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深吸一口氣，雖然在法則維度中，根本沒有“氣”可吸。
甚至他的身體都不存在。
但這個‘動作念頭’的放鬆效果大事依然存在。
他的元神之力，化作無形的觸手，朝著那道細微的混沌色分支脈絡緩緩探去。
輕輕地，觸碰。
那一瞬間，一股浩瀚的資訊湧入他的意識。
那是這道分支脈絡中蘊含的劍道法則，是它億萬年演化過程中凝聚的無數種劍意變化。
蘇白穩住心神，沒有讓自己被那些資訊淹沒。
他的元神之力開始不斷衝擊這道細微脈絡與主幹連線的節點，試圖讓它與主幹之間的聯絡變得鬆動。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也極其危險的過程。
衝擊太輕，毫無效果。
衝擊太重，可能驚動整條主脈，引發反噬。
只能恰到好處。
蘇白全神貫注，一次次地衝擊著那個節點。
每一次衝擊，那道混沌色脈絡都會輕輕震顫一下，與主幹之間的聯絡似乎就微弱一分。
但他知道，這遠遠不夠。
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耐心，更多的……堅持。
時間，再次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一年。
或許是十年。
或許是一百年。
在這片法則維度之中，時間彷彿只是虛設。
蘇白已經不記得自己衝擊了多少次。
他只知道，那道混沌色脈絡與主幹之間的聯絡，已經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模糊。
終於，某一刻。
那道細微的混沌色脈絡，猛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與之前那些被衝擊時的震顫不同，這一次的震顫，帶著一種斷開的感覺。
它不再是主脈的一部分，而是一道獨立的、遊離的法則碎片！
就是此刻！
蘇白的元神之力，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度！
他牢牢地“握住”那道剛剛斷開連線的混沌色絲線，隨即以迅雷之勢，猛地往後拖拽！
那絲法則碎片，被他從主脈邊緣，硬生生地拽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巨大的排斥力自法則維度深處湧來。
那是法則主脈對“入侵者”的本能排斥。
蘇白來不及多想，拼盡全力，護著那道法則碎片，朝著來時的方向瘋狂後退！
退！退！退！
不知退了多久。
那股排斥力終於漸漸減弱，最終消失。
蘇白猛然“睜開”眼——這一次，是真正的睜眼。
他依舊盤坐於虛無空間之中，周身依舊籠罩著淡淡的混沌光芒。
一切，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當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時——
一道細若遊絲、通體流轉著混沌光澤的法則碎片，正靜靜懸浮於他掌心之上。
那是他從【萬化劍道】法則主脈中，親手剝離出來的碎片。
成功了。
蘇白凝視著掌心這道法則碎片，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劍道資訊，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數百年的苦修，數十年的佈局，十七年的持續煉化，方才有了今日這一刻。
他抬手，輕輕一握。
那道混沌色的法則碎片，便如同一道溫順的絲線，融入他的掌心，進入他的經脈，最終，被他以元神之力層層封印，安置於識海最深處。
“接下來……”
蘇白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疲憊。
“便是將其與自身的神魂，以法力淬鍊，凝成法則之絲。”
“徹底將這道法則碎片，轉為私人所有。”
這是他晉升煉虛境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一旦成功，他將真正踏入煉虛之境，擁有撕裂此界束縛飛昇靈界的資格。
蘇白沒有立刻開始淬鍊。
他靜靜地盤坐於虛無空間之中，任由那永恆的寂靜將自己包裹。
方才剝離法則碎片的過程，雖然成功，卻也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
那種在法則維度中與浩瀚主脈博弈、在無盡混沌中精準捕捉碎片的經歷，即便以他如今的元神強度，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他需要休整。
修行之路，最忌急功近利。
越是到了關鍵時刻，越要沉得住氣。
蘇白閉上眼，放任自己的心神在這片寂靜中緩緩舒展。
他沒讓意識飄浮在虛空之中，如同一片無根的浮萍，隨波逐流，無所掛礙。
