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示意陳國富坐下,自己也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落座。
“首映禮現場,現在是誰在主持佈置?”
陳國富聞言笑了笑,放鬆地靠在沙發背上:“還能有誰,甯浩那小子唄。”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些天他親自盯在現場,裡裡外外都過手。還請了一大幫圈裡的朋友,連你們北電的老師都請了好幾位。”
陳誠想了想,站起身來。
“走吧,我們也過去看看。等下跟甯浩一起吃個飯。”
陳國富跟著起身,邊走邊問:“老闆,要不要先給甯浩打個電話?”
“不用。”陳誠按下電梯按鈕,“你不是說他在現場嗎?今天對他來說是大事,人肯定在。直接過去看看他忙甚麼。”
電梯一路下行,兩人穿過大堂,徑直走向停車場。陳誠拉開那輛G500的車門,陳國富坐上副駕。車子駛出大廈,融入午前的車流,很快抵達繁星商業中心。
這裡坐落著東方夢工廠旗下規格最高的影院——北京首映禮的首選場地,也是公司對外展示的門面。陳誠把車停好,兩人從側門進入影城。
遠遠便看見甯浩站在巨幅海報前,手裡拿著一沓流程單,正仰頭檢查吊掛的燈箱位置。黃渤在一旁幫忙扶梯子,嘴上還不閒著:“行了行了,偏左兩厘米。完美主義者,你就差拿尺子量了……”
甯浩頭也沒回:“首映禮啊哥哥,幾百萬雙眼睛盯著呢。”
陳誠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不放心公司的人,還要自己上陣?”
甯浩一回頭,見是陳誠,手裡的流程單下意識捲了起來,撓了撓後腦勺:“也不是不放心……自己過來看一眼,心裡踏實。”
他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總怕哪塊沒弄周全。”
黃渤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打趣:“哎喲,老闆親自來探班,寧導你這面子夠大的。”
“少貧。”甯浩笑罵一句,又轉向陳誠,“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說這兩天要飛加拿大嗎?”
“後天走,今天還有點時間,過來看看。”陳誠掃了一眼四周的佈置進度,“差不多了,別把自己逼太緊。”
幾人站著聊了一會兒。時近中午,陳誠看了眼時間:“走吧,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聊。”
繁星商業中心四樓有幾家不錯的餐廳,陳國富挑了間粵菜館,要了個包廂。四人落座,點菜的事交給黃渤,陳誠轉向甯浩,問起首映禮的邀請名單。
“這次都請了哪些人?”
甯浩早有準備,從包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名單遞過去:“這邊是圈裡的朋友,這邊是媒體和影評人,還有學校的校長、院長、系主任,以及導演系和表演系的幾位老師。”
陳誠接過名單,一行行仔細看過去。沒有明顯遺漏,也沒有不該請的人。他把名單遞還甯浩,語氣平淡卻透著認真:
“確認過就好。首映禮人多口雜,有時候漏請一位,比請錯一位還麻煩。”
甯浩點頭:“我挨個對過三遍了。”
菜陸續上齊。黃渤夾了塊叉燒,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亦菲晚上有空陪你一起出席吧?”
陳誠放下茶杯:“肯定要來啊。茜茜現在不是國際知名品牌,不會輕易降低身段接代言。昨天剛參加完寶格麗的珠寶展,接下來還有幾個商務活動,但不會太忙。”
“那正好,”甯浩笑道,“晚上可要多喝幾杯,今晚還有咱們北電的老同學過來。”
陳誠點了點頭:“行啊。渤哥,晚上你也別想跑。”
一頓飯吃得不急不緩,聊的都是首映禮的細枝末節:紅毯時長、媒體採訪區動線、映後交流環節的主持人選。
甯浩被陳誠和陳國富兩人的到來安撫了不少,神情放鬆下來,喝了一點小酒,話也多了。他端起酒杯,對著陳誠認真敬了一杯:
“說真的,要不是你把《寄生蟲》的劇本交給我拍,金獅獎我不知道還要熬多少年。”
黃渤也端起酒杯,難得收起嬉皮笑臉:“小陳,啥也不說,哥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功勞最大。今天借花獻佛,敬你一杯。”
陳國富一看這架勢,笑著舉杯:“你們兩個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得感謝陳總。沒有他把我招攬過來、完全放權給我,我現在在業內哪有今天的位置。全憑陳總的信賴和支援。”
陳誠看著三個人齊刷刷舉著酒杯對著自己,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酒我是真不能喝,等下還要開車。先送老陳回公司,再回去接茜茜。她下午要做妝造,晚上出席首映禮。”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陪你們喝一杯。晚上酒會咱們再多喝幾杯,怎麼樣?”
