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落地京城國際機場時，是下午三點一刻。
十二月的北京，天高雲淡，陽光斜斜地穿過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在到達通道的地面上投下一縷縷暖黃的光斑。陳誠走在VIP通道里，遠遠就看見出口處那抹紅色的身影。
劉亦菲今天開的是她那輛MG63——紅色，和她常穿的那件大衣很配。她沒戴墨鏡，也沒刻意遮掩，就那樣站在出口的欄杆邊上，一隻手搭在欄杆上，另一隻手揣在呢子大衣的口袋裡，目光直直地盯著通道的方向。
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亮了。
陳誠剛走出通道，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裡的外套，那個小人兒就已經衝了過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他下意識接住她，雙臂收緊，把她整個人圈在胸前。
劉亦菲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回來了。”
陳誠低頭，在她嘴唇上狠狠親了一口。
“嗯，回來了。”
旁邊有旅客經過，瞥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走開。劉亦菲的臉有點紅，但還是賴在他懷裡不肯下來。陳誠也沒撒手，就這樣抱著她，慢慢往外走。
走了幾步，劉亦菲終於不好意思了，掙了掙，從他懷裡滑下來。但她立刻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貼在他身側，仰著臉開始嘰嘰喳喳：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這三個月我去了八個城市，累死了。楊冪和王凱在劇組天天給我發訊息，說鄧超多能卷，拍到凌晨兩點還不讓收工。我前兩天去清河灣了，那邊的梅花真的開了，一大片，你回去就能看到……”
陳誠聽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對了，”他打斷她，“機組那邊我先安排一下。”
他讓劉亦菲等一下，自己走回去幾步，對跟在後面的機長和副駕駛說：“在北京玩幾天吧，我給你們訂酒店。”
機長笑著擺手：“陳導，我們休整一晚，明天就回去了。”
陳誠也沒多勸，掏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讓他在國貿附近訂了最好的酒店，又叫人送了些現金過來，塞給機組成員。
“好好玩兩天，辛苦了。”
機組的人連連道謝。陳誠擺擺手，轉身走回劉亦菲身邊。
停車場裡，那輛紅色MG63靜靜停在那裡，車身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陳誠拉開駕駛座的門。
劉亦菲愣了一下，嘟起嘴：“我開。”
“你開？”陳誠看她一眼，“上次誰跟我說，你媽不讓你開車，嫌你太猛？”
“那是她瞎擔心。”劉亦菲嘟囔著，但還是乖乖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陳誠坐進駕駛座，調整了一下座椅和後視鏡，發動車子。MG63的引擎低吼一聲，緩緩駛出停車場。
劉亦菲窩在副駕駛裡，側著頭看他。
“看甚麼？”陳誠瞥她一眼。
“看你。”她理直氣壯，“一個月沒見了，還不能多看兩眼？”
陳誠沒說話，但手從方向盤上移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劉亦菲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兩個人就這樣牽著一隻手，車子平穩地駛上機場高速。
午後的陽光從擋風玻璃斜斜地照進來，灑在兩人身上。劉亦菲開始講這段時間的事——張靚穎的演唱會、姚貝娜的新專輯、楊冪在劇組被鄧超捲到崩潰的趣事、清河灣那一片開了的梅花……
陳誠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發現自己其實很想念這個聲音。
車窗外，十二月的北京城緩緩後退。遠處的西山隱隱可見，天邊有幾縷薄雲，被夕陽染成淡淡的橙粉色。
陳誠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離開時，也是在這條路上。那時候天還沒亮，劉亦菲送他到機場，一路沒怎麼說話。
現在她的話多得停不下來。
他笑了笑，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車子駛進陳園時，太陽已經西斜，在天邊鋪開一片溫柔的橘紅。
劉曉麗和家裡的阿姨已經忙活了一下午。陳誠進門的時候，餐廳的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開背蝦、老火靚湯，還有幾道清淡的時蔬，全是陳誠愛吃的。
“阿姨，我回來了。”陳誠換了鞋，衝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劉曉麗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他，臉上綻開笑容：“回來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
劉亦菲已經湊到餐桌邊上，伸手想捏一塊紅燒肉，被劉曉莉一聲喝住：“洗手！”
她吐了吐舌頭，拉著陳誠去洗手。
晚餐吃得熱鬧。劉曉莉問起加拿大拍戲的事，陳誠挑了些有趣的講——萊昂納多怎麼鑽馬肚子，拍完後怎麼抄起拖把杆追著他滿雪地跑。劉亦菲聽得咯咯直笑，劉曉莉也忍俊不禁。
“人家那麼大牌的演員，讓你折騰成這樣。”劉曉莉笑著搖頭。
“他自己願意的。”陳誠夾了塊魚，“為了奧斯卡，命都能豁出去。”
吃完飯，三個人在客廳喝茶聊天。暖氣燒得足，窗外是十二月的寒意，屋裡卻暖融融的。劉亦菲靠在陳誠身上，聽他和劉曉莉聊公司的事，眼皮漸漸有些重。
八點多的時候，劉曉麗看了看掛鐘，對劉亦菲說：“行了，讓你哥早點休息。他在飛機上睡不好，又剛倒時差，別拉著他說個沒完。”
劉亦菲嘟了嘟嘴，但還是乖乖拉著陳誠起身。
臥室裡，陳誠衝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的睡衣。出來的時候，劉亦菲已經窩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過來。”
