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浪搖頭，開始解衣服釦子。手在抖，列寧裝的扣子小，解了半天才解開第一顆。
韓衛民走過來，握住她的手：“別緊張。”
段浪浪抬頭看他，眼淚又來了：“我……我沒經驗……”
“我知道。”韓衛民的聲音很溫柔，“慢慢來。”
他幫她解開剩下的扣子，列寧裝滑落在地，接著是襯衣、長褲。
最後只剩下貼身的背心和短褲，段浪浪身材瘦削，但線條緊實，是長期勞動留下的痕跡。
韓衛民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她。
段浪浪閉上眼睛，生澀地回應。
這個吻很長，長到她幾乎喘不過氣，雙腿發軟。
然後她被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床上。
韓衛民俯身下來，繼續吻她，手在她身上游走。
段浪浪緊張得全身僵硬。
韓衛民停下來，看著她：“放鬆。”
“我……我儘量。”
韓衛民的動作很溫柔，但段浪浪還是疼得咬住了嘴唇。
她在部隊聽女兵說過第一次會很疼，但沒想到這麼疼。
“疼就說。”韓衛民說。
段浪浪搖頭，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頭。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背上結實的肌肉。
窗外天色漸暗，房間裡只有奇奇怪怪，有讓人浮想聯翩的靡靡之音。
段浪浪像一團火，外表剛硬，內心卻柔軟得令人心疼。
她的指甲在韓衛民背上留下痕跡，但很快又輕輕撫摸，像是道歉。
結束後，段浪浪蜷在韓衛民懷裡，小聲哭泣。不是傷心，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釋然？感動？還是終於找到依靠的委屈？
“後悔了？”韓衛民問。
“不。”段浪浪搖頭，“是……是高興。我終於……是您的人了。”
韓衛民摟緊她，沒說話。
兩人靜靜躺著，直到窗外完全黑下來。
段浪浪先起身，摸索著穿衣服。動作有些笨拙，腳步虛浮。
“我送你回去。”韓衛民說。
“不用。”段浪浪說，“我自己能行。被人看見不好。”
韓衛民還是開車送她到衚衕口，沒進去。
段浪浪下車前，韓衛民遞給她一個小盒子。
“甚麼？”
“開啟看看。”
段浪浪開啟，是一條銀項鍊，墜子是個小小的浪花，做工精緻，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這……”
“戴上。”韓衛民說，“以後就是我的女人了。”
段浪浪的眼淚又掉下來。她戴上項鍊，浪花墜子貼在胸口，冰涼又溫暖。
“衛民，我會努力的。”她說，“不會給您丟臉。”
“我知道。”韓衛民拍拍她的臉，“回去吧。明天照常上班。”
段浪浪點頭，下車走進衚衕。走到拐角處，她回頭看了一眼。
韓衛民的車還停在那裡，車窗開著，他在抽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色中明滅。
她揮揮手，轉身回家。
那一夜，段浪浪失眠了。她摸著胸口的浪花墜子，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又哭又笑。
小丁睡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姐，你怎麼還沒睡？”
“就睡。”段浪浪躺下，把弟弟摟在懷裡，“小丁，以後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嗯。”孩子往她懷裡鑽了鑽，又睡著了。
段浪浪看著天花板，輕聲說：“奶奶，我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了。您別怪我，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他。”
早晨，段浪浪照常去接韓衛民上班。她提前到了十分鐘，把車擦得乾乾淨淨，連輪胎縫裡的泥都摳乾淨了。
韓衛民準時出來，上了車：“去廠裡。”
