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佳的手被韓衛民握住,心跳得像打鼓。
她低著頭,臉燒得厲害,腦子裡亂哄哄的。
韓衛民說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如果你願意,我會培養你,讓你變成大歌星。”
這話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王佳佳想起剛來軋鋼廠那天,薛雅麗帶她熟悉環境,在走廊裡碰見韓衛民。
韓衛民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就走了。
薛雅麗小聲說:“那就是韓廠長,衛民集團的老闆,咱們廠的貴人。”
王佳佳當時想,這樣的人物,跟自己隔著十萬八千里。
後來在宣傳科,薛雅麗沒少跟她講韓衛民的事。
“韓廠長當年在採購科,一個人完成全年的採購任務。”
“韓廠長在保衛科揪出了李副廠長這個敗類,還抓到了特務。”
“韓廠長辦歌舞團,寫小說,大大的豐富了工人們的業餘生活,讓別人羨慕不已。”
“韓廠長成立衛民集團,業務做的很廣,是個人生大贏家。”
每一件事,在王佳佳聽來都像傳奇。
她心裡不是沒有過想法——要是能跟著這樣的人,這輩子還用愁甚麼?
可她又知道自己的分量。
一個鄉下丫頭,剛進廠兩個月,憑啥讓人家看上?
沒想到,韓衛民主動開口了。
王佳佳抬起頭,看了韓衛民一眼。
韓衛民正看著她,眼神溫和,帶著笑意,沒有半點輕浮。
王佳佳心裡那點猶豫,一下子散了。
她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願意。”
韓衛民笑了,鬆開她的手,說:“好。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王佳佳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低著頭不敢看他。
韓衛民說:“別緊張。我對身邊的人,從來不會虧待。你放心,以後你的路,我給你鋪。”
王佳佳說:“韓廠長,我……我甚麼都不懂。”
韓衛民說:“不懂可以學。你嗓子好,這是老天爺賞飯吃。我找人教你,把你這塊璞玉雕出來。”
王佳佳說:“謝謝韓廠長。”
韓衛民說:“還叫韓廠長?”
王佳佳一愣,不知道該叫甚麼。
韓衛民說:“沒人的時候,叫衛民哥就行。”
王佳佳臉又紅了,小聲說:“衛民哥。”
韓衛民點點頭:“這就對了。”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王佳佳。
王佳佳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沓錢和幾張票。
韓衛民說:“這是一百塊錢,還有工業券、布票、糖票。你拿著,添幾身新衣裳,買點好吃的。去文工團學習,不能太寒酸。”
王佳佳說:“衛民哥,這……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韓衛民說:“給你你就拿著。跟我這兒,別客氣。”
王佳佳攥著信封,眼眶紅了。
韓衛民說:“行了,去忙吧。晚上下班,去柳園吃飯,我給你介紹一些姐妹。”
王佳佳點點頭,起身要走。
韓衛民又說:“對了,我給你寫了幾首歌,你拿去練練。到時候去文工團,用得上。”
王佳佳一愣:“寫歌?”
韓衛民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遞給她。
王佳佳接過來一看,紙上寫著歌詞,還有簡譜。
第一首:《我不想說》。
歌詞寫著:“我不想說,我很親切,我不想說,我很純潔。可是我不能拒絕心中的感覺……”
第二首:《心雨》。
“我的思念,是不可觸控的網,我的思念,不再是決堤的海……”
第三首:《輕輕的告訴你》。
“讓我輕輕的告訴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分享你的寂寞你的歡樂,還有甚麼不能說……”
第四首:《小揹簍》。
“小揹簍,晃悠悠,笑聲中媽媽把我背下了吊腳樓……”
第五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愛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王佳佳看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韓衛民,眼睛裡全是震驚:“衛民哥,這……這是你寫的?”
韓衛民笑了:“怎麼?不像?”
