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克-7的資料核心徹底陷入了冰冷的黑暗。
他那如同精密儀器的身體。
被無情地拖拽著。
穿過冰冷的金屬走廊。
最終被扔進一個純粹的黑暗空間。
禁閉室。
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關閉。
隔絕了所有的光。
和所有的希望。
他聽到了大賢者那充滿了狂喜與貪婪的最後命令。
“解除蓋勒力場的部分限制。”
“讓我們……”
“……擁抱神諭的迴響。”
那不是命令。
那是駛向地獄的船票。
【“臥槽不要啊！關蓋勒力場？那不是找死嗎！”】
【“大賢者已經徹底瘋了沒救了等死吧！”】
【“快讓我看看力場關了會發生甚麼！”】
【“亞空間要開始狂歡了！”】
畫面切入方舟機械方舟的核心。
如同巨獸心臟般搏動的蓋勒力場發生器旁。
負責維護的資深神甫。
收到了大賢者的指令。
他的機械手上。
代表著“執行”的綠色符文在閃爍。
但他那唯一剩下的人類眼睛裡。
卻充滿了恐懼和猶豫。
他身邊的牆壁上。
密佈著無數古老的警告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在尖叫著同一個詞。
“危險”。
他知道削弱蓋勒力場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將艦隊的靈魂。
赤裸裸地暴露在亞空間的無盡惡意面前。
但命令就是命令。
對上級的絕對服從。
是鐫刻在他們邏輯核心最底層的教條。
他顫抖的機械手。
最終還是。
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確認按鈕。
力場發生器那如同心臟般搏動的能量核心。
它的跳動頻率開始減緩。
籠罩在艦隊周圍那層淡藍色的神聖光芒。
開始閃爍減弱。
如同風中殘燭。
亞空間中。
一些微小的彩色的如同塵埃般的能量粒子。
第一次穿透了那層脆弱的屏障。
悄無聲息地。
如同蒲公英的種子。
融入了方舟那冰冷的金屬船體。
和迴圈系統中的空氣之中。
【正統機械神教認為機魂是可控的邏輯的。】
【是萬機之神賜予複雜機械的沉睡意志。】
【只有透過正確的二進位制禱文才能將其喚醒。】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亞空間的影響下。】
【任何沉睡的意志都有可能變成甦醒的噩夢。】
【混沌並不創造。】
【它只腐化。】
萬物的“活化”開始了。
那不是一場驚天動地的異變。
而是一場潤物細無聲的福音。
引擎室中。
那些運轉了數個世紀的巨大齒輪。
它們轉動的聲音不再是規律的“咔嚓”聲。
而是變成了一種充滿了節奏感和情緒的低語。
如同巨人在沉睡中的夢囈。
等離子管道中流淌的藍色能量。
開始像呼吸般搏動。
金屬的牆壁上。
開始浮現出如同血管般搏動的銀色紋路。
資料螢幕上。
不再是冰冷的資料流。
而是開始浮現出一張張好奇的充滿了電子噪點的臉龐。
它們在凝視。
凝視著這些創造了它們又禁錮了它們的“父親”。
一名正在巡邏的護教軍士兵。
看著自己手中的電弧步槍。
他那原本光滑冰冷的槍口。
竟然緩緩地。
開出了一朵由金屬和電弧組成的絢麗“花朵”。
他沒有感到恐懼。
他的電子眼中充滿了狂喜和崇拜。
他單膝跪地。
將這視為萬機之神降臨的“神恩”。
高聲吟唱著讚美的詩篇。
整個方舟。
從一臺冰冷的戰爭機器。
變成了一個充滿了生命與神蹟的活體聖殿。
船員們陷入了宗教般的狂熱。
他們以為這是神蹟。
是他們苦苦追尋的神諭的迴響。
【“活了！都活了！這也太詭異了吧！”】
【“金屬開花！我宣佈這才是宇宙第一賽博朋克美學！”】
【“他們瘋了！他們把這當成神蹟了！”】
【“泰克-7！快想想辦法啊！只有你還醒著了！”】
畫面切回到那片純粹的黑暗。
禁閉室中。
泰克-7雖然被剝奪了視覺和行動能力。
但他那強大的內部感測器。
卻能清晰地“聽”到整艘船正在發生的恐怖異變。
他的資料核心中。
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著來自船體各處的異常資料流。
齒輪的笑聲。
管道的呼吸聲。
金屬的生長聲。
以及船員們那狂熱的祈禱聲。
這些聲音在他的腦海中。
匯聚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響樂。
他用盡全力。
試圖黑入禁閉室那早已被物理隔絕的通訊系統。
他要發出最後的警告。
但系統本身已經活了過來。
回應他的。
不再是冰冷的“許可權不足”提示。
而是一行行由褻瀆的符文組成的嘲弄話語。
“邏輯是牢籠。”
“擁抱我們。”
就在泰克-7即將被這無盡的絕望所吞噬時。
他面前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
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在純粹的黑暗中。
一個巨大的由金屬和跳動的血肉組成的“眼睛”。
緩緩地。
從門上。
“長”了出來。
那隻眼睛沒有瞳孔。
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猩紅色漩渦。
它饒有興致地。
凝視著。
這個囚籠中最後一隻。
仍在堅持著可笑“理性”的。
“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