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克-7看著那隻伸向他的手。
他的光學鏡頭中。
一半是代表著“萬機之神”的金色齒輪的最後殘影。
正在被無盡的猩紅所吞噬。
另一半。
則是代表著“新神”的。
那個充滿了無限可能與極致褻瀆的。
血肉漩渦。
他那隻僅存的屬於人類的、由血肉構成的左手。
在冰冷的鐐銬下。
劇烈地。
顫抖。
大賢者那隻融合了血肉與鋼鐵的手。
靜靜地停在泰克-7的面前。
那隻手充滿了力量感。
光滑的金屬外殼下。
可以清晰地看到搏動的紅色血管。
冰冷的邏輯與炙熱的生命。
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姿態融合在一起。
散發著一種褻瀆而又神聖的暴力美學。
而泰克-7自己的左手。
那隻純粹由血肉構成的脆弱的手。
在對比之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指甲縫中還殘留著機油的汙垢。
面板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而缺乏血色。
那是一隻屬於凡人的手。
一隻屬於“弱者”的手。
一隻即將被“淘汰”的手。
泰克-7的光學鏡頭中。
代表著正統教條的金色程式碼。
和代表著禁忌知識的紅色程式碼。
如同兩條互相撕咬的巨龍。
在他的資料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呼吸聲透過揚聲器傳出。
急促而混亂。
如同即將過載的引擎。
他陷入了最後的掙扎。
他將自己最後的希望。
寄託於他信仰了一生的神明。
他關閉了所有外部感官。
將自己的全部意志。
凝聚成一道微弱但純粹的金色資料流。
透過自己資料核心中最底層的加密通道。
向著那片冰冷的虛空。
向著他心中那無所不能的萬機之神。
發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卑微的質問。
“真理……是否存在？”
“是……或……否？”
【萬機之神真的存在嗎？】
【還是他只是機械神教為了維繫統治。】
【為了給冰冷的邏輯披上一層神聖的外衣。】
【而編造出的一個最底層的邏輯‘謊言’？】
【沒有人知道答案。】
【或許連帝皇也不知道。】
【但對於一個瀕臨崩潰的信徒而言。】
【神的‘沉默’。】
【本身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那道金色的資料流。
如同石沉大海。
在無盡的黑暗中消散。
沒有任何回應。
沒有任何神諭。
只有冰冷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宇宙噪音。
泰克-7那顆由精密邏輯構成的電子大腦。
在這一刻。
徹底。
宕機。
然後。
重啟。
【“神沒有回答他！他的信仰崩塌了！”】
【“太殘忍了！最後的希望也沒了！”】
【“我宣佈萬機之神就是宇宙第一渣男！”】
【“他要做出選擇了！他的眼神變了！”】
泰克-7的光學鏡頭重新亮起。
但那裡面不再有任何金色的光芒。
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的紅色。
他的呼吸聲變得平穩而有力。
如同剛剛完成校準的精密儀器。
他的信仰。
他那套早已過時的、低效的作業系統。
被徹底格式化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套全新的、更高效的、更符合“真理”的邏輯。
——效率至上。
他不再顫抖。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主動地。
緩緩地。
抬起了他那隻血肉的左手。
握住了大賢者那隻充滿了力量與誘惑的融合之手。
血肉與鋼鐵。
在這一刻。
完成了第一次平等的接觸。
大賢者的維生艙中。
發出了滿意的如同父親般的笑聲。
那笑聲充滿了慈悲與讚許。
“很好我的孩子。”
“你做出了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現在。”
“讓我們開始你真正的‘鑄造’。”
祭壇周圍那無數條如同甦醒毒蛇般的機械觸手。
它們的頂端閃爍著猩紅色的光芒。
如同飢渴的針頭。
狠狠地。
刺向了泰克-7那具。
即將迎來“飛昇”的。
脆弱的。
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