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才的綢緞莊被衛民集團以極低的價格收購，很快便改頭換面，掛上了“雪茹服飾分店”的嶄新招牌。
開業當天，賓客盈門，熱鬧非凡，與前不久的蕭條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韓衛民這一系列雷霆萬鈞又精準狠辣的操作，不僅在商業上徹底清除了一個麻煩的對手，更在四九城的商圈裡立下了赫赫威名。
人人都知道，雪茹服飾的陳經理背後，站著一位手段通天、護短至極的韓衛民，再無人敢輕易招惹。
同時，衛民集團依託紅星軋鋼廠的背景和渠道，業務開展得順風順水，不僅原有的貿易、運輸業務規模不斷擴大，新併入的服裝業務也因為整合了從原料到銷售的全鏈條而利潤激增。
集團豐厚的盈利，透過掛靠協議，源源不斷地為紅星軋鋼廠貢獻著鉅額的分紅，使得軋鋼廠這個老牌國營大廠的賬面上前所未有地充裕起來，職工福利、廠區建設都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這天上午，紅星軋鋼廠廠長辦公室內，楊廠長拿著財務科剛送來的季度報表，臉上樂開了花。
他指著報表上那一長串令人驚喜的數字，對坐在對面的韓衛民說道。
“衛民啊，看看，看看！這才多久？你們衛民集團上交的利潤，都快趕上我們廠兩個主力車間的總和了！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
韓衛民謙遜地笑了笑，說道。
“楊廠長，您過獎了。這都是依託咱們軋鋼廠這塊金字招牌，加上國家政策好，還有全集團上下員工共同努力的結果。我不過是做了分內的事。”
楊廠長擺擺手，語氣充滿了讚賞。
“哎，你就別跟我謙虛了。招牌是死的，人是活的！沒有你韓衛民敢想敢幹，能有今天這個局面？以前咱們廠就是按部就班生產，掙點死工資，哪像現在，這錢嘩啦啦地往裡進，廠裡搞技術革新、改善職工住房，我這腰桿子都硬氣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韓衛民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地說道。
“衛民啊，你的能力和貢獻，我和廠黨委的幾位領導都看在眼裡。讓你只當一個辦公室主任，兼著管你那個集團，實在是屈才了！我們經過慎重研究，決定向工業部提名，破格提拔你為我們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主要負責對外經營、合作專案以及你旗下的衛民集團相關業務的統籌協調。級別、待遇，全都按照副廳級幹部標準來！”
韓衛民雖然心中有所預料，但聽到楊廠長親口說出，還是感到一陣振奮。
他站起身，認真地說道。
“感謝楊廠長和廠黨委的信任和培養！我一定不負重託，在新的崗位上繼續努力，為咱們軋鋼廠的發展做出更大的貢獻！”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楊廠長高興地說道。
“任命檔案工業部已經原則上同意了。正好，下午蘇明軒副部長要來我們廠視察工作，重點就是看看你們衛民集團的運作情況。到時候，他會親自宣佈對你的任命！這可是莫大的榮譽啊！”
果然，下午時分，幾輛轎車駛入紅星軋鋼廠。工業部副部長蘇明軒在楊廠長等一眾廠領導的陪同下，首先視察了軋鋼車間，隨後便來到了專門為衛民集團騰出的辦公區。
蘇明軒看著辦公室裡忙碌而有序的景象，聽著韓衛民條理清晰、資料詳實的彙報，頻頻點頭。
他尤其對衛民集團那種將計劃與市場靈活結合，既創造巨大經濟效益又反哺國營母廠的模式讚不絕口。
視察結束後，在軋鋼廠的會議室裡，召開了全體中層以上幹部會議。
蘇明軒副部長坐在主位，面帶笑容地開了口。
“同志們，今天來到紅星軋鋼廠，我是既高興，又欣慰啊！高興的是，看到我們老牌的國營大廠，煥發出了新的生機與活力！欣慰的是，看到我們有的同志，敢於突破，勇於創新，探索出了一條行之有效的新路子！”
他目光轉向坐在楊廠長下首的韓衛民，聲音洪亮地說道。
“韓衛民同志，就是這其中傑出的代表！他領導的衛民集團，在遵守國家法律法規、堅持社會主義方向的前提下，大膽探索，積極拓展，不僅自身取得了輝煌的成績，更重要的是，有力地帶動和支援了紅星軋鋼廠的發展，提高了國家稅收，改善了職工生活！這充分證明，韓衛民同志是一位有魄力、有能力、有擔當的年輕幹部！”
蘇明軒頓了頓，環視會場，語氣變得嚴肅而正式。
“因此，經工業部研究決定，批准紅星軋鋼廠黨委的提名，即日起，任命韓衛民同志為紅星軋鋼廠副廠長，主要負責對外經營與合作，級別副廳！希望韓衛民同志在新的崗位上，戒驕戒躁，再接再厲，再立新功！也希望紅星軋鋼廠全體幹部職工，全力支援韓衛民同志的工作！”
會場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楊廠長率先站起身，笑著向韓衛民表示祝賀。其他與韓衛民交好或欽佩其能力的幹部們也紛紛圍攏過來，一時間，道賀聲、讚歎聲不絕於耳。
“韓副廠長，恭喜恭喜啊！”
“老韓，不，韓廠長！以後可要多關照啊！”
“衛民同志，實至名歸！我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韓衛民一一回應著，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權利的提升，意味著他能調動更多的資源，也能更好地為衛民集團未來的發展鋪平道路，這無疑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
