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民笑了:“真的。不過得看你表現。”
王佳佳說:“韓廠長，我一定好好唱。”
韓衛民點點頭:“去吧。”
王佳佳出了辦公室，心裡撲通撲通跳。
她不知道韓衛民為甚麼突然對她這麼好，可她心裡暖暖的。
回到宣傳科，薛雅麗問:“韓廠長找你甚麼事？”
王佳佳說:“沒甚麼，就是問問決賽準備得怎麼樣。”
薛雅麗打趣說:“韓廠長對你挺上心啊。”
王佳佳臉紅了:“科長……”
薛雅麗颳了刮王佳佳的鼻子:“韓廠長看上你了。”
王佳佳沒說話，心裡卻有點亂。
決賽這天，區工人文化宮的大禮堂裡，座無虛席。
臺上掛著大紅橫幅，寫著“軋鋼廠第一屆歌唱比賽決賽”。
臺下前排坐著評委和領導:工業部的大領導，楊廠長，韓衛民，李老師，張老師，老周同志。
後面幾排是廠裡的工人代表，再往後是普通觀眾，有廠裡的工人，也有家屬，還有聞訊趕來的附近居民。
大領導坐在前排中間，笑著對旁邊的楊廠長說:“老楊，你們這場面不小啊。”
楊廠長說:“大領導，都是工人們熱情高。”
大領導點點頭:“好，好。”
韓衛民坐在大領導旁邊，說:“大領導，一會兒您給點評點評。”
大領導擺擺手:“我不懂唱歌，我就是來聽聽。你們請的評委都是專業的，聽他們的。”
臺上，於海棠穿著嶄新的列寧裝，頭髮梳得光光的，拿著話筒說:“各位領導，各位工友同志們，軋鋼廠第一屆歌唱比賽決賽，現在開始！”
下面一片掌聲。
於海棠接著說:“經過初賽複賽的激烈角逐，今天有十五位選手進入決賽。他們將用歌聲展示咱們軋鋼廠工人的風采！現在，請第一位選手上場，鍛壓車間王雲生，他唱的是《我為祖國獻石油》！”
王雲生上臺，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新工裝，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他站在臺上，深吸一口氣，開口唱:“錦繡河山美如畫，祖國建設跨駿馬……”
聲音洪亮，感情充沛，比複賽時唱得更好。唱到最後，下面掌聲雷動。
大領導點點頭，對旁邊的李老師說:“這個不錯，有力量。”
李老師說:“對，男中音，氣息很穩。”
第二個上場的是李秀芬，她唱的是《我的祖國》。這首歌她練了很久，每個字每個音都琢磨過。開口第一句:“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聲音柔和，感情真摯，唱到“這是美麗的祖國”時，眼裡有了淚光。
下面有人跟著輕輕哼起來。
唱完，掌聲比剛才還響。
大領導說:“這個也好，有感情。”
張老師說:“對，女高音，唱得很有味道。”
第三個上場的是劉大勇，他唱的還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陽》。
今天他狀態特別好，聲音渾厚，感情飽滿，唱到高音部分，輕輕鬆鬆就上去了。
下面有人叫好。
老周同志說:“這個男高音，真是難得。”
李老師說:“對，跟複賽比，又有進步。”
接下來一個個上場，有唱得好的，也有唱得一般的。
但能進決賽的，都不是等閒之輩，每個人都拿出了最好的狀態。
輪到王佳佳上場了。
她一上臺，下面就有掌聲。
今天她穿了一件紅底白花的棉襖，辮子上扎著紅頭繩，臉蛋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
於海棠說:“下面請宣傳科王佳佳，她唱的是《誰不說俺家鄉好》。”
音樂響起，王佳佳開口唱:“一座座青山緊相連，一朵朵白雲繞山間……”
聲音一出，全場安靜了。
那聲音，清亮得像山泉水，甜得像蜂蜜。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個音都準準的。
唱到“誰不說俺家鄉好得呀兒喲”時，那高音輕輕鬆鬆就上去了，像百靈鳥在雲間飛翔。
大領導眼睛亮了，身子往前傾。
韓衛民看著臺上的王佳佳，眼神裡有一種特別的東西。
下面的觀眾，都聽呆了。
有人張著嘴，有人眼睛直勾勾的，有人眼眶紅了。
一首歌唱完，王佳佳輕輕鞠了一躬。
全場安靜了三秒鐘，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好！”有人大喊。
