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憐星也微微蹙眉:“壽麵壽桃太過俗套,家姊尚非耄耋之年。”
呂秀才忽然撫掌:“我倒有個想法。”
眾人目光投來,他繼續道:“關鍵在於出其不意。”
郭芙蓉疑惑:“何為出其不意?”
“便是先收斂,再張揚之法。”秀才娓娓道來,“正如我平日寫話本常用的筆法——起初刻意冷淡,甚至尋些由頭稍加責難,待到時機恰當,再忽然奉上賀儀,齊聲道賀。諸位試想,這般轉折之下,宮主會是何等心境?豈非格外難忘?”
憐星沉吟片刻:“法子聽著巧妙,可總覺得有些不安。”
焰靈姬亦點頭:“我也覺著何處不太妥當……”
葉長秋踏入室內時,屋中幾人正低聲交談。
“葉大人?”
“您回來了。”
“哼,還曉得回來?”
最後那句帶著嗔怪,自是焰靈姬的聲音。
葉長秋與眾人一一招呼,簡短寒暄過後,呂秀才便急切地將自己的謀劃說與他聽。
“葉大人,您看此計可行否?”
葉長秋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簡直是自尋麻煩。他面上卻頷首道:“甚好,你們放手去做,給邀月一份意外之喜。”
得了他的肯定,幾人更是興致高漲,圍攏在長桌旁細細推敲起每一步安排。
葉長秋未再參與,轉身領著練霓裳朝縣衙而去。
七俠鎮縣衙內,練霓裳隨在他身後,目光四下流轉。
“你這衙門倒是軒敞,比燕州城的府衙還要氣派幾分。”
“新修的,比舊衙大了五倍。”
葉長秋簡短應過,引著她一路向內,直往牢獄方向行去。
練霓裳渾然未覺去向,仍想著往後生涯。
“葉長秋,做捕快可有甚麼要謹記的規矩?”
“秉公持正,護佑百姓。記住這一條便夠,其餘自行斟酌。”
她點頭,覺得這並非難事,依舊跟著他向前。
愈走愈深,她漸漸覺出異樣。
“我們不去前堂麼?”
“不必,先帶你認認牢獄。”
“來牢獄作甚?”
“熟悉地方。”
練霓裳恍然:“也是,日後捉拿人犯,總要常來此處。”
獄卒開啟牢門,放二人入內。
葉長秋領她走到甲字號牢房前,推開鐵柵:“進去吧。”
練霓裳一怔:“進去?”
喀啷——
冰涼鎖鏈驟然扣上她手腕,內力隨之被封。
她怔怔望向他,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你……”
“可知我為何前往燕州?”
“本就是為了擒你。”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推,尚在茫然的練霓裳已跌入牢房。
鏗。
牢門落鎖。
直到此刻,練霓裳才從震愕中驚醒過來。
練霓裳胸中怒火翻騰,幾乎要將齒根咬碎,從唇間狠狠迸出那個名字:“葉長秋!”她眼底凝著寒霜,目光如刀,彷彿下一瞬就要撲上去將眼前這陰險之徒撕成碎片。
當初敬他磊落,才隨他來到這七俠鎮,甘心做個尋常捕快。
未料此人手段如此齷齪,簡直卑劣至極!
葉長秋卻只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要怨,便怨你自己觸了律法。”
“安心待著罷,刑期不長,不過一月。正好趁此機會,熟悉熟悉往後辦事的環境。”
“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規矩?凡入七俠鎮為捕者,皆需獄中歷練一番。”
“待你期滿,自會為你安排職銜。”
練霓裳雙目圓睜,厲聲喝道:“滾出去!”
“我半刻也不想再見到你這無恥之徒!”
………………………………………………
葉長秋並未理會身後幾乎炸裂的怒斥,徑自轉身出了牢門,回到內室。
此前擒下李秀寧與宋玉致,本應獲四點緝拿值,卻因宋玉致刑期延誤一月,被扣去一點。
一點緝拿值,不過兌得數千兩白銀。
而從宋師道處得來的三萬兩,早已抵過這點損失。
此番拿下練霓裳,系統即刻賦予二十五點;待她刑滿,另二十五點亦將到手。
略一沉吟,葉長秋決意將既得點數盡數兌換。
“系統,兌換所有緝拿值。”
【叮,宿主獲三年精純內力。】
【叮,宿主獲一年精純內力。】
【叮,宿主獲《九陰真經》。】
【叮,宿主獲六月精純內力。】
【叮,宿主獲《極樂神功》。】
【叮,宿主獲白銀三千兩。】
【叮,宿主獲兩年精純內力。】
【叮,宿主獲墨家秘傳《純墨》。】
【叮,宿主獲……】
提示音接連響起,最終結算下來:二十三年精純內力、四萬兩白銀,以及可堪修習的墨家絕學《純墨》。
至於《九陰真經》與《極樂神功》,雖不入他眼,卻可交由憐星處置,用以招攬人手。
有此二部秘典為餌,即便是後天境的高手,恐怕也難抵誘惑。
……………………….
