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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第430章

2026-04-09 作者:敲敲尼

34

如今真氣耗損過甚,再難駕馭那天魔琴。

繼續纏鬥,必敗無疑。

不如暫且退去,待功力復原再從長計議。

念頭既定,她輕嗤一聲:“凡鬼宮之人,我見一個殺一個。”

“今日便饒你一回。”

話音未落,白影倏忽飄搖,轉瞬消失在林徑深處。

週一仙望著那遠去的身影,搖頭嘀咕:“這姑娘怎的如此固執?”

葉長秋低笑:“誰讓你偏要扮作鬼宮弟子?”

“葉大人有所不知,”週一仙苦著臉扯身上的黑袍,“江湖上尋我麻煩的人太多,今晨便撞見一撥。被他們追得走投無路時,恰巧遇上一隊鬼宮人馬,我便打暈個落單的,借了這身行頭。誰不知道鬼宮兇名在外?那幫追兵果然不敢靠近,我這才混出城來。哪想到剛到此地,就遇上這位煞星,不由分說便動手,任我怎麼解釋她都聽不進半句。”

他絮絮叨叨說著,手下不停撕扯那件不合身的黑袍。

“唉,人若倒了黴,喘口氣都能嗆著。”

葉長秋含笑問道:“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

“大人放心,風聲早已放出去了。您吩咐的事,弟兄們哪敢不盡心?”週一仙忽又想起甚麼,“倒是您怎會在此?”

“剛從燕州折返。”葉長秋將燕州之事簡略道來。

週一仙聽得瞪圓了眼:“葉大人,我這頭辛辛苦苦替您散佈訊息,您倒好,三番兩次拆自己的臺。燕州這事若傳開,不知多少人又要來找我清算舊賬。”

葉長秋朗聲笑道:“不必憂心,我已吩咐下去,此事不會外傳。”

“那麼多雙眼睛瞧著,真能瞞得住?”

練霓裳此時緩步走近,輕聲道:“整個燕州都欠他一份天大人情。他開口的事,無人會違逆。”

葉長秋站在鎮口青石板上,目光掠過鱗次櫛比的新屋簷。風捲著木屑與石灰的氣味撲面而來,他袖口沾了半寸旅塵。

“你方才問緣由。”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像在說給身側三步外那襲白衣聽,又像在自語,“衙門裡記功的簿子,總得有人往上添墨。”

練霓裳的劍穗在風裡晃了晃。她沒接話,只將視線投向遠處——那裡有個戴方巾的老者正小跑著過來,袍角掃起細碎的沙礫。

“葉大人!”老者喘著氣作揖,眼風卻往白衣女子身上飄,“這位姑娘是……”

“練霓裳。”葉長秋截斷話頭,三個字吐得又平又穩。

老者——週一仙——立刻堆起滿臉褶子:“原來是玉羅剎!老朽早聞……”

白衣女子頷首的動作輕得像蝶棲。她轉身走向道旁槐樹,枝葉在她肩頭篩下光斑,一步,兩步,三步,恰好停在聽不清低語卻看得見身影的距離。

週一仙湊近半步,喉結滾動:“葉大人,這姑娘瞧著與您……”

“刑部海捕文書第七十三張。”葉長秋從袖中摸出塊碎銀,放在掌心顛了顛,“畫影圖形貼過三州十二縣。”

老者噎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氣音:“那您還由著她跟來?”

“七俠鎮的牢房,”銀塊落回袖袋,發出悶響,“比荒郊野嶺的縛妖索結實。”

週一仙后退半步,眼神複雜地打量眼前人。葉長秋已經望向鎮中——那裡傳來鑿石聲,叮,叮,叮,每一聲都砸在舊街坊的骨架上。

道旁的野菊黃到第七叢時,練霓裳忽然問:“捕快都要守甚麼規矩?”