“是。”段浪浪發動車子。兩人在車上，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但氣氛不一樣了。
以前是上下級，現在有了說不清的親密。
“會計班下個月開課。”韓衛民說，“我已經給你報名了。每週三、五晚上，週末全天。能堅持嗎？”
“能。”段浪浪握著方向盤，聲音平穩。
“白天工作不能耽誤。”
“明白。”
車到軋鋼廠，韓衛民下車前說：“晚上不用接我，我自己回去。你去接小丁，然後做飯。梁拉娣會去教你做幾個菜。”
段浪浪一愣：“拉娣姐？”
“總不能天天吃食堂。”韓衛民關上車門，“好好學。”
看著韓衛民走進辦公樓，段浪浪摸了摸胸口的項鍊，笑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那天晚上，梁拉娣果然來了。
“衛民愛吃紅燒肉，但不能太膩。”梁拉娣一邊切肉一邊說，“要先焯水，去掉血沫。再用冰糖炒色，要小火，不然糖會苦。”
段浪浪認真記著，手裡的筆記本寫滿了步驟。她學甚麼都認真，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浪浪，問你個事。”梁拉娣忽然說，手裡沒停，繼續切薑片。
“嗯？”
“你跟老衛民……”梁拉娣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段浪浪臉一紅，點了點頭。
梁拉娣笑了：“挺好。衛民對你不一樣，我們都看得出來。好好跟著他，不會虧待你。”
“拉娣姐，你不覺得我……”段浪浪說不下去。
“覺得你甚麼？不要臉？”梁拉娣搖頭，“這世道，女人活著不容易。能找到個靠得住的男人，是福氣。衛民雖然女人多，但對每個人都負責。你看秦淮茹、於海棠，哪個過得不好？”
段浪浪想起衚衕裡的姐妹們。秦淮茹和於海棠在廣播站，都是好工作。她們偶爾聚在一起聊天，說起韓衛民，都是感激。
“可是……”她低聲說，“我總覺得對不起韓淮茹姐。”
梁拉娣手上的動作停了停，轉頭看著她，眼神複雜：“有些事，你不懂。以後慢慢就知道了。記住，該你知道的，衛民自然會告訴你。”
段浪浪點頭：“我記住了。”
第一個菜出鍋時，韓衛民回來了。他嚐了一口紅燒肉，點點頭：“還行，繼續努力。”
就這三個字，段浪浪高興了一晚上。她知道韓衛民嘴挑，能說“還行”已經不容易了。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段浪浪白天開車，晚上學會計，週末陪小丁。
每隔十天半月，韓衛民會帶她去人民賓館。
她漸漸學會了怎麼取悅他，也學會了在他懷裡放鬆。
那個冷硬的女司機，在韓衛民面前，變成了溫柔似水的女人。
只有在工作上，她還保持著從前的幹練和利落。
會計班上了三個月，段浪浪進步飛快。老師說她有天賦，心細，坐得住，是學會計的好材料。
同班的都是各單位的年輕幹部，開始有人對段浪浪表示好感，她都禮貌地拒絕了。
“我有物件了。”她總是這麼說。
“誰啊？帶出來看看。”同學起鬨。
“他在外地工作。”段浪浪編了個理由。
六月的一天，韓衛民把她叫到辦公室。
“從明天開始，你調到財務科，跟著李科長學習。”他說，“不過還要兼職我的司機加保鏢”
段浪浪愣住：“我……我能行嗎？”
“我說你行，你就行。”韓衛民拿出一份檔案，“這是調令，已經簽了。工資漲到五十五，好好幹。”
段浪浪接過調令，手在抖。
五十五元，比她開車時多了二十元。更重要的是，這是正經的幹部崗，有前途。
“衛民，我……”段浪浪很感激。
“不用謝我，你可是我的人。”
……
潘高成被槍斃後，街道上安靜了很多。
那些曾經巴結他的人，現在都躲得遠遠的。
段浪浪和小丁的日子也平靜下來，再沒人來找麻煩。
衚衕裡的閒話少了，大家看段浪浪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連小丁在學校，也沒人敢欺負了。
孩子回家說：“姐，李二狗轉學了。新來的同學都對我挺好。老師還讓我當學習委員呢。”
段浪浪摸摸弟弟的頭：“那就好。記住，好好讀書，將來考大學。”
“嗯！”小丁用力點頭，“我要像韓叔叔一樣厲害！”
段浪浪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她趕緊擦掉，不想讓弟弟看見。
