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白沒有耽擱。
他抬起臂膀。
眾目睽睽之下。
玉石妖血脈的蒼茫靈光再次泛起，將六人籠罩其中。
【玉石俱焚】——煉！
六道身影，在靈光中迅速扭曲、縮小、化為虛無。
片刻之後，六枚法則寶物，懸浮於蘇白掌心。
其中五枚，劍意森然，正是劍道法則寶物。
軒轅寧心的【極光劍道】、葉清玄的【裂天劍道】、無鋒的【重山劍道】，以及那兩名蒙面修士的【金光劍道】與【洪濤劍道】。
五道劍道法則，盡數被封存於這五枚晶瑩剔透的晶石之中。
一枚，刀意凌厲，那是白鷹的【天鷹刀道】。
蘇白看了一眼那枚刀道寶物，隨手收入袖中。
雖然他用不上，但法則寶物本身對高階修士來說就是可以交易的貴重物品。
他將五枚劍道法則寶物握在掌心，感受著其中那濃郁到近乎溢位的劍道本源，眸中掠過一絲滿意之色。
特別是軒轅寧心那枚。
那枚寶物通體銀白，內部彷彿有萬千光點流轉不息，那是【極光劍道】的本源，是他見過的所有劍道法則中，最為純粹、最為鋒銳的一道。
煉化之後，足以讓他的【萬化劍道】提升至少五個百分點。
蘇白微微閉目，準備當場煉化。
他忽然抬起眼，遙遙望向夜空下的某個方向。
那裡，是皇宮。
是乾帝所在之處。
那道他早已感知到的環繞著磅礴力之法則的氣息，此刻正靜靜佇立於皇宮最高處，遙遙望向這邊。
但沒有動。
從始至終，都沒有動。
蘇白看著那道氣息所在的方向，唇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識相。
乾帝沒有出手，便等同於預設了今夜的一切。
他不是蘇白的目標，也自知不是蘇白的對手，於是選擇了旁觀。
明智的選擇。
蘇白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既然他識相，那麼蘇白也不會真的喪心病狂到無差別的襲殺此界所有化神修士。
他垂下眼，看著掌心那五枚劍道法則寶物，深吸一口氣。
他盤膝於虛空之中，將那五枚寶物一枚接一枚，吞入腹中，閉目煉化！
下方，京都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天空那道身影，看著他當眾煉化鎮妖司天師、煉化那幾位威震大乾數百年的巔峰強者，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此界，已無人能擋他了。
夜風吹過，帶著淡淡的血腥氣息。
片刻之後。
五枚劍道法則寶物，盡數煉化完畢。
蘇白盤坐於虛空之中，雙目微闔，周身氣息起伏不定，彷彿在消化著甚麼。
下方，大乾京都的修士們仰望著那道身影，大氣都不敢出。
【萬化劍道】的核心，便是“萬化”——納萬法於一身，化萬法為一劍。
這五道劍道法則寶物，如同五條支流，匯入他對【萬化劍道】的感悟之中。
91%……93%……95%……97%……
那虛幻介面上的數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跳動！
99%……
100%！
當最後一絲來自軒轅寧心的【極光劍道】本源被徹底消化、融入【萬化劍道】核心的剎那。
蘇白猛然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
一道無形的劍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直衝九霄！
劍意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震顫，彷彿連這片虛無空間本身，都在向這道劍意低頭！
成了！
【萬化劍道】，感悟度百分之百！圓滿！
蘇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中，竟隱隱有萬千劍影流轉，隨即消散於虛無。
他垂眸，看向下方那座燈火輝煌的大乾京都。
這座他生活了數百年的都城，此刻在他眼中，已與往日截然不同。
“接下來……”
蘇白輕聲自語，聲音很輕，卻在這片寂靜的虛空中格外清晰。
“便是剝離【萬化劍道】的法則碎片，凝聚法則之絲了。”
這是他晉升煉虛境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他需要進入法則維度。
從那條浩瀚的法則主脈中，剝離出一塊屬於他自己的法則碎片，然後將這道碎片與自己神魂法力深度融合，淬鍊成獨一無二的法則之絲。
這道法則之絲，便是徹底屬於他的法則。
蘇白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座繁華依舊的京都。
高空中這場驚天動地的鬥法，絲毫沒有波及下方。
他出手時精準的控制，讓所有神通都侷限於數千丈的高空之中，未曾傷及任何凡人建築，更未曾誤傷任何無辜修士。
這是他最後的仁慈或者說，最後的剋制。
他抬手，輕輕一揮。