她說話時沒看葉長秋,目光追著天邊雁陣。那些黑點正掠過新建的望樓,樓頂瓦片還沒鋪齊,露出椽子像肋骨。

“規矩啊。”葉長秋踢開腳邊碎石,“等見了鎮口那對石獅子,我再告訴你。”

其實沒有石獅子。原來立著鎮碑的地方,現在是個深坑,幾個短打漢子正往下吊青磚。其中有個使劍的,劍花一挽便削平磚角,碎屑簌簌落進坑底。

再往前走,景象愈發奇詭:穿錦袍的刀客蹲在茶棚邊,面前木牌墨跡未乾——“三人,善破風刀,可開山石。酬:《驚濤秘錄》上卷”。隔壁攤是個獨眼老嫗,指尖捻著繡花針,針尖挑起的卻是百斤麻石。

練霓裳停在一處新漆的坊門下。門楣空著,還沒掛匾。

“這裡,”她手指拂過門柱上未乾的桐油,“原來是不是李記布莊?”

葉長秋沒答。他正盯著廣場西側——原先縣衙照壁的位置,此刻豎著七丈高的木架,工匠像蟻群攀在橫樑上。陽光劈開塵霧,照亮半幅未繪完的太極圖。

忽然有鐘聲。不是寺廟那種,是鐵器敲擊銅錠的脆響,從鎮子深處傳來,一聲,兩聲,三聲,驚起滿街麻雀。

練霓裳轉過頭。風吹亂她額前碎髮,髮絲後面,眼睛亮得像淬過雪的刀鋒。

“葉長秋。”她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你要抓我,對不對?”

遠處,有個使判官筆的書生正在石料上刻花。筆鋒過處,牡丹一朵朵綻開,而石屑落地成灰。

街角處,幾個身影靜靜立著,身前擺著木牌。

有一塊牌上寫著:三人,修為近宗師而略遜,掌法精熟,通曉營造之術。

酬勞:《元陽掌譜》

葉長秋目光掃過,心中一動——凌雲劍訣與元陽掌,不正是系統曾列出的典籍之名麼?

這些人,竟是來此尋活計的?

眼前景象,忽令他想起從前世見過的市井圖景:橋頭巷尾,總蹲著些等活的人。

有的擅粉刷,有的會裝門,有的專通淤塞的溝渠。

也是這般,舉著紙牌,等待主顧來喚……

正出神時,兩名差役快步走來,揚聲喊道:“西市需二十人鑿石,三日為期,酬勞是《凌雲劍訣》首卷。可有人願往?”

聲未落,人群已如潮水般湧上,竟有五六十名負劍者爭相舉手。

“選我!選我!”

“差爺,在下劍氣已能外放三尺,開石斷料最是利落!”

“三尺也敢誇口?讓開些!”

“我願多幹一日,分文不取,只求一閱劍訣——差爺考慮考慮!”

“呸!這般搶活,還要臉面麼?”

……………………

差役一時被圍得看不見外頭,也未留意到葉長秋的存在。

他倆不過是尋常衙役,略通拳腳,往日見著這些一流高手皆要低頭避讓,哪曾有過這般被人簇擁的威風?

二人不由得挺直腰板,目光挑剔地巡睃一圈,伸手指點:“你,你,還有那邊幾個……隨我們來。”

被點中的二十人提起劍,滿面喜色跟了上去。

餘下眾人則黯然散回原處,重新扶起木牌。

“唉,如今想攬份活兒,越發難了。”

“誰說不是?自打憐星宮主傳出風聲,說在七俠鎮出力營建便可換取武學秘本,湧來的高手一日多過一日。”

“謀生不易啊。”

“罷了,再等等吧,盼著日落前能有僱主來。”

練霓裳在一旁怔怔望著,良久未能回神。

這些可都是一流乃至逼近宗師的人物——放在別處,縱是豪門貴胄亦要以禮相待;若投軍旅,少說也是個校尉;即便走鏢行,也當個鏢頭。

怎的到了七俠鎮,竟都成了……做苦力的?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片刻之間,又有兩名衙役匆匆趕來,人未至聲先到:“需十名腿腳輕便、身法靈動的,速來搬運磚石。”

“來了!”

