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浪看著弟弟渴望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
當晚,韓衛民把段家姐弟安排在了靈境衚衕的一個空院子裡,離他的住處不遠。
秦淮茹帶著幾個姐妹送來了被褥、糧食和日用品。
段小丁躺在乾淨的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段浪浪坐在床邊,看著弟弟的睡顏,久久不語。
薛潔端了碗熱粥進來:“趁熱吃。”
段浪浪接過碗,低聲說:“謝謝。”
“別謝我,是韓廠長安排的。”薛潔在她身邊坐下,“其實韓廠長人很好,他就是看你太難了,想幫幫你。”
“我知道。”段浪浪攪拌著碗裡的粥,“但我不能白受人恩惠。”
“那你以後慢慢還唄。”薛潔說,“韓廠長說了,讓你先安心住下,工作的事他幫你打聽。”
段浪浪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和他……是甚麼關係?”
薛潔臉一紅:“我……我是他妹妹。”
段浪浪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夜深了,段浪浪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知道潘高成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人在街道橫行慣了,今天當眾丟了面子,一定會報復。
後半夜,段浪浪回去看看房子,聽到院牆外有動靜。
月光下,一個黑影正翻牆進來,動作笨拙。不是潘高成,是個瘦小的男人。
那人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從懷裡掏出個竹管,正要往屋裡吹甚麼——
段浪浪猛地推開窗戶,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啊!”那人驚叫一聲。
段浪浪借力一拉,那人摔進屋裡。她迅速扭住他的胳膊,按在地上。
“說!誰讓你來的!”段浪浪厲聲問。
“我……我自己來的……”那人掙扎。
段浪浪撿起地上的竹管,聞了聞,臉色一沉:“迷煙?你想幹甚麼?”
那人閉嘴不說話了。
這時,韓衛民的聲音傳來:“怎麼回事?”
韓衛民跟著段浪浪來的。
段浪浪押著那人出了屋子。
“潘高成派來的。”段浪浪簡短地說,“用迷煙。”
韓衛民臉色冷下來。他蹲下身,看著那男人:“潘高成讓你幹甚麼?”
男人嚇得發抖:“他……他讓我把段姑娘迷暈,然後……然後……”
“然後甚麼?”韓衛民聲音平靜,但透著寒意。
“然後他再來……他說,生米煮成熟飯,段姑娘就只能嫁給他兒子了……”男人全招了。
段浪浪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那人身上:“畜生!”
韓衛民說道:“你現在信了?潘高成這種人,不會放過你的。”
段浪浪咬著嘴唇:“我去找他!”
“找他能怎麼樣?”韓衛民說,“打他一頓?然後呢?他有權有勢,你鬥不過的。”
“那我也不能任他欺負!”段浪浪眼睛紅了。
“沒人讓你任他欺負。”韓衛民看著她,“但你要學會用對的方法。明天我去找潘高成談談。”
“不用你——”
“段浪浪。”韓衛民打斷她,“你現在住的是我的院子,我的人。潘高成動你,就是不給我面子。這件事,我來處理。”
段浪浪看著韓衛民,這個男人的眼神堅定而沉穩,讓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好。”她終於說。
第二天一早,韓衛民開車去了街道生產組。
潘高成正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到韓衛民進來,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韓廠長,甚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坐。”
韓衛民沒坐,直接走到辦公桌前:“潘主任,昨晚有個人翻牆進我院子,用迷煙想害人。被我抓住了,送派出所了。”
潘高成臉色一變:“有這種事?太不像話了!韓廠長放心,我一定讓派出所嚴查!”
“那人說是你指使的。”韓衛民盯著他。
“胡說八道!”潘高成拍桌子,“這是誣陷!韓廠長,您可不能聽信小人之言啊!”
韓衛民笑了笑:“是不是誣陷,派出所會查清楚。不過潘主任,我提醒你一句,段浪浪現在是我的人。你再敢動她,就是不給我韓衛民面子。”
潘高成臉色發白:“韓廠長,您這話說的……我哪敢啊。”
韓衛民噼裡叭啦抽了潘高成一頓。
“段家跟你兩清,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潘高成連連點頭。
等韓衛民離開,旁邊一個辦事員小聲問:“主任,就這麼算了?”
