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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437章

2026-04-09 作者:敲敲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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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凝視他片刻,緩緩道:“我發覺你似乎對擒人一事格外執著,總在設法誘人踏入律法的羅網。”

“擒人令我愉悅,擒人令我精進。”

“呵,我看你不過是癖好異於常人罷了。”

葉長秋輕嘆一聲:“這世道,說真話反倒無人肯信了。”

祝玉妍唇邊彎起一抹淺笑:“也罷,我會安排門人遷入七俠鎮。但你須想清此事代價——這意味著你將與吾等一同,直面整個佛門的鋒芒。”

葉長秋:“那些無關緊要。我只在意一事。”

“何事?”

“聽聞魔門之中多有嫵媚動人的女子,此言可真?”

祝玉妍瞪了他一眼,拂袖轉身,徑自離去。

***

同一時刻,皇宮深處,御書房內。

轟然一聲巨響,皇帝猛然掀翻了眼前的紫檀書案,奏章與文房四寶頓時狼藉遍地。

“這群禿驢,簡直欺朕太甚!”

“竟要朕在金身大典上迎請甚麼金身佛像?可恨!可怒!”

迎請金身佛像,本是歷代帝王皆需從佛門承受的儀軌。

唯獨當今天子,始終拒不接受。

緣由再清楚不過——那尊金身佛像並非無償之物。朝廷迎請之後,需“回贈”佛門白銀一億兩,以表謝忱。

說穿了,不過是一場變相的納貢。

侍立在側的老太監躬身勸慰:“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啊。”

“佛門根深葉茂,各地藩王、朝中重臣,乃至軍中將領,多有與其牽連者。”

“陛下雖多年暗中剪除其勢,亦曾籠絡江湖力量,然時日尚短,難見大效。”

“眼下……仍須暫忍一時。”

皇帝怒極反笑:“難道朕堂堂天子,竟要永世受制於這些僧尼不成?”

老太監低低一嘆:“道門隱世不出,當今天下,還有誰能與佛門抗衡?”

“魔門或可週旋一二,可如今佛門已有大宗師坐鎮,天平……早已傾斜了。”

皇帝壓下心頭怒火,漸漸恢復了冷靜。他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坊間流言,朕已有所耳聞。”他長嘆一聲,目光轉向殿外,“傳旨下去,三日後金身法會,朕將親臨。另外——朕要出宮一趟。”

……

悅來客棧二樓,葉長秋獨自坐在窗邊,從清晨等到日影西斜,始終不見風四孃的身影。

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他抬眼望去,看見段天涯與歸海一刀正隨一人上樓。兩人姿態恭敬,分明是護衛之職。被護在中間的那人身形挺拔,雖衣著尋常,眉宇間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威儀。

葉長秋心中一動,已猜出來人身份。

能讓護龍山莊兩大密探如此相隨的,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段天涯與歸海一刀也看見了他,低聲向那人稟報幾句,三人便徑直朝這桌走來。

“葉大人,久違了。”段天涯率先拱手。

葉長秋起身還禮:“二位別來無恙。”

“一切安好。”歸海一刀側身引見,“這位是黃公子。”

葉長秋微微頷首,抬手示意:“黃公子請坐。”

黃公子含笑落座,目光清明:“久仰葉先生之名,今日終得一見。”

葉長秋執壺斟酒,將杯盞推至對方面前:“黃公子言重了。在下這點微名,怎及公子萬分之一。”

話中機鋒,彼此心照。

黃公子朗聲一笑,舉杯相敬:“葉先生果然敏銳。這杯酒,敬你剷除成王、平定石敬瑭之亂。”

葉長秋端起酒杯,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黃公子比我想的有趣。”