陳誠笑了，掀開被子躺進去。劉亦菲立刻挪過來，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整個人窩進他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
陳誠摟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這樣靜靜躺著。
過了一會兒，劉亦菲悶悶地開口：“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實。”
陳誠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現在踏實了？”
“嗯。”
她的聲音漸漸含糊起來。陳誠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睫毛輕輕顫著。
他也沒再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有風，吹得樹枝沙沙響。屋裡很安靜，只有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陳誠也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陳誠醒來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不在了。
他撐起身，聽見樓下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劉亦菲和劉曉莉在商量甚麼，偶爾夾雜著幾聲笑。
他躺回去，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起床洗漱。
吃完早飯，陳誠開車帶著劉亦菲去公司，劉亦菲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還在唸叨昨天沒講完的趣事。
車子駛進公司地下車庫的時候，劉亦菲忽然說：“我今天就在你辦公室待著，不打擾你工作。”
陳誠看了她一眼：“你確定？無聊了可別怪我。”
“不無聊。”她理直氣壯，“大不了我就去在花園裡看喝茶、看書。”
陳誠剛到辦公室坐下沒多久，門就被敲響了。
陳國富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劉家成。
“老闆，我和劉導來向你彙報工作了。”陳國富笑著側身讓了讓。
劉嘉誠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夾克，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進門先衝陳誠點了點頭：“陳導，回來啦。”
陳誠起身迎了兩步，握了握手：“坐，都坐。”
劉亦菲本來窩在沙發上看雜誌，見有人來，便起身衝劉嘉誠點了點頭，說去隔壁轉轉，把空間留給他們。
劉家成在沙發上坐下，陳國富坐在另一側。助理端了茶進來，門重新關上。
“陳總，你今天和劉導兩人過來，有甚麼事就直說吧！”陳誠靠在沙發上，端起茶杯。
是這樣的，老闆劉導今年拍的《太陽的後裔》過公司的運作以最高價賣給第一輪的播放版權，賣給了湖南衛視，元旦節上映，陳國富坐在晨晨的斜對面，把手裡面的合同以及一些檔案遞給了晨。
陳誠接過檔案，翻了幾頁。劉嘉誠在旁邊解釋：“湖南衛視那邊談妥了，價格比我們預期的還高出一截。網路版權給了青蘋果TV，按商業流程走，價格也談好了。”
陳誠點了點頭，也笑了。他把檔案放下，看著劉家成，忽然問：“劉導，年底之前，還有沒有精力再拍一部？”
劉嘉誠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陳導，你可饒了我吧。我現在就想一年拍一部，多一部都不幹。這幾年跟你合作，錢是賺夠了，但命也快搭進去了。”
陳誠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他知道劉家成說的是實話，這幾年跟東方夢工廠合作，也是賺的盆滿缽滿，日子過得舒坦自在，早就沒了當年那種拼命三郎的勁頭。
“行吧。”陳誠說，“那你好好過年。過完年回來，看看公司的安排，或者你自己找本子拍也行。找著了就報上來，沒找著就聽公司安排，行不行？”
劉嘉誠想了想，點點頭：“行。”
聊了一會兒，劉嘉誠起身告辭。陳誠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獎金和分紅的事，國富會處理。年底了，該拿的錢一分不會少。”
劉家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那就謝謝陳導了。”
送走家成，陳誠回到辦公室，陳國富還坐在沙發上，沒走。
陳誠看他一眼：“還有事？”
陳國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老闆，我還是想問問，咱們真的不考慮做藝人經紀這一塊？”
陳誠在他對面坐下，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國富繼續說：“咱們公司現在出的劇，捧人太厲害了。你看《太陽的後裔》那倆主角，還沒播呢，圈裡就已經傳瘋了，都說只要湖南衛視一播，男女主角直接上一線。還有之前那些青春偶像劇，基本上誰演誰紅。咱們要是自己做藝人經紀，捧自己的人，那得多大一塊蛋糕……”
“國富。”陳誠打斷他。
陳國富停住，看著他。
陳誠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他說，“藝人經紀這一塊，確實賺錢。但你想過沒有，咱們公司現在已經是招蜂引蝶了。”
陳國富愣了一下。
陳誠繼續說：“電影、電視劇、投資、院線——咱們攤子已經鋪得夠大了。如果再把手伸進藝人經紀，把所有能賺的錢都自己賺了，你覺得其他公司會怎麼想？”
陳國富沉默了。
“有錢大家一起賺，”陳誠看著他，語氣平靜，“咱們給別人留條上船的路，別人就不會跟咱們死磕。要是把所有路都堵死了，那咱們就是所有公司的公敵。到那時候，誰會給咱們錦上添花？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陳國富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
“明白了。”他說，“是我考慮不周。”
陳誠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嘆氣。趁著年底，把公司整頓一下。以後傳媒這一塊，就交給你了。”
陳國富抬起頭，看著他。
“好好幹。”陳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