王佳佳說:“不是不像,是……是太好了!我從來沒聽過這麼好聽的歌。”
韓衛民說:“你拿去練。練好了,以後就唱這些歌。”
王佳佳捧著那幾張紙,像捧著寶貝,手都在發抖。
她說:“衛民哥,我一定好好練。”
韓衛民點點頭:“去吧。晚上見。”
王佳佳出了辦公室,走在走廊上,腳底下像踩著棉花。
她回到宣傳科,薛雅麗正在整理檔案,見她進來,笑著說:“佳佳,回來了?韓廠長跟你說甚麼了?”
王佳佳臉一紅,說:“沒……沒甚麼,就是說說去文工團學習的事。”
薛雅麗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笑:“是嗎?那你臉怎麼這麼紅?”
王佳佳說:“天熱。”
薛雅麗笑了,湊過來小聲說:“佳佳,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不?”
王佳佳點點頭。
薛雅麗說:“韓廠長這人,重情重義。跟著他的人,沒有一個後悔的。你既然想通了,就好好跟著他。以後有甚麼不懂的,問我。”
王佳佳說:“謝謝薛科長。”
薛雅麗說:“還叫科長?沒人的時候,叫雅麗姐就行。”
王佳佳笑了:“雅麗姐。”
晚上下班,王佳佳去了柳園。
柳家四姐妹已經準備好了飯菜,見她來了,都笑著迎上來。
柳如煙說:“佳佳,快進來坐。衛民哥說你今晚過來,我們特意多做了幾個菜。”
王佳佳說:“麻煩各位姐姐了。”
柳如茗說:“麻煩甚麼?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柳如芳說:“佳佳,聽說你要去文工團學習了?真厲害。”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以後成了大歌星,可別忘了我們。”
王佳佳臉紅了,說:“我還沒學呢,成甚麼大歌星。”
柳如煙說:“衛民哥捧你,你肯定能成。”
正說著,韓衛民進來了。
他笑著說:“都到了?開飯吧。”
大家坐下,開始吃飯。
席間,四姐妹說說笑笑,對王佳佳格外熱情。王佳佳心裡暖暖的,慢慢放鬆下來。
吃完飯,柳如煙說:“佳佳,今晚別走了,就住這兒吧。咱們姐妹說說話。”
王佳佳看看韓衛民,韓衛民點點頭。
王佳佳說:“好。”
夜深了,柳如萍把王佳佳拉到自己的房間裡。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今天是不是跟衛民哥那個了?”
王佳佳臉一紅:“哪個?”
柳如萍笑了:“就是那個唄。你別裝了,我看你臉色就知道。”
王佳佳輕輕的笑了笑。
柳如萍說:“衛民哥對你好不好?”
王佳佳說:“好。”
柳如萍說:“那就行。我們四姐妹跟了衛民哥之後,他從來沒虧待過我們。你想要甚麼,跟他說,他都會滿足。”
王佳佳說:“如萍,你們……你們不覺得委屈嗎?”
柳如萍說:“委屈甚麼?要不是衛民哥,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受苦呢。他給我們吃,給我們穿,給我們住,還讓我們過上好日子。我們感激他還來不及呢。”
王佳佳沉默了。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別想那麼多。衛民哥對你好,你就好好跟著他。以後咱們姐妹幾個,互相照應。”
王佳佳說:“好。”
第二天,王佳佳照常去廠裡上班。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去廣播室找於海棠。
於海棠正在播廣播,見她進來,擺擺手,示意她等一會兒。
播完廣播,於海棠放下話筒,說:“佳佳,找我有事?”
王佳佳說:“海棠姐,我想請你幫個忙。”
於海棠說:“甚麼忙?說。”
王佳佳拿出韓衛民寫的歌,說:“這幾首歌,我想練練。可我不太會看譜,你能不能教我?”
於海棠接過來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這歌哪兒來的?”
王佳佳說:“韓廠長寫的。”
於海棠愣了:“韓廠長會寫歌?”
