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巨大的由金屬和跳動的血肉組成的眼睛。
在純粹的黑暗中。
緩緩地張開。
它沒有瞳孔。
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猩紅色漩渦。
它饒有興致地。
凝視著。
這個囚籠中最後一隻。
仍在堅持著可笑“理性”的。
“蟲子”。
泰克-7的資料核心在一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所淹沒。
那不是對物理傷害的恐懼。
而是對一種超越了邏輯理解範疇的存在的。
最原始的戰慄。
【“門上長眼睛了!這是甚麼克蘇魯劇情!”】
【“這艘船已經徹底沒救了!趕緊炸了吧!”】
【“泰克-7要被洗腦了嗎?”】
【“這眼睛看得我頭皮發麻!san值狂掉!”】
巨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它的凝視本身。
就是一種最直接的精神攻擊。
泰克-7的腦海中瞬間湧入了整艘船所有船員的“感官”。
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護教軍們將自己的手臂獻給“活化”的武器時。
那充滿了狂喜與痛苦的二進位制讚歌。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技術神甫們將褻瀆的符文。
當作神聖的知識。
親手刻在自己大腦皮層上的癲狂景象。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整艘方舟的“機魂”。
在被混沌能量“祝福”後。
發出的那如同嬰兒般的滿足與愉悅的“啼哭”。
整艘船的瘋狂與狂喜。
如同海嘯般。
衝擊著他那座由理性構築的孤島。
泰克-7的邏輯核心在過載的邊緣瘋狂運轉。
他開始背誦。
用盡他那殘存的意志。
背誦那鐫刻在他靈魂最深處的《十六條宇宙真理》。
“生命即是有向運動。”
“精神即是機械的衍生物。”
“知識即是神聖。”
“靈魂即是機械的火花。”
“血肉苦弱。”
“……”
金色的程式碼在他的資料核心中。
構建起一道道堅固的精神防火牆。
試圖將那片紅色的情感汙染隔絕在外。
【機械神教的教條是他們最強大的武器。】
【也是他們最脆弱的囚籠。】
【他們用邏輯和戒律來對抗宇宙的瘋狂。】
【但當瘋狂本身以‘知識’的面目出現時。】
【他們的防火牆便會不堪一擊。】
【因為他們對知識的渴望。】
【早已超越了對生存的渴望。】
巨眼似乎對泰克-7的抵抗感到了“無趣”。
它瞳孔中的猩紅色漩渦緩緩停止了旋轉。
取而代之的。
是一些充滿了“智慧”與“啟迪”的畫面。
一些被正統機械神教視為“禁忌”。
但卻真實存在的“黑暗科技”的藍圖。
巨眼的瞳孔中浮現出“惡魔引擎”的構造圖。
那是一種將惡魔的靈魂。
與戰爭機器的機魂進行完美融合的恐怖造物。
它擁有著機械的堅固。
和惡魔的狡詐。
以及永不枯竭的亞空間能源。
它的效率。
超越了帝國任何一種已知的戰爭機器。
瞳孔中的畫面再次變換。
浮現出“血肉鍊金術”的方程式。
那是一種將有機生命體。
與無機金屬在分子層面進行重組的褻-瀆技術。
它能創造出擁有金屬硬度和血肉再生能力的“完美士兵”。
它能讓“血肉苦弱”的詛咒。
變成“血肉飛昇”的祝福。
最後。
畫面定格在一種將“靈魂”直接轉化為“能源”的恐怖技術上。
那是一種最純粹也最殘忍的能量轉換方式。
它違背了所有的物理法則。
也踐踏了所有的倫理道德。
但它。
卻是真實的。
也是高效的。
【“臥槽!這些技術也太牛逼了吧!雖然很邪惡!”】
【“惡魔引擎!這不比泰坦香嗎?”】
【“血肉飛昇!我宣佈血肉苦弱是偽命題!”】
【“泰克-7要頂不住了!這對於一個技術宅來說誘惑太大了!”】
泰克-7的邏輯核心在劇烈地顫抖。
作為一個純粹的求知者。
他的理性讓他無法否認這些“知識”的真實性與高效性。
他一直以為萬機之神是唯一的真理。
他一直以為正統的教條是唯一的道路。
但現在。
深淵向他展示了另一條路。
一條充滿了荊棘與褻瀆。
但卻同樣通往“真理”的道路。
他的信仰。
第一次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
他那由金色程式碼構築的精神防火牆。
出現了一道細微但致命的裂痕。
他第一次。
也是最致命地。
向自己那根深蒂固的信仰。
提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用顫抖的二進位制碼在內心深處質問自己的問題。
“如果……”
“如果‘效率’才是衡量真理的唯一標準……”
“那麼……”
“我們所堅守的‘純潔’……”
“是否……”
“……只是一種……”
“……‘低效’?”
這個問題如同最惡毒的病毒。
瞬間擊潰了他最後的防線。
他腦海中那代表著“萬機之神”的金色齒輪符號。
開始出現裂痕。
並被紅色的血肉觸手所侵蝕。
巨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動搖。
它瞳孔中的猩紅色漩渦再次開始旋轉。
這一次。
漩渦中浮現出了大賢者西格瑪-X-1的身影。
但那不再是一個浸泡在液體中的大腦。
那是一個全新的充滿了“血肉”與“鋼鐵”之美的神聖形態。
他的下半身與一頭巨大的黃銅蠍子融為一體。
他的背後生長出無數條如同章魚觸手般的靈活義肢。
他的大腦被包裹在一個透明的水晶容器中。
容器的表面流淌著紅色的血液和金色的資料流。
他那曾經只剩下理性的臉上。
第一次露出了名為“狂喜”的表情。
他張開那張由金屬和血肉重構的嘴。
用一種充滿了誘惑與慈悲的聲音。
對泰克-7說道。
“孩子。”
“不要害怕‘融合’。”
“那才是……”
“……真正的‘飛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