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飛昇之日，來得這麼突然嗎。
蘇白立於天衍神宗後山。
元神之力展開，將大乾九州囊括在內。
世事難料。
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
數百年前，他以化神中期的修為初入此界，步步為營，如履薄冰。
彼時只想變得更強，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站在此界的對立面。
如今，卻要被迫離開了。
蘇白心中並無畏懼。
鎮妖司那邊的佈置，他早已透過天機推演看得一清二楚——那座地下困殺陣，那四尊化神巔峰的圍殺，那道“準”字的硃批。
若他毫無防備地踏入那座私宅，確實會陷入一場苦戰。
但他不懼。
以他如今的戰力，即便正面迎戰軒轅寧心等四人，勝算也在十成。
更何況他早已洞悉一切，完全可以反客為主。
真正讓他感慨的，是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原本他還需要再等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將各項法則推至圓滿。
如今身份暴露，藍元界修士主動對他展開襲殺，倒是不必再顧慮甚麼了。
“倒也省得我糾結猶豫了。”
蘇白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正好，利用新得到的法則天賦，也足夠我短時間內完成最後的補充了。”
他緩緩閉上眼。
心神沉入意識深處，落在那道剛剛複製的【天機推演】法則之上。
這道法則玄之又玄，感悟它時，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捕捉著天地間無數細微的因果線。
遁虛靈鼠。
這是他現在最需要的資源之一。
空間法則卡在85%多年，始終無法圓滿，便是因為此界遁虛靈鼠已瀕臨滅絕。
這些狡猾的妖族，數百年來被他持續捕殺，早已學聰明瞭。
他們不再像從前那樣靠著偷盜寶物為生，而是躲起來，深藏不出，連蘇白那覆蓋整個藍元界的磅礴神識，也無法找到他們的蹤跡。
但現在，不同了。
【天機推演】，這是超出了物理層面的找尋，無論躲在哪裡，也拖不過推演尋蹤！
蘇白心念微動，【天機推演】轟然發動！
這一次，他推演的不是因果，不是命運，而是——座標。
無數畫面在他意識中閃過，無數因果線交織纏繞，最終凝聚成一道道清晰的方位資訊。
那些資訊如同一顆顆星辰，在他心間點亮，指引著通往每一頭遁虛靈鼠藏身之處的路徑。
“原來如此……”
蘇白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瞭然。
這些遁虛靈鼠，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他們竟是躲進了自己製造的次元空間，還將自己的次元空間層層巢狀，隱匿於虛空褶皺的最深處。
更有數頭化神期的遁虛靈鼠，竟然聯手開闢了一處獨立的小世界，將自己的族群藏匿其中，與外界徹底隔絕。
“藏得夠深的啊。”
蘇白輕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讚許。
能在他的追捕下存活數百年，這些遁虛靈鼠確實有些本事。
可惜，到此為止了。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空間漣漪泛起，一道通往第一處座標的門戶，無聲洞開。
某處次元空間。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虛空，方圓不過百里，四周是模糊的空間壁壘，隱約可見外界虛無的混沌。
空間中央，一頭體型龐大的遁虛靈鼠正維持原形，蜷縮而眠，周身散發著化神初期的氣息波動。
他身下，堆積著無數靈石、靈材、以及各種被他偷盜而來的寶物——這是他數千年來的積蓄。
忽然，他睜開眼。
那一瞬間，一股致命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想要撕裂空間逃走，這是他的本能，無數次幫他逃過天敵的追捕。
但這一次，他的空間天賦，失效了。
“嗡……”
一道無形的禁錮之力，如同天羅地網，瞬間封鎖了整個次元空間。
那遁虛靈鼠驚恐地發現，自己身周的空間，已變得如同銅牆鐵壁，任憑他如何催動天賦，都無法撕裂分毫！
一道玄青身影，自空間門戶中邁步而出。
蘇白看著眼前這頭驚恐萬狀的遁虛靈鼠，神色平靜如水。
“找了你很久。”
他抬手，五指虛握。
【空間禁錮】——發動！
那靈鼠的掙扎，戛然而止。
【大地之握】——鎮壓！
靈鼠龐大的身軀猛然一縮，被無形的巨力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煉化之術】——煉！
蘇白右臂泛起玉石妖血脈特有的蒼茫靈光，那股源自太古的煉化之力，瞬間侵入靈鼠體內！
靈鼠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隨即戛然而止。
它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縮小，最終化作一枚木之大小的、流轉著淡淡銀色光華的菱形晶體。
空間法則寶物。
蘇白收起寶物，轉身離去。
空間門戶在他身後閉合，這片次元空間失去了主人，迅速崩塌、湮滅，歸於虛無。
……
一刻鐘後。
虛無空間某處，蘇白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掌中，已多了三枚銀光流轉的法則寶物。
這是三頭化神期遁虛靈鼠畢生的空間本源，此刻盡數落入他手。
而他的劍閣秘境之中，此刻已多了三十多頭被封印的遁虛靈鼠。
那些元嬰期、金丹期的靈鼠，被他以空間牢籠囚禁，豢養在秘境一角，作為可持續利用的資源儲備。
“如此，空間法則的儲備，便差不多了。”