“算個屁!”潘高成咬牙切齒,“韓衛民我惹不起,但段浪浪……走著瞧!”
韓衛民回到靈境衚衕,段浪浪正在院子裡教弟弟打軍體拳。
看到韓衛民回來,她停下來:“怎麼樣了?”
“解決了。”韓衛民說,“他不敢動你了。”
段浪浪沉默了一會兒,說:“謝謝你。”
“不用謝。”韓衛民說,“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甚麼事?”
“來我這兒工作。”韓衛民說,“司機兼保鏢,月工資三十,包吃住。你弟弟的學費,我出。”
段浪浪看著他,沒說話。
“別急著拒絕。”韓衛民繼續說,“你不是想還我錢嗎?這就是機會。靠自己勞動掙錢,不丟人。”
段小丁拉了拉姐姐的手:“姐,我想上學。”
段浪浪看著弟弟,又看看韓衛民,終於點了點頭:“好。但我有條件。”
“你說。”
“工資按市場價給,不能多。”段浪浪說,“我弟弟的學費,算我借的,以後還。還有,我只做正經工作,不該乾的事不幹。”
韓衛民笑了:“行,都依你。”
從那天起,段浪浪成了韓衛民的司機兼保鏢。
早上送韓衛民去軋鋼廠。白天她要麼在廠裡待命,要麼開車帶韓衛民去衛民集團那邊辦事。晚上,再送韓衛民回家。
她話不多,做事卻極為認真。車擦得鋥亮,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條。
有次韓衛民去談生意,對方帶來的保鏢想試試韓衛民的底細,手剛搭上韓衛民的肩膀,就被段浪浪一把扣住手腕,一個過肩摔撂倒在地。
“韓廠長的人,別亂碰。”她冷冷地說。
從那以後,圈子裡都知道,韓衛民身邊有個不好惹的女保鏢。
段小丁也上了學,孩子懂事,學習刻苦。
有次晚上回家,衚衕口有兩個人鬼鬼祟祟的,看到她過來又躲開了。
她把這事告訴了韓衛民。
韓衛民想了想,說:“這樣,以後晚上我送你回去。她們倆身手也不錯。”
段浪浪不想欠韓衛民太多人情,還完債之後,靈境衚衕住了幾天,又搬回去了。
“不用。”段浪浪搖頭,“我能應付。”
“不是應付不應付的問題。”韓衛民說,“小心駛得萬年船。”
轉眼到了週末,韓衛民之前計劃的打獵活動要開始了。
一大早,靈境衚衕就熱鬧起來。
梁拉娣在院子裡檢查獵槍,於海棠和薛潔在打包乾糧,楊佳楊靜姐妹興奮地跑來跑去。
段浪浪也被叫來了。
“浪浪,你也去。”韓衛民說,“正好放鬆放鬆。”
“我不會打獵。”段浪浪說。
“我教你。”梁拉娣拍了拍她的肩,“偵察兵出身,學這個快得很。”
這次時間不多,太行山是去不了了。
一行三輛車,開了兩個多小時,進了西山。
韓衛民把車停在一片空地,大家下車活動筋骨。
“今天就在這附近活動,別走遠。”韓衛民交代,“拉娣帶一組,我帶一組。下午四點,回這裡集合。”
段浪浪分在了韓衛民這組,同組的還有薛潔和楊靜。
四人往林子深處走去。韓衛民走在前面,段浪浪斷後。薛潔和楊靜在中間,小聲說著話。
“浪浪姐,你以前在部隊,也進過山吧?”薛潔回頭問。
“進過。”段浪浪說,“訓練的時候,經常野外生存。”
“那打獵對你來說是小菜一碟了。”楊靜笑著說。
“不一樣。”段浪浪說,“訓練是為了完成任務,打獵是為了生存。”
正說著,韓衛民突然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安靜。
前方草叢裡,有動靜。
韓衛民慢慢端起獵槍,瞄準。段浪浪也屏住呼吸,盯著那個方向。
一隻野兔竄了出來。
槍響了。
野兔應聲倒地。
“打中了!”楊靜歡呼。
韓衛民走過去撿起獵物,回頭對段浪浪笑了笑:“晚上加菜。”
段浪浪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很多她看不懂的地方。廠長、商人、獵人……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中午,大家在一條小溪邊休息,生火烤兔子肉。
梁拉娣那組也回來了,打到兩隻野雞。大家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浪浪,你嚐嚐這個。”薛潔遞給段浪浪一塊烤好的兔肉。