然而世間總有例外。

有兩種人從不知畏懼為何物。

其一是修為已至大宗師境界的強者。

其二是佛門一脈,以及那些根深葉茂的世家門閥。

至於護龍山莊、神侯府、六扇門與東廠之流,則屬另類。

他們自始至終便是朝廷的鷹犬爪牙。

這也解釋了為何這三載以來,聖上雖暗中招攬江湖勢力,卻始終難有寸進。

葉長秋自然不將這些瑣碎放在心上。

於大宗師而言,取一位帝王的性命不過舉手之勞。

縱使朱無視、諸葛正我、曹正淳、郭巨俠四人寸步不離地護衛,也休想攔住一位大宗師半步。

眼前這位天子,眼下倒還算合他脾性。

至少未曾做過令他不快之事。

見他眉間凝著淡淡鬱色,葉長秋執杯問道:“黃公子似有愁緒纏心?”

皇帝仰首飲盡杯中酒,嘆息道:“身為提線木偶,又如何快活得起來?”

葉長秋眉梢微動:“傀儡?聽聞這三載黃公子雷厲風行,諸多舉措皆是為掙脫束縛,莫非……未見成效?”

皇帝苦笑:“若非那位大宗師橫空出世,本也該有些轉機。”

“可大宗師一現,如山壓頂,局勢頓時不同了。”

他隨即隱晦道出其中艱難。

其中便提及朝廷需以萬兩白銀,換取一尊金身佛像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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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疆域遼闊,物產豐饒,子民數以億計。

朝廷歲入約二十億兩白銀,若換算葉長秋前世所知,堪比三萬億之巨。

一億兩白銀,看似不過歲入二十分之一,卻仍是驚天之數。

朝廷用度浩繁——整軍備武、撫卹民生、百官俸祿,處處皆需銀錢流轉。

驟然抽走一億兩,難免左支右絀。

然銀錢之事尚在其次。

真正令人不甘的是:憑甚麼要拱手奉予佛門?

他們有何功德?又建過何等功業?

鎮壓魔教?

可笑!

魔道中固有奸惡之徒,亦不乏磊落之輩。

佛門不分善惡一概打壓,不過是為鞏固自家勢力罷了。

如今兗州水患未平,關中旱情又起。

沿海剿寇的將士已三月未領餉銀。

朝廷好不易收齊一季稅銀,正待賑濟災民、補發軍餉,

卻要生生剜去一億兩獻給佛門?

憑甚麼?

佛門可曾救過一個災民?可曾斬過一名倭寇?

佛門斂聚的財富,最終都化作靈藥資源,滋養著你們自家門庭的高手,不是麼?

得知此事的那一刻,葉長秋心底便已生出一股冷冽的寒意。

“金身法會?”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依我看,這法會,不開也罷。”

此言一出,坐在對面的皇帝與身旁的段天涯皆是一怔,不約而同地抬眼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些許愕然。佛門此次盛會,陣仗浩大,四方高手雲集,乃是江湖中罕見的盛事。可聽葉長秋話中之意,竟似要在那法會上有所動作?

這未免太過駭人。他固然修為深不可測,但佛門坐鎮的大宗師便有不止一位,宗師境高手數十,先天、後天弟子更如過江之鯽,豈是輕易能撼動的?

皇帝凝視他片刻,緩緩勸道:“佛門根基深厚,枝葉繁茂,葉公子還需三思,莫要意氣用事。”

葉長秋只是微微笑了笑,神色平靜無波:“陛下放心,我自有分寸。”

見他這般模樣,皇帝心下稍安,頷首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又閒談片刻,皇帝便帶著段天涯等人起身告辭。回宮的鑾駕上,皇帝沉默了許久,忽而掀開車簾,向騎馬隨行在側的段天涯低聲問道:“天涯,依你看,這位葉公子……是否真存了在金身法會上與佛門為難的心思?”

段天涯沉吟著搖了搖頭:“葉長秋心思縝密,絕非魯莽之輩。此舉無異於以卵擊石,他應當不會行此險著。”

皇帝倚回軟墊,望著車頂繁複的紋飾,喃喃道:“也是……此番法會,佛門精銳盡出,天下豪傑齊聚。這江湖之中,又有誰敢在此時,去觸他們的黴頭呢?”

