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民帶著兩個最擅長潛行和近戰的隊員——一個叫山貓,一個叫石頭,如同三條貼著地皮遊走的毒蛇,藉助地形和陰影,一點一點向山坳正面摸去。速度極慢,但極其隱蔽。潮溼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掩蓋了他們的足跡和氣味。
距離放哨的敵人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甚至能隱約聽到哨兵偶爾壓低聲音的交談,是帶著濃重異域腔調的語言,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常見的官話。
二十米!韓衛民停在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後面,輕輕撥開葉片。兩個哨兵正背對著他們這個方向,望著山坳外側。另外兩個在稍遠一點的位置。
韓衛民對山貓和石頭比劃了兩個手勢。山貓點點頭,從靴筒裡抽出一把磨得發亮的獵刀,嘴裡也咬上一把短刃。石頭則握緊了他的步槍,槍口對準了稍遠的那組哨兵。
韓衛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全身肌肉放鬆,再瞬間繃緊如弓弦。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黑豹,從蕨類植物後猛地竄出,腳步輕盈迅捷,幾乎眨眼間就撲到了最近那兩個哨兵身後!
左手如鐵鉗般捂住左邊哨兵的嘴,右手寒光一閃,那把烏黑手槍的槍柄狠狠砸在右邊哨兵的後頸上!與此同時,山貓的身影也鬼魅般出現在另一個哨兵側後方,獵刀精準地抹過對方的喉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對方的嘴。石頭那邊也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和人體倒地的聲音。
四個哨兵,在幾秒鐘內被幹淨利落地解決,沒發出任何像樣的警報。
韓衛民將軟倒的哨兵輕輕放倒,從他身上摘下步槍,遞給跟上來的石頭。山貓也已經收刀,拿起了另一個哨兵的武器。
最大的那頂帳篷就在前方十幾米處,簾子縫隙裡透出一點光。
韓衛民沒有任何猶豫,對山貓和石頭一擺頭,三人成品字形,直撲那頂帳篷!
就在他們衝到距離帳篷簾子不到五米的時候,旁邊一頂小帳篷裡突然鑽出一個人,睡眼惺忪,大概是起來解手,正好撞見三道黑影撲來!
那人一愣,瞬間瞪大眼睛,張嘴就要喊——
“砰!”
韓衛民手中的駁殼槍幾乎是頂著他的胸口開了火!沉悶的槍聲在寂靜的山林裡顯得格外震耳!
“敵襲——!”尖銳淒厲的喊聲終於從營地其他位置炸響!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韓衛民已經一腳踹開了最大帳篷的門簾,合身滾了進去!山貓和石頭緊隨其後,槍口指向帳篷內!
帳篷裡點著一盞馬燈,燈罩蒙著布,光線昏暗。三個男人正驚愕地從地鋪上跳起,手忙腳亂地去抓放在旁邊的武器。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眼神兇狠的中年人反應最快,已經抓起了一把衝鋒槍!
“別動!”韓衛民的槍口穩穩指向他的眉心,聲音冰冷。
絡腮鬍的動作僵住,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死死瞪著突然闖入的三個不速之客,尤其是為首的韓衛民。另外兩人也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帳篷外,槍聲已經如同爆豆般炸開!肖老二帶領的人從左側開火,子彈“啾啾”地射入帳篷區,打得帆布噗噗作響,慘叫聲和怒罵聲四起。狗子那邊也響了槍,封鎖了北逃路線。
“你們是甚麼人?”絡腮鬍咬牙問道,口音古怪,但能聽懂。
“礦場,護礦隊。”韓衛民盯著他,“你們又是甚麼人?為甚麼摸到我的地盤?”
絡腮鬍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思考。外面的槍聲越來越激烈,但他的帳篷裡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對峙僵持。
“誤會。”絡腮鬍勉強擠出一絲笑,“我們是……做生意的,路過……”
“帶著槍,鬼鬼祟祟,在我礦場後山紮營的生意?”韓衛民往前跨了一步,槍口幾乎戳到對方腦門,“最後一次機會。誰派你們來的?目的是甚麼?”