段浪浪接過,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怎麼樣,衛民哥手藝不錯吧?”薛潔笑著說。
段浪浪點點頭,看向正在和梁拉娣說話的韓衛民。陽光下,他的側臉線條硬朗,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很深。
她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浪浪啊,你這脾氣太硬,以後要吃虧的。找個能鎮得住你的男人,日子才好過。”
能鎮得住她的男人……
段浪浪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下午,大家繼續打獵。段浪浪漸漸找到了感覺,在韓衛民的指導下,也打到了一隻野雞。
“不錯。”韓衛民誇她,“學得快。”
段浪浪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傍晚,大家收拾東西準備下山。收穫頗豐:兩隻野兔、三隻野雞,還有梁拉娣打的一隻獾子。
“今天滿載而歸啊。”於海棠高興地說。
“是啊,回去讓秦姐燉一鍋,好好吃一頓。”楊佳說。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下山。
段浪浪走在最後,忽然感覺不對勁。她回頭看了一眼,山林深處,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怎麼了?”韓衛民注意到她的異常。
“沒甚麼。”段浪浪說,“可能看錯了。”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沒看錯。有人在跟蹤他們。
回到停車的地方,大家把獵物裝上車。段浪浪趁人不注意,悄悄繞到車後,往林子裡看了一眼。
果然,一棵大樹後面,有人正朝這邊張望。看到她發現,那人迅速躲了起來。
段浪浪記住了那人的長相——尖嘴猴腮,左臉有顆痣。
回城的路上,段浪浪一直沉默。韓衛民開著車,看了她一眼:“有事?”
“有人跟蹤我們。”段浪浪說。
韓衛民眉頭一皺:“確定?”
“確定。”段浪浪把看到的情況說了。
韓衛民沉思片刻:“可能是潘高成的人。”
“他想幹甚麼?”段浪浪問。
“不知道。”韓衛民說,“但肯定沒好事。這幾天你小心點,晚上別單獨出門。”
段浪浪點點頭。
車子駛進市區,天已經黑了。街燈亮起,行人匆匆。
韓衛民先把其他人送回家,最後送段浪浪。
到了她住的院子門口,韓衛民停下車:“到了。”
段浪浪沒立刻下車,猶豫了一下,說:“今天謝謝你。”
“謝我甚麼?”
“教我打獵。”段浪浪說,“還有……謝謝你為我們姐弟做的一切。”
韓衛民笑了笑:“我說了,你是我的人,應該的。”
段浪浪看著他,忽然問:“你為甚麼要幫我這麼多?就因為我像薛潔?”
韓衛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誰說你像薛潔了?你是你,她是她。我幫你,是因為你值得幫。”
段浪浪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快回去吧。”韓衛民說,“小丁該等急了。”
段浪浪下了車,看著韓衛民的車消失在衚衕口,這才轉身進院。
段小丁果然在等她,趴在桌上寫作業,已經困得直打哈欠。
“姐,你回來了。”孩子揉著眼睛。
“怎麼不先睡?”段浪浪摸摸他的頭。
“等你。”段小丁說,“韓叔叔讓人送來了燉肉,可香了。我給你留了。”
段浪浪心裡一暖:“傻孩子,你自己吃就行。”
“我們一起吃。”段小丁拉著她去廚房。
姐弟倆坐在廚房的小桌前,分吃一碗燉肉。肉燉得爛熟,香氣撲鼻。
“姐,韓叔叔是好人。”段小丁忽然說。
“嗯。”
“我們以後也要當好人,報答他。”孩子認真地說。
段浪浪看著弟弟天真的臉,點了點頭:“好。”
段浪浪想起韓衛民說“你是我的人”時的語氣,心裡熱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