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段浪浪的臉上。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枕在韓衛民的臂彎裡，臉頓時紅了。
“醒了？”韓衛民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段浪浪輕聲應道，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衛民，昨晚你說的事，我想好了。”
“哪件事？”
“讓小丁住到沈霞老師那兒。”段浪浪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覺得這個辦法好。就是……得先問問小丁的意見。”
韓衛民摟緊她：“是該問。孩子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
段浪浪說，“我上午回去一趟，跟他好好說說。”
“我陪你去。”韓衛民說。
段浪浪搖頭：“我自己去就行。你出面，小丁可能不敢說實話。”
韓衛民想了想，點頭：“也好。有甚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兩人起床洗漱。段浪浪動作利索，十分鐘就收拾好了自己，還順手把房間整理了一遍。
韓衛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個女人，外表冷硬，內心卻柔軟得像水。
昨晚的纏綿還歷歷在目，她生澀卻熱烈的回應，讓韓衛民心裡泛起久違的漣漪。
“我走了。”段浪浪站在門口，回頭看他。
“等等。”韓衛民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買點肉，給小丁做頓好的。這孩子正長身體。”
段浪浪接過錢，心裡暖暖的：“謝謝衛民。”
“跟我還客氣？”韓衛民捏了捏她的臉，“去吧。”
……
段浪浪回到租住的小院時，段小丁正在院子裡寫作業。
孩子坐在小馬紮上，膝蓋當桌子，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
“姐！”看到段浪浪，段小丁扔下筆跑過來。
段浪浪抱住弟弟，摸摸他的頭：“作業寫完了嗎？”
“還差一點。”段小丁說，“姐，你今天回來這麼早？”
“姐有事跟你說。”段浪浪拉著他進屋，“走，進屋說。”
屋子裡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但收拾得很乾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還插著一束野花。
段浪浪讓弟弟坐下，自己坐在他對面，斟酌著怎麼開口。
“小丁，姐問你個事。”她輕聲說，“你覺得沈霞老師怎麼樣？”
段小丁眼睛一亮：“沈老師特別好！上次我發燒，是她揹我去醫院的。她還給我補課，教我寫字。”
“那……如果讓你住到沈老師家，跟她一起生活，你願意嗎？”段浪浪小心翼翼地問。
段小丁愣住了：“住到沈老師家？為甚麼？姐，你不要我了嗎？”
“不是不是！”段浪浪趕緊抱住弟弟，“姐怎麼會不要你。是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把韓衛民的建議說了出來。
沒提自己和韓衛民的關係，只說工作需要經常出差，照顧不了小丁，沈霞老師人好心善，又能輔導功課。
段小丁聽完，低著頭不說話。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圈慢慢紅了。
“小丁……”段浪浪心疼地摟住他，“你要是不願意，咱就不去。姐再想辦法。”
“姐，”段小丁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你是不是要跟韓叔叔在一起？”
段浪浪心裡一驚：“你……你怎麼知道？”
“我看得出來。”段小丁抹了把眼淚，“韓叔叔對你特別好，你也總提起他。衚衕裡的嬸子們說，韓叔叔有很多紅顏知己，但對你不一樣。”
孩子的話讓段浪浪鼻子發酸。她沒想到，小丁小小年紀，甚麼都懂。
“小丁，姐對不起你。”段浪浪的眼淚掉下來，“姐不該……”