絡腮鬍臉上的橫肉抽動,眼中兇光暴漲,顯然不甘受制。他猛地將手中的衝鋒槍向上一抬,似乎想格開槍口,同時腳下發力想要撲上來!
“砰!”
槍聲再響!不是韓衛民,而是他身後的山貓!山貓手中那把從哨兵那裡繳獲的步槍槍口冒出一縷青煙,子彈精準地打在絡腮鬍抬起的手臂上!
“啊!”絡腮鬍慘叫一聲,衝鋒槍脫手落地。
幾乎在同一瞬間,韓衛民動了!他沒有開槍,而是左手如電般探出,一把揪住絡腮鬍的衣領,右手調轉槍柄,用盡全力狠狠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絡腮鬍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癱軟下去。
另外兩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個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匕首。
“想死?”石頭低吼一聲,步槍槍口頂住了他的胸膛。
兩人頓時不敢再動。
外面的槍聲在持續了幾分鐘後,漸漸稀疏下去,最終停止。肖老二渾身硝煙味,提著槍衝進帳篷,看到裡面的情形,鬆了口氣。
“解決了。放倒了七八個,抓了五個,跑了幾個鑽林子的,狗子帶人去追了。”肖老二快速說道,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絡腮鬍,“這孫子就是頭兒?”
“應該是。”韓衛民蹲下身,在絡腮鬍身上仔細摸索,從他貼身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油紙包,裡面是幾張寫滿字的紙和一張繪製簡陋的地圖。地圖上,礦場的位置被特意圈了出來,旁邊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和註釋。紙張上的文字不是中文,像是某種東南亞地區的文字,夾雜著一些數字和代號。
“果然不是本地蛇。”韓衛民站起身,將紙遞給肖老二,“看看,認不認得?”
肖老二接過,藉著馬燈仔細辨認,眉頭越皺越緊:“這字……有點像南邊那邊用的。這些數字……像是貨物編號和價碼。這他孃的是群跨國販子的前哨!”
韓衛民眼神冰冷:“盯上礦場是假,想重新打通鞏爺留下的‘私貨’通道,或者乾脆把礦場當成他們新的中轉站和窩點,才是真。”
他走到帳篷口,撩開門簾。外面,戰鬥已經結束。護礦隊的隊員們正在打掃戰場,清點俘虜和繳獲。
敵人的武器明顯比他們精良,除了步槍,還有兩把衝鋒槍和一挺輕機槍(還沒來得及用),彈藥也充足。
“把活著的都綁結實,嘴堵上。所有繳獲的武器彈藥清點裝好。屍體就地掩埋。”韓衛民下令,聲音傳遍寂靜下來的山坳,“把這頭兒弄醒,我有話問。”
很快,絡腮鬍被涼水潑醒,綁在一棵樹上。他頭上的血已經凝固,臉色慘白,但眼神依然兇狠陰鷙。
韓衛民走到他面前,揚了揚手裡的油紙包:“說吧,你們是替誰做事的?‘察旺將軍’?還是‘暹羅那邊’的甚麼爺?計劃是甚麼?來了多少人?”
絡腮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生硬的漢語罵道:“小子,你惹上大麻煩了!我們的人不會放過你!這礦場,遲早是我們的!”