王佳佳點點頭。
於海棠翻看著歌詞,嘴裡輕輕哼著調子,哼了幾句,停下來,說:“這歌真好聽。佳佳,韓廠長對你可真夠好的。”
王佳佳臉紅了。
於海棠說:“行,我教你。不過我也不是甚麼專家,咱們一起琢磨。”
從那天起,每天中午,王佳佳都去廣播室,跟於海棠一起練歌。
於海棠會彈風琴,一邊彈一邊教王佳佳唱。王佳佳嗓子好,學得快,幾天下來,幾首歌就唱得有模有樣了。
於海棠說:“佳佳,你這嗓子,真是老天爺賞飯吃。這幾首歌,你唱得比我想象的還好。”
王佳佳說:“是海棠姐教得好。”
於海棠笑了:“別給我戴高帽。你好好練,以後肯定能成氣候。”
週末,韓衛民帶王佳佳去了文工團。
文工團在城西,一進大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唱歌練功的聲音。
韓衛民帶著王佳佳穿過院子,來到一間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進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裡坐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女人,長髮,穿著長裙,氣質優雅。
正式文工團的副團長,影星張朵朵。
韓衛民說:“張團長,我把人帶來了。”
張朵朵站起身,笑著迎上來:“韓廠長,你可算來了。這位就是王佳佳同志吧?”
王佳佳說:“張團長好。”
張朵朵打量著她,點點頭:“嗯,比想象的還水靈。來,坐下說話。”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
張朵朵說:“韓廠長在電話裡跟我說了,你嗓子好,想送到我們這兒來學習。我們文工團求之不得。”
王佳佳說:“謝謝張團長。”
張朵朵說:“別急著謝。能不能成,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給你找了個老師,是我們文工團的老前輩,李夢鴿老師。她本來已經退休了,聽說有個好苗子,特意出山。”
王佳佳說:“我一定好好學。”
張朵朵說:“行,我帶你們去見見她。”
三人起身,出了辦公室,來到另一間屋子。
屋裡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樸素的藍布衣裳,正戴著老花鏡看譜子。
張朵朵說:“李老師,人來了。”
李夢鴿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著王佳佳。
王佳佳被她看得有點緊張,站著不敢動。
李夢鴿看了好一會兒,說:“丫頭,過來。”
王佳佳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李夢鴿說:“張嘴,我看看。”
王佳佳張開嘴。
李夢鴿看了看,說:“嗯,牙口好。唱兩句我聽聽。”
王佳佳說:“唱甚麼?”
李夢鴿說:“隨便唱。你平時愛唱甚麼?”
王佳佳想了想,開口唱了幾句《洪湖水浪打浪》。
聲音一出,李夢鴿眼睛亮了。
唱完幾句,李夢鴿擺擺手,王佳佳停下來。
李夢鴿說:“再唱一首。韓廠長給你寫的那些歌,會唱嗎?”
王佳佳說:“會一點。”
李夢鴿說:“唱一首聽聽。”
王佳佳唱了《輕輕的告訴你》。
“讓我輕輕的告訴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分享你的寂寞你的歡樂,還有甚麼不能說……”
李夢鴿聽著,身子微微前傾,眼睛盯著王佳佳,一眨不眨。
唱完,李夢鴿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好。這丫頭,我要了。”
張朵朵笑了:“李老師,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們是來求您似的。”
李夢鴿說:“這麼好的苗子,我三十年沒見過了。韓廠長,這幾首歌真是你寫的?”
韓衛民說:“是。”
李夢鴿說:“你還會寫歌?”
韓衛民說:“瞎寫。”
李夢鴿說:“瞎寫能寫出這樣的歌?你這不是瞎寫,是天才。”
韓衛民笑了:“李老師過獎了。”
李夢鴿說:“韓廠長,我有個不情之請。”
韓衛民說:“您說。”
李夢鴿說:“你能不能多寫幾首歌?咱們文工團需要好歌。你要是願意,咱們可以合作。”
韓衛民說:“行。以後寫了,給您送來。”
李夢鴿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從文工團出來,王佳佳說:“衛民哥,李老師好像很喜歡我。”
韓衛民說:“她不是喜歡你,是喜歡你的嗓子。你好好學,別辜負她。”
王佳佳說:“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