“姐，我沒怪你。”段小丁反而安慰她，“韓叔叔是好人，他幫了我們那麼多。你要跟他在一起，我……我支援你。”
段浪浪怔住了。
段小丁繼續說：“我就是捨不得你。奶奶走了以後，就剩咱倆了。要是我也走了，你一個人多孤單啊。”
“傻孩子。”段浪浪把弟弟摟得更緊，“姐不孤單。姐有工作，有朋友。而且你要是住到沈老師那兒，姐隨時都能去看你。週末還能接你出來玩。”
“真的？”
“真的。”段浪浪認真地說，“姐跟你保證。如果你哪天不喜歡在沈老師那兒住了，咱倆還搬回來一起住。”
段小丁想了想，用力點頭：“那我去。沈老師對我好，她兒子趙銘也跟我玩得來。我在那兒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給姐爭氣。”
“好孩子。”段浪浪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姐謝謝你。”
“姐你別哭。”段小丁給她擦眼淚，“奶奶說，人要學會成全。你為我付出了那麼多，現在該我為你著想了。”
段浪浪抱住弟弟，哭得說不出話。這個十歲的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那天中午，段浪浪用韓衛民給的錢買了肉，做了紅燒肉和炒青菜。姐弟倆吃得很少說話，但氣氛很溫馨。
吃完飯，段浪浪收拾碗筷，段小丁繼續寫作業。陽光灑進屋裡，一切都顯得平和安寧。
“姐，”段小丁忽然開口，“你跟韓叔叔在一起，會幸福嗎？”
段浪浪手一頓，轉身看著弟弟，認真地說：“會。韓叔叔對姐很好，很尊重姐。姐跟他在一起，心裡踏實。”
“那就好。”段小丁笑了，“姐幸福，我就高興。”
……
週日一早，韓衛民開車來接段浪浪姐弟。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精神又幹練。
“韓叔叔！”段小丁見到他，高興地跑過去。
韓衛民摸摸孩子的頭：“小丁，又長高了。”
“韓叔叔，謝謝你為我姐做的一切。”段小丁忽然很認真地說。
韓衛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姐也幫了我很多。咱們互相幫助，不用謝。”
段浪浪提著大包小包出來，臉有些紅：“我買了些水果，還有給趙銘的玩具和衣服。不知道沈老師喜不喜歡。”
“你有心了。”韓衛民接過東西放上車，“沈老師會喜歡的。”
車子開到沈霞住的教職工宿舍。這是一排平房，沈霞住在最裡面那間，門前種了幾盆月季，開得正豔。
聽到車聲，沈霞從屋裡出來。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列寧裝，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
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板白皙，眉眼溫柔，身上有股書卷氣。
“韓廠長，浪浪，你們來了。”沈霞笑著迎上來，聲音溫婉。
“沈老師，打擾了。”段浪浪說。
“不打擾，快請進。”沈霞看到段小丁，彎下腰摸摸他的臉，“小丁也來了，真好。”
屋裡很整潔，雖然不大，但佈置得溫馨。牆上貼著孩子們的畫，書架上是各種書籍。
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正趴在桌上畫畫，見到客人，害羞地躲到媽媽身後。
“銘銘，來，叫叔叔阿姨。”沈霞拉出兒子。
小男孩怯生生地開口：“叔叔好，阿姨好。小丁哥哥好。”
段小丁從包裡拿出一個鐵皮小汽車：“趙銘，送你的。”
趙銘眼睛一亮，接過玩具，愛不釋手：“謝謝小丁哥哥！”
“這孩子，就知道玩。”沈霞笑著搖頭，請大家坐下，又去倒茶。
韓衛民打量屋子，目光落在書架上。除了教材，還有不少文學書籍，《紅樓夢》《三國演義》都有，還有一些俄語小說。
“沈老師喜歡讀書？”他問。
沈霞端茶過來：“閒著沒事翻翻。以前上學時養成的習慣，改不了了。”
“讀書好。”韓衛民說，“知識就是力量。”
段浪浪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沈老師，這是一點心意。水果您和孩子吃，這玩具和衣服是給趙銘的。”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沈霞連忙推辭，“你們太客氣了。”
