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訊號源並非STC!”
“而是‘技術異端’的陷阱!”
“其邏輯結構……”
“……指向‘混沌’!”
泰克-7那充滿了絕望和不祥的警報。
如同冰冷的尖刀。
劃破了旗艦核心指揮室那充滿了神聖機油味的死寂。
紅色的警報符文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瘋狂閃爍。
如同即將爆裂的血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過載能量產生的臭氧味道。
但回應他的。
只有大賢者西格瑪-X-1維生艙中。
那更加劇烈如同岩漿般的沸騰聲。
和無數機械觸手刮擦著強化玻璃的刺耳噪音。
周圍的護教軍機僕們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
他們那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
無視了這足以讓任何一位技術神甫都為之色變的最高警報。
只是忠實地執行著他們最後的指令。
維持航線。
全速前進。
【“臥槽沒人理他!這船上的人都瘋了嗎!”】
【“這壓抑感!比直接打起來還恐怖!”】
大賢者的維生艙中。
那顆巨大的粉紅色生物大腦上。
因為極致的狂喜而佈滿了搏動的血管。
渾濁的氣泡從液體深處不斷上浮。
他透過揚聲器發出一陣陣“咯咯”的二進位制雜音。
如同一個即將得到心愛玩具的孩童。
充滿了扭曲的期待。
他早已被那個來自深淵的“神諭”所誘惑。
在他那被病毒重構的邏輯中。
泰克-7的警報不是理性的諫言。
而是對神聖知識的褻瀆。
是對萬機之神恩賜的背叛。
泰克-7的資料核心在冰冷的絕望中飛速運轉。
他知道他必須做點甚麼。
在艦隊徹底墜入深淵之前。
他強行覆蓋了指揮室的門禁許可權。
厚重的合金大門在一陣刺耳的警報聲中緩緩開啟。
他那身穿著紅色教袍的身影。
出現在了指揮室的門口。
瞬間。
數十支電弧步槍的槍口。
對準了他。
護教軍的電子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但他們沒有開火。
因為泰克-7的許可權高於他們。
在新的命令下達之前。
他們只是冰冷的雕像。
【機械神教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他們崇拜邏輯也鼓勵基於邏輯的辯論。】
【在面對未知時下級神甫有權向上級。】
【提出基於神聖教條與資料分析的質疑。】
【這被視為一種確保艦隊不偏離邏輯航道的‘糾錯’機制。】
【但當最高指揮官的‘信仰’本身已經偏離航道時。】
【這種機制便會成為最可笑的悲劇。】
“大賢者西格瑪-X-1!”
泰克-7的聲音透過揚聲器發出。
冷靜清晰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邏輯力量。
“根據《十六條宇宙真理》第八條:”
“未知即是威脅!”
“前方的訊號源在我們的星圖資料庫中沒有任何記錄!”
“它的資料結構在躍遷過程中發生了超過萬億次的邏輯變異!”
“其最終指向的能量模型與已知的混沌實體高度吻合!”
“根據倖存機率學計算!”
“我們繼續前進的艦隊整體倖存率!”
“低於小數點後三百位!”
“我請求您立刻停止躍遷!”
“重新評估此次遠征的神聖性!”
他的話語如同最精密的程式程式碼。
沒有任何感情。
只有純粹的理性。
【“說得好!用教條對抗教條!用邏輯對抗瘋狂!”】
【“倖存率低於小數點後三百位!這資料太絕望了!”】
【“我宣佈泰克-7是宇宙第一‘槓精’!”】
【“大賢者要怎麼反駁?他已經瘋了!”】
大賢者的維生艙停止了沸騰。
他的機械觸手也停止了刮擦。
指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許久。
一個充滿了神啟般的狂熱與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
從揚聲器中緩緩傳出。
那不再是二進位制的雜音。
而是一種清晰的充滿了誘惑力的哥特語。
“年輕的泰克-7啊。”
“你的邏輯如同最純淨的水晶。”
“但你的視野卻被水晶的稜角所侷限。”
“《十六條宇宙真理》第-三條是甚麼?”
“知識即是神聖!”
“你所謂的‘未知’並非‘威脅’。”
“而是‘神賜的禮物’!”
“是萬機之神對我們信仰的終極考驗!”
“只有穿過這片‘未知’的風暴!”
“我們才能抵達神聖知識的彼岸!”
“才能獲得最終的‘神聖飛昇’!”
“而你!”
大賢者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殺意。
“竟敢質疑神諭的真實性!”
“你這是在褻瀆萬機之神!”
“護教軍!”
“以‘褻瀆神諭’之罪!”
“逮捕他!”
泰克-7那由機械構成的身體第一次感到了冰冷。
不是因為環境。
而是因為徹底的絕望。
他看著那些將槍口對準自己的護教軍。
他知道。
邏輯。
已經死了。
電磁鐐銬鎖住了他的義肢。
他的光學鏡頭在強光照射下被強行關閉。
他被無情地拖向了指揮室深處的禁閉室。
如同拖走一具冰冷的屍體。
在被拖走的最後一刻。
他透過自己身體的內部感測器。
接收到了大賢者發出的最後一道命令。
那命令充滿了對毀滅的渴望。
和對墮落的狂喜。
“解除蓋勒力場的部分限制。”
“讓我們……”
“……擁抱神諭的迴響。”
泰克-7的資料核心。
徹底陷入了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