隨後,葉長秋將兩卷功法交予憐星,由她全權安排。
自己則獨處靜室,潛心參悟《純墨》。
純墨無鋒,乃墨家武學至高奧義。
運轉之時,天地盡染玄墨,敵者五感六識皆墮渾沌,如陷永夜。
感官盡數剝離,無論是眼中所見、指尖所觸、舌尖所嘗、耳畔所聞,乃至靈臺深處的感應……皆會歸於虛無。
縱使對方內力深厚,能稍作抵擋,亦不免神思滯澀,耳目昏聵。
葉長秋自然並非一味閉關苦修。
偶有閒暇,他便與邀月、焰靈姬二人切磋武學。
這些時日,她們亦各有精進。
邀月將那吞吐之法練得愈發純熟自如,焰靈姬更將此法融入《水火輕靈訣》之中,冰火二氣交織並濟,令此招威勢陡增。
二人聯手夾擊,左右呼應,便是葉長秋也難輕攫其鋒。
光陰流轉,邀月的生辰終是到了。
先前那書生所出之計,也非憑空而來。
只因這些日子,邀月每日皆會往同福客棧去上一趟。
她自覺既已為葉長秋身邊之人,總該習些為人妻室應通之事——
譬如刺繡,譬如烹膳……
衙門中無人可教,移花宮內更無此例。
唯有那間客棧,能得些許尋常生活的煙火氣。
若非有此一節,那幾人又怎敢屢屢冷待她、譏言相刺?
這一日,終究是來了。
***
同福客棧外,白展堂探頭張望許久,見一道身影嫋嫋而至,急忙轉身入內。
“來了來了,各就各位。”
眾人相視點頭,四下散開,各自佯裝忙碌。
邀月如常踏入店門,才過門檻,一柄溼漉漉的拖把便迎面掃來。
“閃開閃開……怎的這般不識趣?”
她足尖微移,輕巧避開,眉尖輕蹙,眸中掠過一絲寒色,終究未發一語。
此時白展堂迎上前來,咧嘴笑道:“宮主今日又來啦。”
邀月淡淡應聲:“嗯。”
“可要沏茶?”
“亦可。”
白展堂笑容一深:“沒有!您呀——還是喝涼水去吧。”
邀月眉頭鎖得更緊,眼中霜意漸濃。
這兩人是癲症發了,還是練功岔了氣?
罷了,不與俗人計較,且將昨日未成的桂花糕做完再說。
她不再多看二人,徑自轉向後廚。
取出前日備好的麵糰,啟蓋細看,面已發得綿軟蓬鬆,正是制糕的好時候。
想到葉長秋即將嚐到自己親手做的點心,邀月唇邊不自覺漾開一絲淺笑。
先前那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
她指尖輕抬,案上幾瓣金桂便凌空浮起。掌心微震,花瓣碎作細末,簌簌落在麵糰上。內力流轉間,麵粉與桂粉已交融無間。依著李大嘴昨日說的方子,她又添了少許糖霜與蜜漿。
不多時,麵糰便揉得瑩潤光滑。
她挽起衣袖,指尖翻飛間,案上漸漸擺出各式精巧的糕餅雛形,只待上籠蒸制。
恰在此時,廚房木門吱呀推開。
李大嘴晃著身子進來,身後跟著搖扇子的呂秀才。
“喲,這大清早就忙活上啦?”李大嘴嗓門敞亮。
邀月只微微頷首。
呂秀才湊到案前,拈起一塊蓮花狀的糕坯端詳:“這捏的是個甚麼物件?模樣倒新鮮。”
李大嘴斜眼一瞥,嗤笑道:“花裡胡哨的,中看不中吃。”
“還是蓮花樣式的,”呂秀才用扇骨輕敲掌心,“這蒸熟了能入口麼?”
“有些人吶,天生就沒這根筋。”李大嘴抱起胳膊,“做出來的玩意兒,怕是驢見了都搖頭。”
呂秀才“噗”地笑出聲:“那得是多難以下嚥?”
邀月眸底掠過一絲寒芒。
終究還是按捺住了。
念及葉長秋的情面,她不願與這兩人計較。於是只垂眸不語,將糕坯仔細碼進蒸籠。待水汽氤氳而起,又小心取出蒸好的糕點,正要試味——
兩隻手卻搶先探了過來。
李大嘴與呂秀才各抓一塊,囫圇咬下。
“呸!這甚麼味兒?”李大嘴整張臉皺成一團,“這也配叫點心?”
呂秀才咂著嘴連連搖頭:“甜得發齁。沒人教過她糖該放幾錢麼?”
“教了管甚麼用?”李大嘴撇嘴,“榆木腦袋記不住啊。”
“唉,常言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呂秀才搖著扇子踱步,“我看有些人,趁早歇了這份心罷。”
邀月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二人。
心底暗歎:事不過三。若再犯兩次,便怪不得她了。
“這是頭一回。”她冷聲拋下這句,推門而出。
她說的“頭一回”,是警告。
那兩人卻當她在說——這是她頭一回下廚。
出了廚房,邀月徑自往郭芙蓉廂房去。取了昨日未完工的繡繃,回到大堂,在長桌旁坐下重新引線。
腳步聲由遠及近。
佟湘玉的指節叩在桌面上:“哎哎,這是咱們議事的桌子,繡花去那邊。”
邀月指尖一頓,抬眸淡淡瞥去。
心底忽生出幾分疑惑:這同福客棧裡的人,怎麼個個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第二回了。”
邀月話音落下便起身離席,徑直走向另一張空桌。
她剛走開,憐星便踏進門來。
佟湘玉立刻換上熱絡笑容迎上前:“憐星宮主可算來了,快請這邊坐。”
她親暱地牽著憐星的手,將人引到長桌主位旁。
“這位置啊,向來只留給自己人。”
老白在一旁點頭附和:“說得是,憐星宮主本就是咱們自家人。”
郭芙蓉撇了撇嘴:“可比某些不識趣的強多了……”
這時李大嘴和秀才端著菜盤從後廚走出。
“掌櫃的您評評理,有人做的點心那叫一個絕——”話沒說完自己先笑彎了腰。
郭芙蓉順手抽走邀月擱在桌角的繡繃,高舉著向眾人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