那道籠罩整座京都的空間禁錮，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封鎖了整整一刻鐘的空間，終於恢復了正常。
下方那些被嚇得噤若寒蟬的修士們，此刻終於能重新感知到外界的氣息，能重新調動法力，能自由地呼吸。
但他們沒有動。
他們只是怔怔地仰望著天空，看著那道玄青身影，彷彿在等待甚麼。
蘇白沒有再理會他們。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通往虛無空間的門戶，無聲洞開。
他邁步踏入其中。
門戶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原地，只剩下一片寂靜的夜空，和無數茫然仰望的修士。
良久，才有人喃喃開口：
“那魔頭……走了？”
“走了。”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吧……”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是的，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皇宮。
乾帝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那片漸漸恢復平靜的夜空，久久未動。
身後，一名身著黑袍的老者躬身而立，不敢出聲。
許久，乾帝輕輕吐出一口氣。
“走了就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若是熟悉他的人，定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著的一絲……如釋重負。
今夜，他賭對了。
當蘇白那道目光投向皇宮時，他選擇了不動。
他沒有出手，沒有下令，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挑釁的姿態。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情況下的蘇白，已非他所能敵。
那五道法則寶物煉化完畢後的不自覺發散氣機的蘇白，氣息之恐怖，已遠超他見過的任何化神巔峰。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螻蟻仰望一頭巨龍。
明明天空中的那道身影依舊是和他一樣的化神巔峰，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讓他連出手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更何況，他本就沒有理由與蘇白死戰。
蘇白殺的是鎮妖司的人，煉的是鎮妖司的劍修。
那些人，是他手下的臣子，是他統治大乾的工具。
但工具而已，死了一批，再培養一批便是。
大乾立國至今，最不缺的就是人。
只要他這個皇帝還在，只要大乾的政權還在，死幾個化神修士，又算得了甚麼？
“傳旨下去。”
乾帝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今夜之事，乃是鎮妖司內部權力鬥爭所致，蘇白指揮使……因奪權失敗，憤而反叛，擊殺同僚數人後，逃遁無蹤。”
黑袍老者微微一怔，隨即躬身應是。
他明白乾帝的意思。
這是要將蘇白的所作所為，定性為“內鬥”，而非“魔頭作亂”。
如此一來，便不需要向天下人解釋“為何有魔頭能煉化化神修士”這種驚天秘密。
也不需要承認，大乾的化神修士，竟被一人屠殺殆盡。
更不需要追查蘇白的下落，逼得他殺個回馬槍。
一切，都只是一場“內部紛爭”。
死幾個人，正常。
乾帝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那些被煉化的化神修士……傳令下去，誰敢議論此事，以妖言惑眾論處。”
“是。”
黑袍老者領命而去。
房中，重新陷入寂靜。
乾帝望著窗外那片星空，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蘇白……”
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希望你能夠成功飛昇，飛昇之後，不要再回來了。”
虛無空間，某處。
蘇白盤膝而坐，周身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混沌光芒之中。
這裡，是他數百年來閉關修煉的地方。
遠離藍元界，遠離一切生靈，只有永恆的寂靜與虛無相伴。
此刻，他正沉浸在那道剛剛圓滿的【萬化劍道】之中。
細細體會著它的每一次律動、每一絲變化。
【萬化劍道】，千變萬化。
這道法則，與他之前感悟的任何一道都不同。
五行法則，是構成世界的基石，穩定而清晰。
陰陽法則，是推動萬物的動力，平衡而玄妙。