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他不知道。
虛無空間中，時間本就是最模糊的概念。
沒有日升日落，沒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恆的黑暗。
外界的三百載時光，在這裡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呼吸。
當蘇白再次睜開眼時，眸中的疲憊已然盡數消散。
“可以開始了。”
他輕聲自語，抬手輕輕一拂。
那道被他封印於識海深處的【萬化劍道】法則碎片，緩緩浮現於他身前。
那是一道細若遊絲的混沌色光縷，通體流轉著難以言喻的玄妙光澤。
它在虛空中輕輕搖曳，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卻又蘊含著足以撼動天地的浩瀚力量。
這便是他從【萬化劍道】法則主脈中親手剝離的碎片，
公有法則的精華，等待著他將其轉化為私有之物。
蘇白凝視著這道法則碎片，心中思緒萬千。
淬鍊法則碎片，本質上是一個“私有化”的過程。
天地之間的法則，本是公有的。
任何修士都可以感悟、都可以借用、都可以以此為基施展神通。
但那只是“借用”，而非“擁有”。
如同凡人借用陽光取暖，陽光卻從不屬於任何人。
而煉虛境的本質，便是將這種“借用”，轉化為“所有”。
透過將自身神魂融入法則碎片，將其淬鍊為“法則之絲”，修士便能將那道法則徹底打上自己的烙印，使其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如同手足，如同呼吸，再也無法被剝離。
待到神魂盡數轉化為法則之絲，便臻至煉虛巔峰。
屆時，修士體內便只剩下三樣事物。
肉體，承載一切的根基。
元神，統御萬物的核心。
法則，貫穿二者的橋樑。
肉體與元神，是修士本就擁有的。
而法則之絲，便是煉虛境賦予修士的通往更高層次的鑰匙。
蘇白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
他抬手，將那縷混沌色的法則碎片輕輕握住。
碎片入手溫涼，沒有絲毫重量，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真實感。
那是法則本身的質感，是天地大道在掌心的具現。
蘇白閉上眼，開始淬鍊。
他以法力包裹自己的神魂，化作無形的觸手，緩緩探入那道法則碎片之中。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如同將自己的意識，投入一片無盡的混沌海洋。
但他沒有迷失其中。
他的神魂之力如同定海神針，牢牢紮根於混沌海洋的核心。
他開始佔據它們，烙印它們，同化它們。
神魂之力，一點一點地融入法則碎片。
法則碎片，一點一點地被打上蘇白的烙印。
這個過程，比剝離法則碎片更加漫長，更加耗費心力。
因為這不僅僅是“切割”，更是“融合”。
每一次神魂的融入，都如同在烈火中鍛造鋼鐵。
每一次法則的烙印，都如同在寒冰上鐫刻文字。
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盡棄，甚至傷及根本。
蘇白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將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外界，忘卻了一切。
在這片永恆的虛無之中，只剩下一道盤坐的身影，和那道被他一點點淬鍊的法則碎片。
時間，再次失去了意義。
他只知道，那道法則碎片，正在他掌心之中，一點一點地變化著。
最初，它只是一道遊離的混沌光縷，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消散。
但隨著他神魂的不斷融入，它開始變得凝實起來。
那混沌色的光澤，漸漸帶上了一絲淡淡的金芒。
那是屬於蘇白的印記，是他神魂的顏色。
與此同時，他的元神深處，也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一道道細若遊絲的法則之絲，正在那裡緩緩凝聚。
它們如同初生的藤蔓，從虛無中生長而出，彼此交織，逐漸形成一張錯綜複雜的網路。
每融入一分神魂，便多出一道法則之絲。
每多出一道法則之絲，他與這道法則的聯絡便更緊密一分。
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如同春蠶吐絲，一點一點，將自己包裹其中。
直到某一刻——
“咔嚓……”
一道無聲的震盪，在蘇白元神深處轟然炸開！
這是一道直抵靈魂深處的震顫！
蘇白猛然睜開眼！
他的眼眸之中，此刻正倒映著一幅難以言喻的景象。
他的元神深處，那道被他淬鍊了不知多久的法則碎片，終於徹底化開！
它不再是遊離的混沌光縷，不再是需要他用心神鎮壓的外來之物。
