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曉玲咬著嘴唇,猶豫不決。
薛潔接著說:“曉玲,你才十九歲,人生還長著呢。難道你要一直被趙德才威脅,毀了自己一輩子?你爸媽知道了,得多傷心?”
這句話擊中了程曉玲。
是啊,爸媽要是知道她為了給他們治病,被趙德才欺負,得多難過?
“薛潔,”程曉玲終於下定決心,“我聽你的。我去軋鋼廠。”
“好!”薛潔鬆了口氣,“下週一,我陪你去報到。這幾天你先忍著點,別跟趙德才硬碰硬。”
“嗯。”程曉玲點頭。
薛潔付了錢,兩人走出餛飩鋪。天色已暗,薛潔說:“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今天謝謝你。”
“別客氣。”薛潔拍拍她的肩膀,“記住,你不是一個人。韓廠長,我,還有軋鋼廠的很多同志,都會幫你。”
看著程曉玲遠去的背影,薛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沒想到程曉玲受了這麼多的委屈,趙德才就是個禽獸。
她轉身往廠裡走,得趕緊向韓衛民彙報。
第二天一早,韓衛民聽了薛潔的彙報,臉色陰沉得嚇人。
“好一個趙德才。”他冷冷道,“欺負到我韓衛民頭上來了。”
“衛民,咱們怎麼辦?”薛潔問。
韓衛民站起來,走到窗前:“王城和劉浪在嗎?”
“在保衛科。”
“叫他們來。”
幾分鐘後,王城和劉浪進了辦公室。
“廠長,您找我們?”王城問。
韓衛民轉過身:“帶十幾個可靠的人,明天早上跟我去趟紅旗供銷社。”
王城和劉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廠長這架勢,是要幹大事啊。
“廠長,要不要帶傢伙?”劉浪問。
“帶甚麼傢伙?”韓衛民瞪他一眼,“咱們是去講道理,不是去打架。人多點,氣勢足就行。”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韓衛民又對薛潔說:“你明天也去。程曉玲那邊,你負責安撫。”
“是。”
週日晚上,程曉玲一夜沒睡。她既期待明天的到來,又害怕趙德才報復。
週一清晨,她早早起床,給爸媽做好早飯,說自己今天要去軋鋼廠報到。
“軋鋼廠?”程父咳嗽著問,“你不是在供銷社幹得好好的嗎?”
“爸,軋鋼廠待遇更好。”程曉玲沒說實情,“而且廠醫院大夫好,以後您看病也方便。”
程母擔憂地說:“可供銷社是鐵飯碗啊。”
“軋鋼廠也是國營的,一樣是鐵飯碗。”程曉玲安慰道,“爸媽,你們放心,我都打聽好了。”
安頓好父母,程曉玲剛到巷子口,就看見薛潔站在那裡等她。
“薛潔!”程曉玲驚訝,“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薛潔笑道,“走吧,韓廠長他們已經先過去了。”
“韓廠長……去了供銷社?”程曉玲心裡一緊。
“嗯。”薛潔點頭,“你放心,今天就把這事徹底解決。”
兩人趕到供銷社時,遠遠就看見門口停著三輛軍用吉普,還有十幾輛腳踏車。
十幾個穿著軋鋼廠保衛科制服的壯漢站在門口,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供銷社裡,趙德才剛上班,正在泡茶,就聽見外面鬧哄哄的。他走到窗前一看,腿都軟了。
韓衛民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王城和劉浪,再後面是十幾個保安,個個面無表情,眼神犀利。
趙德才趕緊跑下樓,擠出笑臉迎出去:“韓廠長!甚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進,請進!”
韓衛民沒動,冷冷地看著他:“趙主任,我來接程曉玲同志去軋鋼廠報到。手續辦好了嗎?”
“這個……”趙德才額頭冒汗,“韓廠長,您看這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曉玲是我們這兒的骨幹,她這一走,我們工作沒法開展啊。”
“沒法開展?”韓衛民挑眉,“你一個供銷社主任,離了一個售貨員就沒法開展工作了?趙德才,你這主任是怎麼當的?”