那天晚上，韓衛民來她房間。自從她調到財務科，韓衛民來得勤了些，但還是很注意，從不留宿。
段浪浪趴在他懷裡，說了很多話。說工作上的事，說學習上的困難，說小丁的進步。韓衛民靜靜聽著，偶爾給點建議。
“衛民，謝謝你。”段浪浪最後說，“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韓衛民撫摸著她的頭髮：“你值得。”
“我會一直跟著你。”段浪浪說，“不管發生甚麼，都不會離開。”
“我知道。”韓衛民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吧。”
段浪浪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奶奶在笑，看見小丁長大了，戴著大學的校徽；看見自己穿著白襯衫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是賬本和算盤，窗外的陽光很好。
這一夜對於段浪浪來說，實在是太愉快了，清晨醒來的時候，帶著一絲嬌羞。
“衛民，謝謝你這麼溫柔的對待我，我也會回報你的。”
韓衛民摟著段浪浪的香肩，柔聲說道。
“你搬回靈境衚衕住吧，那麼多的房間你隨便選，何必在自己外面租房間呢？”
其實段浪浪也很喜歡靈境衚衕，住了幾次都感覺特別的舒適。
可是段浪浪畢竟還要照顧自己的弟弟段小丁，他們家就剩他們姐弟倆了，如果她再回去的話，那段小丁晚上就沒人陪著了。
段浪浪也不想讓韓衛民為了自己，破壞靈境衚衕的規矩。
段浪浪說道。
“我也很想搬回去住，可是小丁一個人在外面，我放心不下。”
韓衛民說道。
“這個簡單，以前小丁落下了那麼多的功課，在燎原小學找一個可以住家的老師，安排到老師那裡。”
“以後小丁的學習你就不用再擔心了，而且你平時想去見小丁隨時都可以去呀，週末了也可以把小丁接到外面來玩兒。”
“你一個月在外面租房子的錢，還有水電費之類的費用，還不如交給老師呢，人家老師也樂意多賺點錢，還能讓小丁的學習補起來。”
這的確是個特別好的辦法，段浪浪點了點頭。
“衛民，你說的很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以前奶奶帶著小丁，小丁的學習成績的確不太好，自從我回來之後，算是有一點長進了，但還是跟大部分學生有差距。”
“雖然學習進步，老師特別給了他一個學習委員，也是鼓勵的作用。”
“只不過小丁這樣子離開我，一個人住在老師家會不會不習慣？我是有點擔心他。”
韓衛民摸了摸段浪浪的小腦袋，別看段浪浪平時一副火辣脾氣，其實在被窩裡面挺溫柔的，而且像個小可愛一樣。
“那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以前你在部隊上的時候，小丁不也是一個人在嗎？”
“雖然那時候有奶奶，但是奶奶身體不好，還要小丁來照顧你，他現在在老師家只管學習，別的甚麼都不用操心了。”
“而且這次把劉校長給拿下來之後，其他的老師都非常的感激我。”
“尤其是學校裡面的沈霞老師，還專門來找過我，說是可以接段小丁到自己那裡去，她很喜歡段小丁。”
提起這個沈霞，段浪浪也是很有記憶的，是段小丁的語文老師。
沈霞很漂亮，大概二十七八歲，是個很負責任的老師。
好像是男人在工廠出了事沒了，獨自帶著一個兒子生活。
父母公婆都在鄉下，也不需要他來管，有其她的兄弟姐妹呢，她就帶著自己的兒子生活。
段浪浪開心的摟住了韓衛民的脖子，心裡面充滿了歡喜。
“如果是沈霞老師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小丁也經常跟我說，沈霞老師特別的好，對他非常的照顧。”
“大概都是苦命人吧，沈霞老師非常有同情心和愛心。”
“衛民，我先跟小丁好好的商量一下，看看他是甚麼意見。”
“如果他沒意見的話，那你跟我一起去見見沈霞老師，我們再跟沈霞老師好好的說一說，也要特別的感謝她。”
韓衛民非常的樂意，沈霞老師可是十足的美人胚子，現在又單身，該出手時就要出手了。
“行。”
韓衛民摟緊了段浪浪。
“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