蘇白垂眸看著掌中三枚法則寶物，心中估算。這三枚化神級寶物，加上秘境中那些靈鼠未來可提供的資源，足以將他的空間法則推至100%圓滿。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向藍元界某處。
目光所及，乃是十大妖國之一的石域之國，玉石妖一族的棲息之地。
石域之國，玉石妖祖地。
此刻，正值白晝，玉石妖們如常活動。
有的在山間採掘靈石，有的在洞府中修煉，有的則聚在一起閒聊。
沒有人注意到，天空之中，一道空間漣漪悄然泛起。
下一刻。
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空間之力，如同天幕倒懸，瞬間籠罩了整個石域之國！
無數玉石妖驚恐地抬起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無法動彈。
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們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道玄青身影，如同神只般降臨於九天之上。
蘇白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玉石妖族人。
他的神識掃過，瞬間鎖定了數萬道氣息。
元嬰期、金丹期、築基期，各境界皆有，足夠構成一個完整的繁衍族群。
“足夠了。”
他抬手，五指虛握。
【空間禁錮】——發動！
這一次，不是針對個體，而是針對整個區域！
方圓數百里的空間，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
那些玉石妖族人，如同琥珀中的蚊蟲，保持著各自的姿態，凝固在原地。
蘇白心念微動，劍閣秘境的門戶在身後張開。
下一刻，那數萬玉石妖族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大地、身旁的建築、甚至方圓數里內的山川草木，被一股無形的大力連根拔起，憑空消失！
幾息之間。
數萬玉石妖，已盡數納入劍閣秘境。
天空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唯有下方那一片巨大的凹陷，以及凹陷邊緣殘存的建築殘骸，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玉石妖一族的至強者——石晶，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洞府之中，茫然地望著天空。
他甚至沒能感應到任何氣機的波動，只覺眼前一花，自己的族人便消失了近三分之一。
“這……這是……”
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沒有人回答他。
那道玄青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際。
劍閣秘境，某處特意開闢的區域。
山川草木被重新安置，形成了一個方圓百里的獨立生態圈。
數萬玉石妖族人被解除了禁錮，卻依舊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蘇白的身影出現在他們上空，俯瞰著這些未來的資源庫。
“此處便是爾等新的棲息之地。”
他的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玉石妖耳中。
“只要爾等安心繁衍，本尊不會為難爾等，若有違抗……”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無形的威壓，已經足以讓所有玉石妖噤若寒蟬。
蘇白轉身離去，留下這片被圈養的族群。
數萬頭玉石妖，足夠繁衍生息了。
他心中暗道，如此一來，日後身上的玉石妖血脈消耗完畢，隨時可在秘境中培育新的玉石妖，以供複製血脈。
這玉石妖血脈的【玉石俱焚】煉化神通，配合他的空間法則與精神法則的控制手段，堪稱絕配，值得長期持有。
虛無空間，蘇白盤膝而坐。
身前，三枚空間法則寶物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的銀光。
他抬手，握住第一枚，開始煉化。
銀色的法則本源如涓涓細流，匯入他的丹田，融入那道已達85%的空間法則核心。
86%……87%……88%……
93%……
當第三枚法則寶物的最後一絲本源被他吸收完畢的剎那，蘇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空間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空間視角的感官，越發清晰了。
但離著百分百，還有一段距離。
掌心的虛空，憑空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裂縫那頭，是另一處空間的景象。那是他數萬裡之外的大乾京都，此刻正燈火通明。
“接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最後一步。”
將【萬化劍道】感悟至100%。
然後剝離【萬化劍道】的法則碎片，融入自身，形成法則之絲，晉升煉虛境！飛昇靈界！
蘇白緩緩起身。
他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門戶，無聲洞開。
門戶那頭，是熟悉的星空，是熟悉的大地，是那座巍峨的大乾京都。
“那麼，我來了。”
他邁步，踏入門戶。
大乾京都，夜空。
今夜無月，星光稀疏。
城中的百姓們如常作息，街巷間燈火點點，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修士們或在洞府修煉，或在當值，一切平靜如常。
