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行至中段，主持人笑著將兩人引至採訪區。工作人員遞上話筒，快門聲霎時密集起來。
“陳導，”主持人舉著印有臺標的話筒，語速輕快，“甯浩導演的這部新作，您作為出品方，有怎樣的期待？”
陳誠接過話筒，神態從容。
“這部電影的劇本是我寫的。”他頓了頓，像是給臺下足夠的時間消化這句話，“海外版權已經賣了三億五千萬，成本早就收回來了。國內能有多少票房，我也說不準畢競是一部文藝故事片。”
他看向鏡頭，目光坦蕩：
“它拿了威尼斯金獅獎，這不是我自誇，是國際評委的認可。我希望觀眾朋友能買一張票，進影院坐九十分鐘，靜下心來，仔細品一品人性的另一面。”
主持人笑著點頭，話鋒忽地一轉：
“陳導，剛才紅毯上您跟粉絲‘對線’那一段，大家都在傳。這是不是意味著，您和亦菲的婚期將近了？”
陳誠眉梢微挑，語氣卻沒變：
“那倒沒有。”
他側頭看了劉亦菲一眼，又轉回來：
“我們現在都已經得到雙方父母的認可，這一點沒甚麼好隱瞞的。至於結婚——”他停頓半秒，“我們年紀還輕，現在談這個為時尚早。等到了合適的時機，自然會結婚。”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卻更清晰：
“但觀眾朋友們，還有雙方的粉絲們，請你們放心。我和茜茜，是一定會步入婚姻殿堂的。”
臺下響起零星的笑聲與掌聲。主持人見陳誠這裡滴水不漏，轉向劉亦菲：
“亦菲，陳導說你們年紀還小、不急著結婚，你怎麼看？”
陳誠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給今天負責對接媒體的工作人員記了一筆。
——斷章取義，故意往敏感話題上引。自己公司派來的主持人，為了搞個大新聞，連老闆都敢挖坑。
劉亦菲倒是神色如常。她接過話筒，聲音清清脆脆：
“我哥說得對啊。”
她眨了眨眼，二十歲的臉上寫著理所當然：
“我今年才二十歲，確實不想那麼早結婚。我還想在娛樂圈多打拼幾年呢。”
主持人仍不死心：“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和陳導結婚呢？”
劉亦菲側過頭，看了陳誠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閃躲，沒有羞澀的遮掩。只是很安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從很久以前就確認過、未來也不會改變的事實。
然後她轉回來，對著話筒，語氣輕快：
“那當然是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就結婚唄。”
陳誠低頭看了眼腕錶，禮貌地衝主持人點了點頭，將話筒遞還給工作人員。
“後面還有人等著，我們先下去了。”
他牽著劉亦菲的手，不緊不慢地走下采訪區。身後快門聲追著他們的背影，一直追到入口盡頭。
步入影城大廳，陳誠拉著劉亦菲徑直走向第一排中央預留的位置。
落座時他飛快掃了一眼四周：王中軍、王長田、於冬，還有幾位院線方的老總都在附近。再往後幾排，才是演員和導演們的區域。
劉亦菲在他身側坐下，裙襬在腳邊鋪開一小片月光白。她安靜了不到三分鐘，微微側身：
“哥，我去同學那邊坐一會兒。”
陳誠知道她坐不住。第一排這幫人聊的都是投資、排片、檔期，她插不上話，乾坐著也難受。
他點點頭：“去吧。”
劉亦菲起身，裙襬劃過座椅邊緣，像一縷溜走的雲。
陳誠收回視線，正對上王中磊笑眯眯的目光。
“馮導那部《夜宴》，不打算放在十一檔？”他問。
王中磊擺擺手：“這麼好的片子，哪能擠十一。你知道的，馮導的電影，我們一向放在春節檔。”
陳誠點點頭，語氣隨意：“巧了，《功夫熊貓》也是春節檔。回頭你讓陳國富跟你約個時間，兩家把檔期錯一錯。自己人打擂臺，沒意思。”
王中磊應得爽快：“行，這個得商量。不過現在院線盤子大了，兩部片子也容得下。再說型別也不同，影響不會太大。”
陳誠沒再多說，轉過去跟王長田聊了幾句光線近期的專案。於冬坐在斜後方，幾次想插話，終究只是笑著點頭。
陳誠看在眼裡，沒點破。
想上東方夢工廠這趟快車的人太多了。於冬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很正常。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但要空口白話、拿不出對等的資源來換，那也只能繼續在站臺上等著。
第一排坐久了，陳誠起身去跟熟識的朋友打招呼。
謝霆鋒攜張柏芝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陳誠走過去，謝霆鋒正要起身，被他按回座位。
“鋒哥，”陳誠彎著腰，壓低聲音，“結婚怎麼不叫我？”
謝霆鋒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捶了他肩膀一拳。
“我不請你，那是幫你省紅包，”他操著港普，故意拖長尾音，“你還怪我不叫你？”
陳誠也笑了：“我是差那點錢的人嗎？”
謝霆鋒收斂了玩笑，認真解釋：“真沒大辦。就我爸媽、她爸媽，加上我們倆，在菲律賓一個小島上，總共沒幾桌。圈內的人，一個都沒請。”
他說話時牽著張柏芝的手，說完下意識回頭看了她一眼。張柏芝抿唇淺笑，眉眼溫柔。
陳誠沒再多問，道了聲恭喜，便告辭離開。
他繞到劉亦菲那桌。她正和幾位同班同學擠在一起，周揚、李丹妮、王嘉、江一燕……幾個女孩子湊著頭，不知在聊甚麼，笑得前仰後合。
見他過來，幾人齊齊抬頭，七嘴八舌地叫“陳導”、“師兄”。陳誠應了幾句，沒多留，轉身回了第一排。
韓三平不知甚麼時候到了，正與陳凱歌低聲交談。陳誠過去打了個招呼，在韓三平身側坐下。
“小陳，”韓三平偏過頭，壓著嗓子，“這片子我看過粗剪，今天是來看完成版的。”
陳誠點點頭，沒多言。
很快，場燈漸暗。
甯浩帶著劉德華、黃渤等主創上臺，簡短的映前交流後，銀幕緩緩亮起。
一百三十二分鐘，沒有人離席。
放映結束時，大廳裡安靜了幾秒——不是冷場，是還沒有從故事裡抽離出來。
掌聲像潮水，從第一排開始，一浪一浪湧向後方。
甯浩被黃渤推著上了臺。他站在聚光燈下，第一句話卡在喉嚨裡，頓了兩秒才出聲。
“謝謝。”
他朝臺下鞠了一躬，很深。
影評人區那幾個常年在報紙副刊上指點江山的面孔，今晚難得沒有人摸出鋼筆。他們只是坐在那裡，跟著所有人一起鼓掌。
散場時，陳誠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說：“沒甚麼可寫的。這片子，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