“應該的。”段浪浪認真地說，“小丁在學校，多虧您照顧。”
沈霞看看段小丁，又看看段浪浪，心裡明白了七八分：“浪浪，你今天來，是有事吧？”
段浪浪和韓衛民對視一眼，韓衛民點點頭。
“沈老師，是這樣。”段浪浪開口，“我工作調動，以後可能要經常出差。小丁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聽說您這兒可以住家，想問問……能不能讓小丁住您這兒？”
沈霞聽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段小丁：“小丁，你願意嗎？”
段小丁站起來，很認真地說：“沈老師，我願意。您對我好，教我學習，我願意跟您住。我會聽話，會幫您幹活，還會帶趙銘玩。”
孩子的話讓沈霞眼眶一熱。她拉過段小丁，摟在懷裡：“好孩子，老師也喜歡你。”
她抬頭看段浪浪和韓衛民：“既然孩子願意，我沒問題。正好銘銘缺個伴兒，兩個孩子一起學習一起玩，我也省心。”
韓衛民說：“費用方面……”
“別提費用。”沈霞打斷他，“我喜歡小丁這孩子，懂事，有禮貌，學習也努力。我把他當自己孩子帶，不要錢。”
“那不行。”段浪浪急了，“您這麼辛苦，哪能白幫忙。”
沈霞擺擺手：“這樣吧，每個月給三塊錢，就當孩子的伙食費。多了我真不要。”
段浪浪還要說甚麼，韓衛民按住她的手：“就按沈老師說的。沈老師，您這份情，我們記下了。”
沈霞笑了：“韓廠長客氣了。其實該我謝您才對。潘高成的事，您幫了大忙。劉校長倒了，學校風氣好了很多，我們老師工作也順心了。”
“那是他咎由自取。”韓衛民說。
正說著，趙銘拉著段小丁去看他的畫。兩個孩子頭碰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很快就熟絡起來。
沈霞看著，眼裡滿是溫柔：“您看，他們多投緣。”
“是啊。”段浪浪也笑了，“小丁從小沒體會過母愛，他把您既當老師，又當母親。”
沈霞握了握段浪浪的手：“你放心，我會好好待他。兩個孩子，我一視同仁。”
事情定了下來，大家都鬆了口氣。沈霞看看時間，快中午了，便起身說：“你們坐著，我去做飯。今天就在這兒吃。”
“我幫您。”段浪浪跟著進廚房。
韓衛民在屋裡陪兩個孩子。趙銘畫了幅畫，是解放軍打敵人，畫得歪歪扭扭，但很有童趣。
“韓叔叔，你看我畫得好嗎？”趙銘獻寶似的把畫遞過來。
韓衛民接過，認真看了看：“好，有氣勢。將來當個畫家。”
“我想當解放軍！”趙銘挺起小胸膛。
“好志向。”韓衛民拍拍他的肩，“好好讀書，鍛鍊身體，長大了保家衛國。”
段小丁在旁邊說：“韓叔叔，我會照顧好趙銘，也會好好學習。”
“我相信你。”韓衛民看著他，“你是個男子漢了，要擔起責任。”
“嗯！”段小丁用力點頭。
廚房裡，沈霞和段浪浪邊做飯邊聊天。沈霞手腳麻利，切菜、炒菜一氣呵成，一看就是經常下廚。
“沈老師，您真能幹。”段浪浪由衷讚歎。
“一個人帶孩子，甚麼都得會。”沈霞笑笑，往鍋里加了勺油，“浪浪，你跟韓廠長……”
段浪浪臉一紅：“沈老師，您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沈霞說，“韓廠長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你跟著他，不會吃虧。”
“您不覺得我……”
“覺得你甚麼？”沈霞翻著鍋裡的菜，“女人這一生，能找到真心待自己的人，是福氣。名分不名分的，沒那麼重要。日子是自己過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段浪浪眼眶發熱：“謝謝您，沈老師。”
“叫我沈姐吧。”沈霞關火，把菜盛出來，“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四個菜一個湯：紅燒魚、青椒肉絲、西紅柿炒雞蛋、炒青菜，還有一盆紫菜蛋花湯。飯菜上桌，香氣撲鼻。
“沈老師手藝真好。”韓衛民嚐了一口魚，讚道。
“家常菜，湊合吃。”沈霞給大家盛飯，“小丁，銘銘，洗手吃飯。”
兩個孩子乖乖去洗手，回來規規矩矩坐下。沈霞給兩個孩子夾菜，又招呼韓衛民和段浪浪。
“沈姐，您也吃。”段浪浪說。
幾個人吃得其樂融融。沈霞溫聲細語地說話，舉止優雅，有知識女性的涵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