但這份平靜，在某一刻，被徹底打破。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元神之力，如同無形的天幕，瞬間籠罩了整個京都！
那一刻，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處何地，每一個人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從九天之上俯瞰著他們！
那目光深邃如海，冷漠如霜，彷彿能將一切秘密看透，將一切存在審判！
“這是甚麼？！”
“好恐怖的氣機！！”
無數修士衝出洞府，抬頭望向天空。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玄青長袍的男子，負手立於九天之上，周身沒有任何法力波動，卻自然而然地散發著一種讓人想要跪伏的威壓。
他的面容華貴。
那雙眼睛，彷彿蘊含著整個宇宙的深邃。
“那是誰？！”
“是化神修士！肯定是化神巔峰的存在！”
“他想幹甚麼？！”
京都中，一片譁然。
而鎮妖司總部之中，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軒轅寧心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天空中那道身影，神色平靜如水。
但他握緊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蘇白……” 他輕聲吐出這個名字。
“不，應該叫你……劍神，陸九，還是蘇白？”
葉清玄、白鷹、無鋒三人站在他身後，面色凝重無比。
他們感應到了天空中那道氣息的恐怖。
那是遠超他們任何一人的存在。
即便四人聯手，勝算也渺茫。
“天師……” 葉清玄艱難開口：“地下那困殺陣，還未來得及完全啟用……”
軒轅寧心微微搖頭。
“來不及了。”
他抬手，一道訊令傳出。
“傳令下去，全城戒備，能拖多久，是多久。”
……
天空之中，蘇白的神識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他“看”到了軒轅寧心，看”到了葉清玄、白鷹、無鋒，“看”到了鎮妖司總署地下那座尚未完全啟用的困殺陣。
他也“看”到了散佈在京都各處的化神修士，足足二十餘位，其中劍修過半。
“有你們，便足夠了。”
他喃喃道。
特別是軒轅寧心、無鋒、葉清玄這三個。
他們都是劍修，且都是化神巔峰，感悟的劍道法則各具特色。
將他們煉化之後，他的【萬化劍道】至少能再提升數個百分點。
至於其他那些劍修，聊勝於無。
就在此時——
“咻！咻！咻！”
數道遁光自下方沖天而起，直奔蘇白而來！
那是京都中的一些化神修士官員，修為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不等。
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這是蘇白，只是本能地感應到天空中那道氣息的威脅，於是出手了！
這可是立功的大好機會！
“何方宵小，敢在京都放肆！”
“拿下他！”
數道神通轟然而至，劍光、雷法、五行術法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朝著蘇白籠罩而下！
蘇白甚至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微微抬手。
【天引之術】——發動！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憑空而生，那數道遁光連同它們的主人，瞬間失去控制，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至！
【元神凍結】——發動！
蘇白那磅礴到難以想象的元神之力，化作無形的利刃，瞬間刺入那數名化神修士的識海！
他們的眼神，從憤怒、驚恐，變為空洞、死寂。
意識猶在，卻已失去對身體和法力的所有掌控。
他們如同幾具還有呼吸的雕像，靜靜地懸浮於蘇白身前，任人宰割。
蘇白抬手，虛虛一握。
右臂之上，玉石妖血脈的蒼茫靈光泛起。
那股源自太古的煉化之力，瞬間將這幾名化神修士籠罩！
【大玉石俱焚】——煉！
肉身崩碎，元神消散，法則本源被強行剝離、壓縮、重塑！
三息之後。
幾枚顏色各異的法則寶物，懸浮於蘇白掌心。
其中兩枚，劍意森然，正是劍道法則寶物。
蘇白抬手，將那兩枚劍道法則寶物吞入腹中。
一股溫熱的力量在丹田中化開，無數劍道感悟如潮水般湧入意識深處。
【萬化劍道】的感悟進度，在他意識深處那道虛幻介面上，輕輕跳動——
78%。
78%。
79%。
片刻之後，停滯於79%。
蘇白微微頷首，還算滿意。
而下方，京都之中，卻已徹底沸騰！
“鎮妖司指揮使蘇白叛變！！”
“他與陸九實乃一人！實力恐怖！所有人不要靠近他！！”
鎮妖司的修士們奔走疾呼，四處散播著這個訊息。
那些原本還想觀望的化神修士，聞言無不色變。
“甚麼？！蘇白就是陸九？！”
“那個殺神蘇白……他叛變了？！”
“快！速速撤離！此人不可力敵！！”
無數道遁光從京都各處倉皇而起，朝著四面八方逃竄！
但蘇白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追擊。
他的神識，早已鎖定了那些他最需要的目標。
軒轅寧心、無鋒、葉清玄。
以及散佈在京都各處的其餘十餘名化神劍修。
他抬手，空間法則轟然發動！
一道無形的空間壁障，如同倒扣的巨碗，瞬間籠罩了整座大乾京都！
空間封鎖——完成！
那些逃竄的遁光，在撞上這道壁障的瞬間，被生生彈了回來！
他們驚恐地發現，這片空間，已經被徹底鎖死！
除非他們的空間法則造詣超過蘇白，但此界，又有誰能超過一個空間法則圓滿的存在？
蘇白俯瞰著下方那座燈火輝煌的京都，目光平靜如水。
“今夜，便是飛昇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