人群再次湧動,十餘人應聲而出。仍有人未能入選,只得退回原處繼續等待。

日頭漸漸西斜,有人低聲嘀咕:“眼看天就要黑了,今日還有差事麼?”

“怕是難了,明日早些來吧。”

“無妨,你們年輕人先回,我們幾個老夥計再守一會兒。”

先前說話的老者話音未落,便遭旁側一名青年武者斜眼一瞥,那青年並未接話,只將臉轉向別處。

一旁有人笑問:“陳老,你那套《極火爍日錄》不是已湊齊了?怎還在此與我們一同候著?”

被稱作老陳的武者捻鬚一笑:“武學典籍,誰嫌多呢?”

正說著,遠處緩步走來兩名女子。

二人皆容顏出眾,姿儀不凡,只是年歲與氣度略有差異。

年長者眸光沉靜,透著幾分睿智,氣質溫婉寧和;年幼者則眉眼靈動,步履輕盈。

葉長秋認得她們——正是李秀寧與宋玉致。

“南山伐木,需用刀劍之人。”李秀寧聲音清亮,“劍氣刀芒未成者,不必前來。”

宋玉致緊接著補了一句:“只要會使刀劍的!”

此言一出,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會!自然會使劍氣!”

“選我!我也去!”一名未帶兵器的青年高聲喊道。

宋玉致望向他,蹙眉道:“白墨,你擅掌法,又不通刀劍,何必湊這熱鬧?”

“我以掌力劈樹,絕不比他們慢!”青年急道,“宋姑娘,便算我一個吧!”

“去去去,”宋玉致擺手,“說了只要用刀劍的,你且歇著去。”

那名叫白墨的青年只得訕訕退回原處,倚著木牌發起呆來。

“餘下合乎條件者,依次報名。”李秀寧執筆展卷,將應選之人逐一錄下,以待工畢後統一發放酬勞。

不多時,名錄記畢,眾人攜刀佩劍往南山而去。

此時,宋玉致與李秀寧也瞧見了立於一旁的葉長秋二人。

“葉大人?”宋玉致眸中一亮,快步走近,笑意盈盈,“何時回來的?”

“方才剛到。”葉長秋看向她,“你尚未回嶺南?”

宋玉致輕哼一聲:“你就這般盼我走?”

“那倒不是,”葉長秋搖頭,“只是離家日久,不怕宋閥主掛心?”

——原來並非催我離去,是怕我歸家受責。宋玉致心下一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宋玉致眉眼彎彎,語氣輕快:“不必擔心,家父已回信允我留下了。”

葉長秋暗想,這位宋閥主倒是放心,竟讓女兒獨自在外。

李秀寧此時也緩步走近,微微欠身:“葉大人安好。”

幾人簡單敘話後,葉長秋便打算返回衙門,先將練霓裳安置妥當。

練霓裳卻渾然不覺自己已入局中,反倒覺得七俠鎮處處透著新奇,連眼前這位年輕官員也顯得與眾不同。她心中甚至生出幾分期待,想象起日後在此地當差的情形。

“葉大人不如先去客棧一趟。”宋玉致提議。

“為何?”

李秀寧輕聲解釋:“憐星姑娘與焰姑娘正在同佟掌櫃商議,該如何為邀月宮主籌備壽辰。”

葉長秋這才想起七日後便是邀月生辰,當即帶著練霓裳往客棧方向走去。

途中,練霓裳好奇問道:“憐星宮主的名號我略有耳聞,但那位焰姑娘是?”

“一個讓人恨不得腰間裝上機簧的女子。”

練霓裳不解:“此言何意?”

“往後你自會明白。”

不多時,二人已至同福客棧門外。尚未進門,便聽得裡頭議論紛紛,爭執不下。

佟湘玉連連搖頭:“不行不行,你這主意實在欠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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