下樓，去公司食堂隨便吃了點東西。
食堂的師傅認識他，特意多給他打了勺菜。陳誠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一邊吃一邊看手機——劉亦菲發了張照片，是她在家裡曬太陽的懶樣，配文：某人不在，好無聊。
他笑了笑，回了個：晚上回去陪你。
吃完飯，他回辦公室躺了一會兒。其實也沒睡著，就是閉著眼睛養神。腦子裡過了一遍下午開會要說的那些事——集團架構、人事任命、各公司的整合方向。
兩點鐘，秘書部的人開始忙活起來。
頂樓花園會議室，平時不常用，但每次用都是大事。幾個小姑娘進進出出，擺名牌、調投影、試麥克風、備茶水。陳國富的秘書在現場盯著，一項一項確認。
三點差一刻，人開始陸續到了。
青蘋果TV的林忠帶著副手，二次元中文網的黃慧帶著運營總監，東方夢工廠院線的劉士國帶著財務負責人，影視製作公司的幾個核心骨幹也都來了。會議室裡漸漸熱鬧起來，大家互相打著招呼，交換著年底的訊息。
三點整，會議室裡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陳誠帶著陳國富，兩人一前一後往裡走。推開門的瞬間，原本嘈雜的會議室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
“老闆。”
“陳總。”
“陳導。”
各種稱呼此起彼伏。
陳誠笑著壓了壓手：“坐，都坐。”
他走到主位坐下，陳國富在他左手邊的副位落座。眾人這才紛紛落座，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陳誠環顧一圈，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佈。”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從今天起，”陳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在座的各位所管理的公司，將正式整合為東方夢工廠傳媒集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集團CEO，由陳國富擔任。”
陳國富在旁邊微微挺直了背。
“影視製作公司的總經理，”陳誠看向陳國富，“由你親自任命。其他公司——二次元中文網、青蘋果TV、東方夢工廠院線，暫時不變，但以後全部歸集團管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以後所有公司的財務、人事、重大決策，都要透過集團。具體流程，國富會跟你們對接。”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響起來。
林忠第一個站起來，衝陳國富伸出手：“陳總，恭喜恭喜！”
黃慧也跟著站起來，笑著說：“早就該這樣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劉世國也過來握手，語氣誠懇：“陳總，以後多多關照。”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向陳國富道賀。陳國富站起來，一一回應，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有點發熱。
他等這一天，確實等了很久。
以前他名義上代管這些公司，但實際上各家有各家的總經理，各有各的算盤。他這個“代管”，很多時候就是個虛名。現在不一樣了——集團CEO，實打實的權責。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轉向陳誠。
陳誠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講兩句。
陳國富轉過身，對著在座的眾人，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各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清了清嗓子，“在座的，都是老熟人。我跟你們大多數人都共事過，有的還是我帶出來的。今天老闆把這個擔子交給我，我心裡有數——這不是權力，是責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咱們跟著老闆這麼多年，都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話不多，但該給的從不吝嗇。咱們要做的，就是把各自那一攤子管好，把業績做出來。別的，不用多想。”
他舉起桌上的茶杯：“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以後，一起共事。”
眾人紛紛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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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一直開到下午五點。
財務流程、人事架構、彙報機制、年度目標——一項一項過，一條一條捋。陳誠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插一兩句話，都是在關鍵處。
五點鐘，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透過會議室的落地窗灑進來，在長桌上落下一片暖黃色的光。
陳誠看了看錶，又看了看眾人臉上的疲憊，敲了敲桌子。
“行了。”
所有人看向他。
“今天就到這兒。”他站起身，“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你們自己消化。別搞得開個會，還得讓別人等你們下班。”
