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廳。
死寂。
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如果說《白色疤痕》系列帶來的是對“自由”與“榮耀”的思考。
那麼這部《黑暗機械神教》。
則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
精準無情地。
剖開了所有觀眾心中。
那層名為“理性”的脆弱外殼。
將下面那充滿了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和對“禁忌知識”的病態好奇的。
血淋淋的現實。
徹底暴露了出來。
評委席上。
肯尼斯·奧爾德里奇那張總是充滿了商業化微笑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那雙精明的眼中。
不再是計算著IP價值的興奮。
而是一種看到了某種“顛覆性商業模式”雛形時的。
敬畏與恐懼。
伊莎貝爾·莫羅女士的眼中充滿了哲學家的恐懼。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理性是如何在“更高效的理性”面前。
變得不堪一擊。
她看到了信仰是如何在“更誘人的信仰”面前。
被輕易地瓦解和重構。
而新加入的評委。
來自梵蒂岡的宗教學與神話學權威。
格里高利神父。
則在胸前緩緩地划著十字。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
寫滿了對“瀆神”的憤怒。
和對“神蹟”的困惑。
【“臥槽……我……我剛才看到了甚麼?”】
【“我宣佈這是我-看-過最克蘇魯的作品沒有之一!”】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我感覺我的腦子也要長出眼睛了……”】
【“血肉飛昇……效率……我……我竟然覺得……他說得有那麼一點道理……”】
主持人文宇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是他主持“創世紀”大賽以來。
第一次在鏡頭前。
出現了長達數十秒的卡殼。
他無法立刻找到合適的語言。
來組織接下來的流程。
因為江辰的這部作品。
已經超越了“藝術”的範疇。
它像一篇充滿了魔力的黑暗福音。
在拷問著每一個人的靈魂。
最終。
格里高利神父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蒼老而又充滿了力量。
“這是最純粹的異端。”
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判道。
“江辰先生所展現的‘瓦什托爾’。”
“並非‘機械降神’。”
“而是‘機械降魔’。”
“它利用了智慧生命對知識的渴望。”
“將‘邏輯’本身作為腐化的工具。”
“將‘進步’作為通往墮落的階梯。”
“這是對‘神’最徹底的褻瀆。”
“因為真正的‘神’代表著秩序與純潔。”
“而非這種混亂與融合的汙穢。”
然而。
伊莎貝爾·莫羅女士卻提出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
“可是神父閣下。”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如果‘效率’才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準呢?”
“江辰的作品向我們提出了一個恐怖的可能性。”
“那個所謂的‘瓦什托爾’。”
“它所代表的‘扭曲邏輯’。”
“它所提供的‘血肉與鋼鐵的融合’。”
“從結果上看……確實比正統機械神教更加‘高效’。”
“如果一個‘惡魔’能比一個‘善神’更快地帶領文明走向‘強大’。”
“那麼……我們……又該如何選擇?”
【“臥槽!伊莎貝爾老師殺瘋了!這個問題太致命了!”】
【“效率VS道德!這簡直是終極拷問啊!”】
【“如果能永生還能變強……好像……融合也不是不能接受?”】
【“樓上的你不對勁!快醒醒!那是混沌的低語!”】
肯尼斯·奧爾德里奇的眼中。
再次閃爍起了資本家獨有的危險光芒。
“伊莎貝爾女士的問題很有趣。”
他的聲音充滿了實用主義的冷酷。
“從商業和文明發展的角度看。”
“任何能夠提升生產力的技術。”
“無論它看起來多麼‘駭人聽聞’。”
“最終都會被市場所接納。”
“如果‘血肉融合’能讓我們的工人一天工作二十四個小時。”
“如果‘惡魔引擎’能讓我們的星艦擁有更強的動力。”
“那麼……這種‘墮落’。”
“是否也是一種‘進步’?”
【科技倫理是懸在每一個文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人工智慧威脅論早已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
【江辰的作品只是用一種更極端更藝術化的方式。】
【將這個早已存在的問題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當工具擁有了思想。】
【當機器渴望著血肉。】
【那麼人類的位置又在哪裡?】
這場在演播大廳爆發的思想風暴。
也瞬間席捲了整個全球網路。
觀眾們因為這場辯論。
徹底分裂成了兩個陣營。
一方是“純潔派”。
他們堅守著人類理性的最後底線。
他們的彈幕充滿了對“異端”的憤怒。
“打倒瓦什托爾!邏輯萬歲!”
“血肉苦弱!機械飛昇才是唯一正道!”
“肯尼斯滾出去!你這個沒有靈魂的資本家!”
另一方則是“融合派”。
他們開始對那種血肉與鋼鐵的暴力美學。
產生了病態的迷戀。
他們開始在網路上瘋狂地二次創作。
繪製出各種充滿了褻瀆美感的黑暗機械神教同人圖。
甚至開始模仿他們的二進位制禱文。
在每一個技術論壇的角落。
刷著“0……融合才是飛昇……0”。
畫面最終定格在江辰那平靜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場由他一手點燃的思想內戰。
看著那些為了他虛構出的“神明”而瘋狂爭吵的信徒們。
如同一個冷漠的神。
在俯視著他混亂的造物。
第二部曲的預告。
在他那深邃的眼眸中。
無聲地。
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