這話毫不客氣,趙德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韓廠長,話不能這麼說……”他還想辯解。
韓衛民打斷他:“我不想跟你廢話。程曉玲同志呢?”
這時,薛潔和程曉玲走了過來。
“廠長,曉玲來了。”薛潔說。
韓衛民看向程曉玲,語氣緩和了些:“小程,東西收拾好了嗎?”
程曉玲看了一眼趙德才,趙德才正惡狠狠地瞪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韓廠長,我沒甚麼東西,就幾件個人物品在更衣室。”
“去拿吧。”韓衛民點頭。
程曉玲走進供銷社,趙德才想跟進去,被王城一步擋住:“趙主任,咱們外邊說話。”
趙德才沒法,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程曉玲拿著一個小布包出來。
“韓廠長,我拿好了。”程曉玲走到韓衛民身邊。
“好。”韓衛民看向趙德才,“趙主任,人我就帶走了。手續你抓緊辦,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程曉玲同志的檔案轉到軋鋼廠。”
趙德才急了:“韓廠長!您不能這樣!程曉玲是我們供銷社的人,您說調走就調走,這不符合程式!”
“程式?”韓衛民冷笑,“趙德才,要不要我跟你講講程式?你利用職務之便,威脅女同志,動手動腳,這是甚麼行為?要不要我去區革委會,跟領導好好說說?”
趙德才如遭雷擊,臉瞬間白了:“韓廠長,您……您可不能亂說啊!我……我沒有!”
“沒有?”韓衛民往前一步,壓低聲音,“程曉玲都跟我說了。趙德才,你老婆是怎麼瘋的,要不要我也查一查?”
趙德才渾身一抖,差點癱倒在地。
韓衛民不再看他,轉身對程曉玲說:“上車。”
程曉玲猶豫了一下,看向趙德才。
趙德才正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她,那樣子可憐又可恨。
“韓廠長,”程曉玲小聲說,“能不能……別把事情鬧大?我爸媽……”
“放心。”韓衛民明白她的顧慮,“我有分寸。”
他看向趙德才,朗聲說道:“趙主任,程曉玲同志調到軋鋼廠,是工作需要。你積極配合,咱們都好說。你要是使絆子……”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趙德才擦了擦額頭的汗,連連點頭:“明白,明白!韓廠長,我這就去辦手續,今天一定辦好!”
“很好。”韓衛民這才露出一點笑容,“那就麻煩趙主任了。”
他轉身,對眾人說:“走吧。”
程曉玲跟著薛潔上了其中一輛吉普車。車子發動,緩緩駛離供銷社。
透過後車窗,程曉玲看到趙德才還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忽然覺得,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車裡,韓衛民坐在副駕駛,薛潔和程曉玲坐在後排。
“小玲,”韓衛民回頭說,“今天起,你就是軋鋼廠的職工了。先去銷售科報到,薛潔會帶你熟悉工作。你爸的病,我讓郭大夫看看,需要甚麼藥,廠裡想辦法。”
程曉玲眼眶又紅了:“韓廠長,謝謝您……”
“別謝我。”韓衛民擺擺手,“你是個人才,我這是為廠裡招攬人才。以後好好幹,別讓我失望。”
“我一定努力!”程曉玲用力點頭。
車子駛入軋鋼廠大門,程曉玲看著眼前寬闊的廠區、高大的廠房、來往的工人,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裡,將是她的新起點。
而供銷社那邊,趙德才回到辦公室,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知道,自己這次踢到鐵板了。韓衛民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而且聽韓衛民那口氣,似乎知道他老婆的事……
趙德才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他拿起電話,撥通人事科:“喂,小張嗎?把程曉玲的檔案整理一下,今天送到軋鋼廠去……對,馬上辦!”