“再來一個！”有人起鬨。
“冠軍！冠軍！”有人喊起來。
王佳佳臉紅了，朝臺下揮揮手，然後退到一邊。
於海棠上臺，好不容易讓掌聲停下來:“謝謝王佳佳同志！請下一位選手準備。”
接下來還有幾個選手，可有了王佳佳在前面，後面的人就顯得平淡了。
最後一個選手唱完，於海棠上臺說:“所有選手都唱完了。現在請評委打分。請大家稍等片刻。”
臺下議論紛紛。
“肯定是王佳佳冠軍。”
“不一定，那個劉大勇也不錯。”
“李秀芬也唱得好。”
“可王佳佳最好。”
評委們湊在一起，低聲商量著。大領導也參與討論，不時點點頭。
過了大約十分鐘，於海棠拿著一個信封上臺。
“各位領導，各位工友同志們，結果出來了！”
下面一下子安靜下來。
於海棠開啟信封，念道:“三等獎三名，鍛壓車間劉大勇；細紗車間李秀芬；機修車間王德明。獎勵:手錶一塊，帶薪休假三天。”
掌聲中，三個人上臺領獎。韓衛民親自給他們戴上手錶，握握手。
於海棠接著念:“二等獎兩名:鍛壓車間王雲生；宣傳科張秀英。獎勵:收音機一臺，帶薪休假五天。”
又是掌聲。王雲生和張秀英上臺，從楊廠長手裡接過收音機，笑得合不攏嘴。
於海棠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一等獎一名，宣傳科王佳佳！獎勵:縫紉機一臺，帶薪休假七天！”
掌聲雷動，有人歡呼。
王佳佳走上臺，臉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
大領導親自給她頒獎，把縫紉機的票遞給她，笑著說:“小姑娘，唱得好！好好幹！”
王佳佳接過票，說:“謝謝大領導。”
大領導拍拍她的肩:“以後有機會，來工業部演出。”
王佳佳說:“我一定去。”
韓衛民也走過來，笑著說:“佳佳，恭喜你。”
王佳佳看著他，心裡撲通撲通跳:“謝謝韓廠長。”
韓衛民說:“我說過的話算數。過段時間，我送你去文工團學習。”
王佳佳眼睛亮了:“真的？”
韓衛民點點頭:“真的。”
王佳佳笑了，笑得很燦爛。
決賽結束後，韓衛民在靈境衚衕的柳園擺了一桌慶功宴。
柳家四姐妹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肉、糖醋魚、燉雞、炒雞蛋、涼拌黃瓜、白菜燉粉條，還有一大盆餃子。
王佳佳被請來吃飯，一進門，四姐妹就圍上來。
柳如煙說:“佳佳，你唱得太好了！我們都聽呆了。”
柳如茗說:“那首《誰不說俺家鄉好》，我聽得眼淚都出來了。”
柳如芳說:“佳佳，你以後就是大明星了。”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教我唱歌吧。”
王佳佳臉紅了，說:“各位姐姐別誇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韓衛民笑著說:“好了好了，都別圍著，讓佳佳坐下說話。”
大家坐下，開始吃飯。
柳如煙給王佳佳夾菜:“佳佳，多吃點。你太瘦了。”
王佳佳說:“謝謝如煙姐。”
柳如茗說:“佳佳，你在宣傳科幹得怎麼樣？”
王佳佳說:“挺好的。同事們都對我很好。”
柳如芳說:“你那個縫紉機，準備放哪兒？”
王佳佳說:“我還沒想好呢。可能先放宿舍吧。”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要是有空，教我做衣服吧。”
王佳佳笑了:“好啊。”
韓衛民坐在主位上，看著幾個女人說說笑笑，心裡高興。
他端起酒杯，說:“來，咱們一起敬佳佳一杯。祝賀她拿了冠軍。”
大家都端起杯，一飲而盡。
王佳佳喝了酒，臉更紅了。
吃完飯，柳家四姐妹收拾碗筷，韓衛民和王佳佳坐在院子裡說話。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王佳佳說:“韓廠長，謝謝你。”
韓衛民說:“謝我甚麼？”
王佳佳說:“謝謝你給我機會。要不是你辦這個比賽，我都不敢上臺。”
韓衛民笑了:“是你自己唱得好。我就是搭個臺子。”
王佳佳說:“韓廠長，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韓衛民看著她，說:“因為你值得。”