甯浩、黃渤、陳國富互相看了一眼,笑著應道:“行,老闆說了算。”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三人仰頭一飲而盡,陳誠也把茶水一口悶了。
飯局散時已過兩點。陳誠和陳國富先走,甯浩和黃渤還要回現場繼續盯著。
臨分別,陳誠對甯浩說:“下午休息一下,別再去現場了。公司有工作人員盯著,不會出問題。甚麼事都親力親為,你怎麼帶團隊?”
甯浩點頭:“行,聽你的。下午不回現場了,回去養足精神,晚上還有那麼多客人要招呼。”
陳誠又和黃渤打了個招呼,便帶著陳國富去停車場。
G500駛出地庫,融入長安街的車流。陳國富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裡看見甯浩還站在原地目送,身影像一株剛澆過水的樹,舒展了不少。
“甯浩這人,”陳國富開口道,“甚麼事都喜歡親力親為。其實《寄生蟲》的海外版權早就賣回本了,國內能拿多少票房、能有多少收益,誰也說不準——畢竟是文藝故事片。”
陳誠握著方向盤,打了轉向燈併入右轉車道。
“就是因為這部電影給他帶來了巨大的聲望和利益,他才更想把首映禮做到盡善盡美。”
他頓了頓,瞥了陳國富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揶揄:
“怎麼,你們這些導演都要過這一關?”
陳國富笑了一聲:“說得您自己不是導演一樣。”
兩人有說有笑,車子很快駛抵東方夢工廠大廈門口。陳誠把陳國富放下,打了聲招呼,便掉頭往陳園開去。
到家時已過三點。
院子裡靜悄悄的,沒人。陳誠進客廳,還是沒見著劉亦菲和劉曉莉的影子。他問李阿姨,李阿姨朝樓上努努嘴:“在二樓化妝間呢。”
陳誠說了聲“謝謝”,徑直上樓。
推開化妝間的門,劉亦菲正坐在鏡前,專用化妝師在旁邊擺弄著瓶瓶罐罐,還沒正式開始上妝。劉曉麗在一旁整理禮服,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誠走到劉亦菲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故意逗她:
“茜茜,你這麼早就開始做妝造,晚上不打算吃東西了?首映禮結束都九點多了,你不餓啊?”
劉亦菲從鏡子裡瞪他一眼,語氣又軟又嬌嗔:
“哥,你好討厭啊!人家就是為了穿禮服好看才不打算吃晚飯的。等結束再吃,這樣不容易水腫。”
陳誠還想再說,劉曉麗已經放下禮服走了過來,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可真是的,一回來就搗亂,害得茜茜妝都化不好。趕緊給我出去。”
“阿姨,還早呢,現在才三點。我們六點半過去就行。”陳誠倚在門邊,沒挪腳,“我就是心疼她不吃晚飯……”
“行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劉曉麗打斷他,語氣雖兇,眼裡卻帶著笑,“現在把造型做好,等下先吃點東西,吃完再補個妝再過去。時間完全來得及。你看這禮服,腰身還得再調一下。”
聽到丈母孃說“等下還能吃東西”,陳誠立刻沒了意見,乖乖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安靜地看著劉亦菲上妝。
鏡子裡,劉亦菲透過化妝師的肩膀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
妝造完成時已近五點。
兩人難得清閒,在院子裡的躺椅上坐了一會兒。晚風拂過梧桐葉,帶起細碎的沙沙聲。劉亦菲穿著家居服,頭髮鬆鬆挽著,怕弄亂剛做好的造型,只輕輕靠著陳誠的肩膀。
六點,劉曉麗催他們吃晚飯。劉亦菲果然只動了寥寥幾筷,便被化妝師拉回去補唇妝。
公司安排的司機已經到了。陳誠從車庫裡挑了那輛勞斯萊斯幻影,兩人坐進後座,車子平穩駛出陳園,融入北京初秋的暮色。
抵達繁星廣場時,紅毯儀式已經開始。入口處排著長隊,媒體區的閃光燈此起彼伏,影迷的歡呼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陳誠牽著劉亦菲的手,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步入紅毯。
兩側的粉絲瞬間沸騰了。
“天仙!你好美——”
“姑姑!我是你的過兒!”
“茜茜!看這邊!”
陳誠的粉絲也不甘示弱:
“誠誠!你好帥!”
“老公——!”
“陳誠我要跟你決鬥!你不能搶走我們的天仙!”
陳誠腳步一頓,轉頭朝那個喊“決鬥”的方向望去,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囂張:
“你們就別想了。我們都見過父母了,雙方家長都認證過的。以後啊,只能祝福我們。”
紅毯兩側頓時炸開一片笑鬧與起鬨。快門聲更密了,媒體區的記者們舉著相機,生怕錯過這一幕。
劉亦菲側過臉看他,眼波流轉,唇角抿著笑,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
這是2006年。飯圈文化還沒長成後來那般劍拔弩張的模樣,粉絲們還能笑著起鬨“搶老婆”,當事人也敢在紅毯上坦蕩蕩地宣示主權。
何況,東方夢工廠的公關團隊也不是吃素的。
陳誠牽著她,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