掛掉電話,趙德才點了一支菸,手還在抖。
他知道,從今以後,他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韓衛民留了餘地,沒把他往死裡整,這是警告,也是恩賜。
“程曉玲……”他喃喃自語,“算你走運。”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慶幸。
幸好還沒得手,否則以韓衛民的性子,恐怕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趙德才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
這個教訓,他記住了。
軋鋼廠工會辦公室,薛潔帶著程曉玲辦好了入職手續。
“曉玲,這是你的辦公桌。”薛潔指著一個靠窗的位置,“你先熟悉一下環境,再看一下資料,下午帶你認識一些好姐妹。”
“好。”程曉玲放下布包,環顧四周。
辦公室寬敞明亮,幾張辦公桌整齊排列,牆上貼著各種標語和宣傳畫。
同事們都很熱情,聽說她是新來的幹事,紛紛打招呼。
“曉玲同志,歡迎你啊!”
“以後就是同事了,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程曉玲心裡暖暖的,這才是她想要的工作環境。
中午,薛潔帶她去食堂吃飯。
軋鋼廠的食堂很大,飯菜種類也多,價格還便宜。
“咱們廠食堂是全市有名的。”薛潔笑著說,“以後你爸媽要是想來吃飯,也可以辦家屬卡。”
程曉玲看著餐盤裡的紅燒肉、炒白菜和米飯,眼眶又溼了。
在供銷社,她中午都是帶飯,捨不得在食堂吃。
“薛姐,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她說。
“別總說謝。”薛潔給她夾了塊肉,“以後好好工作,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下午,程曉玲見到了採購科李彩樺,楊佳,楊靜,還去廣播室見到了秦淮茹,於海棠,還有附屬醫院的郭夢瑩。
這些姐姐不僅漂亮,說話還好聽。
接下來的幾天,程曉玲很快適應了新工作。
她勤奮好學,做事認真,同事們都喜歡她。
韓衛民說話算話,安排郭夢瑩大夫給程父看了病。
郭夢瑩開了藥方,還教了程母一些護理方法。
“你爸這病是慢性病,要慢慢調養。”郭大夫說,“按時吃藥,注意休息,別太勞累,會好轉的。”
程曉玲感激不盡,工作更加賣力了。
而韓衛民那邊,也沒忘記趙德才。
他透過關係,把趙德才的情況透露給了區供銷社的上級領導。
沒多久,趙德才就被調到一個偏遠的小供銷社去了,算是降職使用。
而這並不算結束,等查到趙德才老婆瘋的原因,趙德才還要吃牢飯呢。
訊息傳到程曉玲耳朵裡時,她正在整理銷售清單。
薛潔走過來,小聲說:“聽說了嗎?趙德才被調走了。”
程曉玲手一頓,抬頭:“真的?”
“嗯。”薛潔點頭,“去西山供銷社了,那邊偏僻,沒甚麼油水。算是給他個教訓。”
程曉玲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他……罪有應得。”
“是啊。”薛潔拍拍她的肩膀,“以後就安心在咱們廠工作吧。韓廠長說了,等年底分房,給你爭取一套,你爸媽都可以搬過來,看病方便,,這樣你上下班也方便。”
程曉玲眼睛一亮:“真的能分到房?”
“韓廠長答應的事,肯定能辦到。”薛潔笑道,“不過你得好好幹,做出成績來。”
“我一定!”程曉玲用力點了點頭。
程曉玲知道,她的新生活,真的開始了。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那個開著吉普車、帶著十幾個保安、把她從魔爪中救出來的韓廠長。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在軋鋼廠幹出個樣子來,不辜負韓廠長的期望,也不辜負自己的青春。
“薛潔,你和韓廠長對我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們。”
“而且你真的很厲害,年紀比我還小,能力很強,已經是銷售科副科長了,這是咱們軋鋼廠最年輕的幹部吧?”
薛潔抿嘴笑道。
“這都是韓廠長唯才是用,要不然我怎麼有機會。”
“只要有能力的人,都能在咱們廠得到重用。”
程曉玲對韓衛民的映像更深了,忽然神秘兮兮的小聲問道。
“薛潔,你和韓廠長是甚麼關係,她對你很看重,似乎還有別的感情……”
女人的第六感很準。
薛潔小臉一紅,湊過來在程曉玲耳邊輕聲說道。
“我呀,是韓廠長的甜心小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