空間法則，是承載一切的容器，深邃而廣闊。
精神法則，是連線萬物的紐帶，無形而強大。
但【萬化劍道】……
它是“變化”本身。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恆定的屬性，沒有一成不變的規律。
它可以是至剛至猛的裂天劍意，也可以是快到極致的極光劍意；可以是厚重沉穩的重山劍意，也可以是連綿不絕的洪濤劍意；可以是鋒銳凌厲的金光劍意，也可以是……
一切，皆可化。
化萬劍，為一劍。
化萬法，為一法。
這便是【萬化劍道】的真諦。
蘇白沉浸在這道法則的浩瀚之中，感受著它的每一次流轉、每一次變幻，心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念頭。
要找到它的法則主脈，恐怕比【無垠道源】難得多。
【無垠道源】雖然深邃，但至少是穩定的。
它像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雖然深不可測，但至少方向明確，只需不斷下沉，便能觸及核心。
但【萬化劍道】……
它像是一團不斷變幻的混沌洪流，沒有固定的方向，沒有恆定的形態。
上一刻還在前方，下一刻可能已轉向別處。
如何在這樣的混沌之中，鎖定那道真正屬於它的主脈？
蘇白微微蹙眉。
但他沒有退縮。
因為他有過一次經驗。
此前在照心鏡湖，曾經讓他第一次觸及【無垠道源】法則主脈的地方。
雖然最終並未煉化法則碎片，只是半程的晉升煉虛境之路，但那份進入法則維度經歷，卻為他今日的嘗試，提供了寶貴的參考。
法則維度的進入方式，有跡可循。
那種介於虛實之間、介於意識與存在之間的特殊感知狀態，是可以復現的。
蘇白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他將全部心神，從外界抽離，從肉身抽離，從一切有形的感知中抽離。
向內。
不斷向內。
穿過層層經脈，穿過丹田識海，全力催動感悟的【萬化劍道】。
然後，向外。
向著那個冥冥之中存在於更高維度，【萬化劍道】本質所在的法則世界，緩緩靠近。
這個過程，無法用語言描述。
不是移動，不是飛行，不是任何有形的位移。
而是一種更玄妙的狀態，像是意識在某種超越時空的維度中滑動，像是靈魂在某種難以名狀的介質中漂浮。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或許只是一瞬。
或許已過去很久。
一年？十年？百年？
蘇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在不斷地“下沉”，不斷地“靠近”，向著那道冥冥之中的劍道主脈，一點一點地接近。
終於。
“嗡……”
一道難以言喻的震顫，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蘇白猛然“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虛無空間那永恆的黑暗與寂靜。
而是一片不斷翻騰、無限變幻的混沌洪流。
那洪流浩瀚無垠，無邊無際，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將延續到世界終末。
它緩緩流淌著，卻又不時劇烈翻湧，它看似無序，卻又隱隱遵循著某種難以捕捉的規律。
洪流的邊緣處，不斷幻化出各種顏色——有時是鋒銳的銀白，有時是厚重的土黃，有時是迅捷的青碧，有時是熾烈的赤金……每一種顏色，都代表一種劍道法則的具現。
這便是【萬化劍道】的法則維度！
這便是那道浩瀚的【萬化劍道】法則主脈！
蘇白凝視著眼前這片混沌洪流，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與它相比，他之前感悟的任何一道法則，都顯得如此渺小。
蘇白收斂心神，開始在這片混沌洪流中，尋找屬於自己的那道碎片。
他不能直接剝離主脈本身——那是找死。
他需要找到主脈最邊緣處、最細小的分支脈絡，然後從那分支脈絡中，剝離出一絲“碎片”。
就像當年在照心鏡湖中，剝離【無垠道源】的碎片一樣。
蘇白的元神化作一道無形的絲線，緩緩探入那片混沌洪流之中。
他的原神在其中穿梭，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強大的核心區域，向著邊緣處那些相對“弱小”的分支脈絡靠近。
這個過程，同樣無法用時間衡量。
他不知“看”了多少道分支脈絡，不知錯過了多少條看似適合、實則不匹配的絲線。
終於——
某一刻，他的意識“看”到了它。
那是主脈最邊緣處，一條極其細微的混沌色分支脈絡。
它比其他分支都要細小，都要微弱，甚至可以說毫不起眼。
但蘇白在看到它的瞬間，便知道。
就是它了。
“那麼，開始牽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