它已經與他的元神融為一體，成為他自身的一部分！
而在那混沌光縷消散的地方，十道灰濛濛的法則之絲，正靜靜懸浮！
它們粗細均勻，長短一致，每一條都流轉著淡淡的金芒，那是屬於蘇白神魂的顏色。
它們如同一張精緻的蛛網，在元神深處緩緩舒展，彼此之間隱隱相連，卻又各自獨立。
這便是……獨屬於我的法則麼？
蘇白凝視著這十道法則之絲，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抬起手，輕輕一招。
其中一道法則之絲，應念而動，自元神深處浮現，如同一條溫順的小蛇，纏繞上他的指尖。那觸感微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彷彿那本就是他的手，本就是他的呼吸，本就是他與生俱來的一部分。
蘇白心念再動。
那道法則之絲，驟然繃直，化作一道凌厲的劍意！那劍意之中，蘊含著【極光】的迅捷、【裂天】的霸道、【重山】的沉穩……
無數種劍道的特質，此刻盡數凝聚於這一道劍意之中！
這便是【萬化劍道】的真諦。
化萬劍，為一劍。
化萬法，為一法。
蘇白收回那道法則之絲，讓它重新歸於元神深處。
他開始細細體會這十道法則之絲帶來的變化。
它們不僅僅是存在於他的元神之中，更在持續不斷地影響著他的肉身與元神。
每一次呼吸，它們都在向他的血肉中滲透一絲淡淡的法則氣息，讓他的肉身在潛移默化中變得更加強韌。
每一次心跳，它們都在向他的元神中注入一絲淡淡的法則之力，讓他的元神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凝練。
這便是法則之絲的作用。
它們如同十條永不枯竭的溪流，源源不斷地滋養著他的肉身與元神。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各項基礎資料——力量、速度、反應、感知、恢復能力——都會變得越來越強。
蘇白心中瞭然。
根據他曾經瞭解過的資訊，初次晉升煉虛境的修士，一般只能凝聚一到三道法則之絲。
能夠凝聚三道以上者，已是鳳毛麟角的天才，足以在煉虛境中脫穎而出。
而他，凝聚了十道。
這絕非僥倖。
他細細回想方才的過程，很快便找到了原因。
元神之力。
剝離法則碎片的關鍵，在於元神之力。
元神之力越強，能從法則主脈上分割下來的碎片便越大，淬鍊後凝聚的法則之絲便越多。
他這數百年來，透過複製無數天賦、感悟無數法則，元神之力早已遠超尋常化神巔峰。
那份積累，此刻終於轉化為了實實在在的成果。
十道法則之絲。
遠超常態，足以讓任何煉虛境修士瞠目結舌的成就。
蘇白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他沒有讓自己沉浸在這份喜悅中太久。
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十道法則之絲的下方。
那裡，還有一道被牢牢鎮壓的法則碎片。
【無垠道源】。
那是他在照心鏡湖中，從法則主脈上剝離下來的碎片。
當時他並不想以【無垠道源】晉升煉虛境，只能用元神之力將其封印，鎮壓於元神深處，防止它逃逸。
此刻，這道被鎮壓了數百年的法則碎片，正靜靜懸浮於十道法則之絲下方，如同一隻被囚禁已久的困獸，等待著命運的裁決。
蘇白凝視著這道法則碎片，心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或許……【萬化劍道】的法則之絲，能夠將這道【無垠道源】的碎片吸收煉化？
這個念頭並非憑空而來。
【萬化劍道】的核心，本就是“萬化”——納萬法於一身，化萬劍為一劍。
而【無垠道源】作為精神法則，與劍道雖非同類，卻並非不可相容。
若真能將其吸收煉化，或許能凝聚出更多的法則之絲。
但……
蘇白微微搖頭。
現在不是嘗試的時候。
飛昇在即，靈界未知，任何不確定的因素都可能成為隱患。
這道【無垠道源】的碎片，既然已經被他鎮壓了數百年，再多鎮壓一段時間也無妨。
待飛昇靈界之後，待他在靈界站穩腳跟之後，再慢慢研究如何將其煉化，才是穩妥之策。
蘇白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他緩緩站起身，望向那片永恆的虛無。
透過無盡虛空，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
正有無數道天道雷劫在緩緩醞釀。
那是針對他的。
煉虛境修士，已超出此界容納的極限。任何煉虛境修士，只要踏足此界，便會被天道感知，降下飛昇雷劫，將其強行“驅逐”至靈界。
他現在躲在虛無空間，便是在“逃避天劫”。
但虛無空間並非法外之地。
天道雷劫的感知，可以穿透這片虛空，鎖定他的位置。
他躲得越久，醞釀的天劫便越恐怖。
待到某個臨界點，那天劫將強大到足以將整片虛無空間都撕碎，將他徹底抹殺。
屆時，他就真的只能在虛無空間中渡過餘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