……

自西域遠道而來的僧眾與中土佛門高僧陸續抵達京城,不過數日,城中各處便時常可見法壇高築,梵唱聲聲。登壇說法的僧人之中,不乏寶相莊嚴、聲若洪鐘之輩,引得無數百姓駐足圍觀,其間亦夾雜著朝中官員與江湖人物的身影。

南城一處寬闊的廣場上,一座臨時搭建的木臺矗立中央。一名身披赤紅袈裟的西域僧人盤坐其上,低誦一聲佛號,周身竟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光影流轉間,恍若有佛陀虛影在身後隱約浮現。這景象雖是以精純內力催發而成,用以震懾尋常百姓,卻已綽綽有餘。

臺下人群裡頓時響起陣陣驚歎。

“這位便是從西域來的聖僧麼?”

“果然有佛法護體,非同凡響啊!”

議論聲中,亦不乏一些格外熱切、言辭誇張的附和者,細細聽去,總覺刻意。這般略顯粗淺的造勢手段,但凡有些武學見識的人,都能窺出幾分端倪。然而京城之大,此類場景近日卻比比皆是。佛門這般大張旗鼓地宣揚,倒也真引得不少人心生嚮往,乃至皈依受戒者日增。

……

白馬寺山門之前,氣氛莊嚴肅穆。佛門之中德高望重的四位聖僧——嘉祥、帝心、道信、智慧,皆已到場。慈航靜齋的現任齋主梵清惠,淨念禪宗的住持了凡大師,亦並肩立於前列。其後更有百餘位來自各寺各院的高僧大德,整齊列隊,垂目合十,寂靜無聲,彷彿在恭候著某位極為重要的人物降臨。

嘉祥禪師低誦一聲佛號,聲音未落,空氣中忽然漫開蓮蕊般的清芬。

隨之而來的,是若有若無的梵唱,自遠天悠悠飄至,彷彿來自雲端。數十位身披西域僧袍的尊者緩步而來,手中木魚聲聲清越,與口中經文相和。他們身後,十六名僧人穩穩抬著一座蓮臺,臺上坐著一位年輕的白衣僧人。

那僧人不過二十模樣,眉宇間卻凝著遠超年齡的慈和與寧靜,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潔淨得不染塵埃。蓮臺後方,另有數十僧眾隨行,誦經之聲連綿如海潮。

“恭迎佛子降臨。”

梵清惠率先上前,合十行禮,眼中盡是肅穆與仰望。眾僧隨之齊聲唱和,躬身相迎。

所謂佛子,乃是佛門中轉世之尊。此傳承獨存於西域——上代尊者圓寂之際,便會指定一名新生嬰孩為繼任者。三十歲前,稱佛子;三十歲後,即為西域佛門至高無上的尊者。

佛子,是無論西域或中原佛門皆唯一公認的、現世駐世的佛陀。

因此,佛子之尊不僅凌駕西域,於中原佛門亦備受崇敬。這也正是慈航靜齋與淨念禪宗兩大佛門領袖率眾在此恭候的緣由——在他們心中,眼前這位青年便是行走人間的真佛。

佛子自蓮臺緩步而下,合十還禮。

“欣聞中原佛門有大宗師問世,特攜薄禮相賀。”

他輕輕擊掌,一名小沙彌手捧木匣上前。匣蓋開啟的剎那,幽藍色的柔光流轉而出,竟是一枚舍利子。在場僧眾無不震動,低撥出聲:“尊者舍利!”

佛子含笑頷首:“此舍利蘊藏佛法精粹,可助修為,亦能啟悟真諦,願為嘉祥禪師之進境略添薪火。”

嘉祥禪師恭敬趨前,雙手接過木匣,深深一禮。

梵清惠側身引路,溫聲道:“請佛子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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