“看來你還不明白現在的狀況。”韓衛民點點頭,語氣依舊平靜。他轉頭對肖老二道:“肖二哥,把我們抓到的那幾個俘虜,隔開審。告訴他們,誰先說出有用的東西,誰就能活命,還能拿點路費走人。最後那個開口的,或者胡說八道的,就跟他們頭兒一起,留在這林子裡喂野狗。”
肖老二會意,獰笑一聲:“明白!”立刻帶人去辦。
韓衛民不再看絡腮鬍,走到一旁,拿起那把繳獲的輕機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遞給旁邊一個眼巴巴看著的護礦隊員:“試試手,以後歸你們組用。”
那隊員激動地接過,愛不釋手。
不到半小時,肖老二回來了,臉色更加凝重。“問出來了。是南邊過來的一個叫‘奈溫’的軍閥手下的販毒武裝。鞏爺以前那條‘私貨’路,有一小部分就是跟他們合作的。鞏爺死了,路斷了,他們損失不小。這次派這個叫‘梭溫’的(他指了指絡腮鬍)帶一個三十人的精銳小隊過來,一是想找到鞏爺可能藏起來的最後一批貨,二是摸清礦場現狀,如果控制這裡的人‘不懂事’,就乾脆幹掉,換上他們的人,把礦場變成新的轉運點和前沿據點。後續……可能還有更多人。”
“三十人精銳小隊……”韓衛民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俘虜,“這裡不到二十,也就是說,還有至少十來個在附近,或者作為接應。”
“對。”肖老二點頭,“而且,他們的大本營離這裡不算特別遠,快馬加鞭幾天就能到。如果這裡失手訊息傳回去……”
“訊息傳不回去。”韓衛民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肖老二一愣:“你的意思是……”
“把所有俘虜分開詳細問,把他們的接頭地點、訊號、備用計劃全部挖出來。”韓衛民的眼神在漸亮的晨光中,銳利如刀,“然後,讓這個梭溫,按我們定的時間、地點、方式,給他的接應人馬發‘平安’訊號,引他們過來。”
肖老二倒吸一口涼氣:“你還想打?咱們人手就這些,剛打完一場……”
“正因為剛打完一場,他們才想不到我們敢立刻主動出擊,而且是用他們自己的訊號。”韓衛民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護礦隊要想在這裡真正站穩,光守不行。得打出去,打得他們疼,打得他們怕!要讓所有人知道,礦場的規矩,是用血和火鑄的,誰來碰,都得留下點甚麼!”
他看向那些正在興奮又緊張地擺弄新繳獲武器的護礦隊員們,提高了聲音:
“兄弟們!剛才這一仗,打得漂亮!但事情還沒完!還有一群雜碎在咱們家門口晃悠,想奪咱們的礦,斷咱們的活路!你們說,怎麼辦?”
短暫的沉默後,一個年輕隊員漲紅了臉舉起手裡的新步槍:“幹他孃的!”
“對!幹他孃的!”越來越多的聲音附和起來,雖然帶著疲憊,但更湧動著一種初嘗勝利後激發的血性和兇悍。
韓衛民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好!抓緊時間休息,處理傷口,補充彈藥。肖二哥,安排審訊和訊號的事。天黑之前,我們要再幹一票大的!”
他走到被綁在樹上的梭溫面前。梭溫似乎聽懂了他們的對話,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韓衛民俯視著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看,這就是我們的規矩。你的規矩,是搶掠和毒品。我們的規矩,是活下去,並且讓想不讓我們活的人,先死。”
“礦場,是我們的家。誰來拆家,我就拆了他的骨頭。”
晨光徹底驅散了山林間的霧氣,照亮了山坳裡硝煙未散的戰場,也照亮了韓衛民冰冷而堅定的側臉,以及他身後那些漸漸凝聚起一股彪悍之氣的護礦隊員們。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被主動點燃。而“韓衛民”這個名字,和他那支剛剛見血、手段狠厲的護礦隊,即將以一種最迅猛、最殘酷的方式,闖入周邊所有勢力的視野,成為這片充滿貪婪與暴力的土地上,誰也無法再忽視的一股新銳力量。
韓衛民要把所有的潛在對手都給消滅乾淨,他不會再忍著讓著了。
這也讓跟著韓衛民的人吃了一顆定心丸,至少他們非常的清楚,跟著韓衛民就吃香的喝辣的,如果惹惱了韓衛民,那麼下場會很慘。
肖老二也終於見識到了韓衛民的兇狠,他那點東西在韓衛民跟前真是不夠看的。
而這一仗也註定了韓衛民在東南亞這片血雨腥風的土地上,要站穩腳跟。
心不狠,站不穩,這是自古都不變的道理。
“衛民,看來我沒有跟錯人,你的選擇是對的,那我以後就替你賣命。”
韓衛民只是冷笑了一聲,並沒有說過多的話。
這讓肖老二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雖然韓衛民一直叫自己一聲二哥,自己是不是也該收斂收斂?
韓衛民說道。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兄弟們願意跟著我,那我絕對不會虧待兄弟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