王佳佳臉紅了，低下頭。
韓衛民說:“佳佳，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王佳佳說:“我想好好唱歌。要是能去文工團學習，就更好了。”
韓衛民說:“你放心，這事兒我記著呢。過段時間，我幫你聯絡。”
王佳佳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了淚光:“韓廠長，你真好。”
韓衛民說:“別哭。以後有甚麼事，儘管來找我。”
王佳佳點點頭。
這時，柳如煙從屋裡出來，說:“衛民哥，佳佳，進屋坐吧，外面涼。”
兩人起身進屋。
屋裡，四姐妹正圍在一起說話。見他們進來，都笑了。
柳如煙說:“佳佳，今晚別走了，就住這兒吧。”
王佳佳說:“這……方便嗎？”
柳如茗說:“方便。我們這兒屋子多，你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王佳佳看看韓衛民，韓衛民點點頭。
王佳佳說:“那好吧，麻煩各位姐姐了。”
柳如萍說:“不麻煩。佳佳姐，你跟我睡一個屋吧。”
王佳佳說:“好。”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
王佳佳躺在柳如萍旁邊，心裡想著韓衛民，久久睡不著。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喜歡衛民哥嗎？”
王佳佳一愣，臉紅了:“你……你怎麼問這個？”
柳如萍說:“我看你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王佳佳沒說話。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要是喜歡，就大膽說出來。我們四個都喜歡他，都跟了他，沒甚麼不好意思的。”
王佳佳愣住了:“你們四個……都跟了他？”
柳如萍說:“對啊。我們四姐妹，都是他的人。”
王佳佳沉默了。
柳如萍說:“佳佳姐，你要是願意，也可以加入我們。”
王佳佳說:“我……我不知道。”
柳如萍說:“沒事，你慢慢想。”
王佳佳點點頭，閉上眼睛。
可腦子裡全是韓衛民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王佳佳起床時，韓衛民已經去廠裡了。
柳家四姐妹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見她出來，都笑著打招呼。
柳如煙說:“佳佳，醒了？早飯在鍋裡，快去吃。”
王佳佳說:“謝謝如煙姐。”
吃了早飯，王佳佳也去了廠裡。
剛到宣傳科，同事們就圍上來。
“佳佳，昨天慶功宴吃得怎麼樣？”
“佳佳，你那個縫紉機準備甚麼時候買？”
“佳佳，韓廠長對你真好。”
王佳佳一一應付著，心裡卻想著昨晚柳如萍的話。
吃過早飯，王佳佳來到廠裡，薛雅麗說韓衛民有請。
王佳佳敲門進去，韓衛民正在打電話，見她進來，擺擺手，示意她坐。
王佳佳坐在椅子上，等著。
韓衛民打完電話，放下話筒，笑著說:“佳佳，來了？”
王佳佳說:“韓廠長，您找我？”
韓衛民說:“嗯，有個事兒跟你說。我已經跟文工團的團長張朵朵說了，她可以安排你去學習。時間定在下個月，一個月左右。”
王佳佳眼睛亮了:“真的？”
韓衛民點點頭:“真的。不過有個條件。”
王佳佳說:“甚麼條件？”
韓衛民說:“你得好好學，學成了回來給咱們廠爭光。”
王佳佳說:“我一定好好學。”
韓衛民看著她，說:“佳佳，你心裡有沒有甚麼想法？”
王佳佳一愣:“甚麼想法？”
韓衛民抓住了王佳佳的手。
“如果你跟著我，會有更多的機會。”
“薛雅麗應該給過你暗示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培養你，讓你變成大歌星。”
“當然，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還是會讓文工團的老師教你，畢竟你是個好苗子……”
王佳佳心裡又慌又羞，小臉紅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