有人笑了。
陳誠看向陳國富：“後面的事，你來跟進。有了結果，再跟我彙報。”
陳國富點點頭：“明白。”
陳誠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散會。”
他推開門，獨自往外走去。
從會議室出來，陳誠回到自己辦公室，簡單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檔案，拎起外套出了門。
電梯直達地下一層，他找到那輛黑色G500，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車庫，匯入傍晚的車流。
十二月的北京，天黑得早。五點半不到，路燈已經亮起來了。陳誠開著車，聽著收音機裡放的歌，一路往順義的方向駛去。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陳園裡燈火通明，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陳誠停好車，推門進屋，就看見劉亦菲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個抱枕，正在看電視。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亮：“回來啦？”
陳誠換了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今天去哪兒了？”
劉亦菲把他的手扒拉下來，嘟著嘴說：“哪兒都沒去，在家躺了一天。”
“一天？”
“真的。”她眨眨眼睛，“你不信問我媽。”
話音剛落，劉曉麗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啊，今天確實沒出門。”劉曉麗把果盤放在茶几上，“就在家窩著，也不知道窩出甚麼名堂。”
劉亦菲不樂意了：“媽——我那是休息，休息懂不懂？”
劉曉麗懶得跟她掰扯，轉向陳誠，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小陳啊，”她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陳誠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不是甚麼小事。
“阿姨您說。”
劉曉麗看了劉亦菲一眼，又看向陳誠，斟酌著開口：“你說，給倩倩搞一個粉絲見面會怎麼樣？”
陳誠愣了一下：“粉絲見面會？”
“不是那種簡單的。”劉曉麗擺擺手，“我的意思是——演唱會。”
陳誠這下是真的有點意外了。
他看著劉曉麗，等著下文。
劉曉麗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認真起來：“就在京城辦，找個體育館，辦一場。一來給倩倩造造勢，二來也讓她的粉絲更有凝聚力。”
陳誠沒急著表態，轉頭看向劉亦菲。
劉亦菲這會兒也不看電視了，抱著抱枕，眼睛亮晶晶的，明顯是來了興致。
陳誠想了想，問劉曉麗：“阿姨，現在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吧？”
“對啊，”劉曉麗點點頭，“就是要趁這一個多月辦。”
陳誠又看向劉亦菲：“茜茜，你自己怎麼想？”
劉亦菲把抱枕往旁邊一放，坐直了身子，臉上帶著那種興奮的光。
“我早就想開演唱會了！”她說，“我現在有兩張專輯了，夠唱了。要是不夠，就唱別人的歌嘛，跟人家說一聲就行。”
她頓了頓，越說越來勁：“而且我喜歡現場人多，人越多我越興奮，肯定能唱好！”
陳誠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他點點頭，“那就辦。”
劉曉麗在旁邊追問：“那場地的事……是你那邊安排，還是我去聯絡？”
陳誠想了想：“我讓國富安排人去聯絡吧，他們有經驗。”
“那在哪兒辦好？”劉亦菲湊過來，“我覺得首體就不錯，地方大。”
劉曉麗立刻反對：“首體太大了，六萬人呢。你第一次開演唱會，萬一坐不滿……”
“阿姨，”陳誠打斷她，語氣篤定，“您太小看茜茜了。”
劉曉麗看著他，沒說話。
陳誠繼續說：“您信不信，只要咱們宣佈茜茜要在北京開三天演唱會，這三天的票，半天都用不了，就能被粉絲秒光。”
劉亦菲在旁邊拼命點頭。
劉曉麗還是有點擔心：“可那是連續三天啊，六萬人的場子……”
“阿姨，”陳誠笑了笑，語氣輕鬆，“賺了虧了能有多少錢？重要的是讓茜茜開心，讓她的粉絲也開心。”
劉曉麗愣了一下，看著陳誠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是有點想多了。
這孩子，甚麼時候在乎過錢？
她嘆了口氣，笑了：“行行行，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
劉亦菲歡呼一聲，撲過來抱住陳誠的胳膊：“哥你最好了！”
陳誠拍了拍她的腦袋，又問劉曉麗：“阿姨，您覺得工人體育館怎麼樣？六萬人，交通也方便，附近地鐵公交都通。”
劉曉麗想了想，點點頭：“工人體育館確實合適，地方大，位置也好。”
“那就定工人體育館。”陳誠說，“連續三天。”
劉亦菲眼睛都亮了：“三天？真的三天？”
“你不是說兩張專輯夠唱了嗎？”陳誠逗她，“那就唱三天，把所有的歌都唱一遍。”
劉亦菲激動得臉都紅了，一把抱住他：“哥我愛你！”
劉曉麗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眼角卻有點溼潤。
這孩子，命真好。
三人又聊起了演唱會的細節——甚麼時間合適、票務怎麼安排、要不要請嘉賓、舞臺怎麼設計。劉亦菲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的想法，陳誠時不時補充幾句，劉曉麗在旁邊記著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