然而，就在這一片祥和喜慶的氣氛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蘇部長，楊廠長，我反對這項任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坐在會議室後排，一直陰沉著臉的副廠長秦彥龍緩緩站了起來。他年紀約莫五十歲，資歷很老，在廠裡一向以保守和固執著稱。
楊廠長皺起了眉頭，語氣不悅：
“老秦，你這是幹甚麼？任命是工業部和廠黨委共同的決定，你有甚麼意見？”
秦彥龍毫不畏懼地迎著楊廠長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蘇明軒，最後將銳利的視線釘在韓衛民身上，語氣激動地說道。
“我不是對組織決定有意見，我是對韓衛民這個人不放心！他太年輕了！才多大年紀？三十不到吧？一下子就提到副廳級副廠長的位置上，這合適嗎？我們這些老傢伙，在廠裡兢兢業業幹了幾十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他韓衛民憑甚麼？”
他指著韓衛民，聲音提高了幾分，明顯就是在針對韓衛民。
韓衛民的成長實在是太快了，韓衛民每一次全力的提升都是對其他人的一次壓榨，動了不少人的乳酪。
以秦彥龍為首的一批老頑固，一直都對韓衛民不放心，早就想找個機會給韓衛民一個下馬威。
沒想到韓衛民不僅在外面成立了衛民集團，現在又要被調任副廠長，那麼以後肯定是廠長的人選了。
本來秦彥龍還想著當副廠長，現在看來，就算是楊廠長退休了，也輪不到他。
所以秦彥龍發難了。
“是！他是能搞錢！他那個甚麼衛民集團，是給廠裡交了不少錢！可那錢是怎麼來的？搞的都是些倒買倒賣的勾當！跟那些個體戶、私營老闆攪和在一起！這符合我們國營大廠的身份嗎？我看這裡面風險大得很！現在看著風光，指不定哪天就捅出大簍子！”
秦彥龍轉向蘇明軒，痛心疾首般說道。
“蘇部長，我們不能只看經濟效益，更要看政治影響，看幹部隊伍的穩定啊！把這麼重要的權力，交給一個行事張揚、喜歡劍走偏鋒的年輕人，我擔心他把握不住！權利太大，又缺乏足夠的歷練和沉澱，遲早要出事！到時候，不僅他韓衛民自己栽跟頭，還會連累我們整個紅星軋鋼廠的名聲！請蘇部長和楊廠長三思啊！”
這番話如同冷水潑入滾油，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彥龍和韓衛民之間來回移動，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無比。
韓衛民面對秦彥龍公開的、尖銳的指責，臉上並沒有露出絲毫慌亂或憤怒。
韓衛民輕輕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平靜地看向楊香金，開口說道。
“秦副廠長，感謝您的提醒和告誡。您說得對，我確實年輕，需要學習和歷練的地方還有很多。”
他的語氣不卑不亢，隨即話鋒一轉。
這明顯是跟秦彥龍兩針鋒相對，不可緩和。
韓衛民很清楚，如果這次拿不下秦彥龍，這個傢伙會沒完沒了的找茬，以後說不定還會在背後失敗，對自己構成威脅。
韓衛民說道。
“但是，秦副廠長，衡量一個幹部的能力，難道僅僅只看年齡和資歷嗎？我們現在處於社會發展的新時期，國家鼓勵我們探索新路子，發展經濟。衛民集團的所有業務，都是在國家政策允許的範圍內，合法合規開展的。我們與個體戶、私營企業合作，是在國家‘多種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的方針指引下進行的探索。我們不僅沒有損害國家利益，反而為國家創造了更多的稅收，為鋼廠帶來了巨大的效益，為幾百號員工提供了就業和更好的生活保障。這，難道錯了嗎？”
韓衛民目光掃過會場眾人，繼續說道。
“至於您說的風險，做任何事業都不可能沒有風險。但我們可以透過嚴格的制度、科學的管理和遵紀守法的經營來規避和控制風險。我相信，在楊廠長的領導下，在廠黨委的監督下，在各位同事的支援下，我有信心、有能力履行好副廠長的職責，繼續為紅星軋鋼廠的發展貢獻力量，而不是像您擔心的那樣‘出事’。”
楊廠長立刻接過話頭，沉聲說道：
“衛民同志說得好！老秦，你的擔心是好的，但也不能固步自封，用老眼光看新問題！衛民同志的成績是實實在在擺在這裡的，工業部和廠黨委對他的能力和品格是經過全面考察和充分信任的！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蘇明軒副部長也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秦彥龍同志，你的意見我聽到了。但是，改革就是要大膽起用年輕人，不能論資排輩。韓衛民同志雖然年輕，但他展現出的開拓精神、市場頭腦和管理能力，是很多老同志都不具備的。他走的這條路，符合國家改革開放的大方向！工業部支援紅星軋鋼廠的這個任命，也相信韓衛民同志能夠勝任！這件事，到此為止！”
蘇明軒一錘定音，秦彥龍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看著蘇明軒嚴肅的表情和楊廠長堅定的態度，知道再爭辯下去也是徒勞，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坐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氣未平。
會議在一種略顯微妙的氣氛中結束。蘇明軒和楊廠長又勉勵了韓衛民幾句，便先行離開。
韓衛民走出會議室，不少幹部再次圍上來安慰和打氣。
“韓廠長，別往心裡去，老秦就那個脾氣，固執得很！”
“是啊，衛民，我們支援你！好好幹，用成績說話！”
韓衛民微笑著表示感謝，心中卻明鏡似的。楊香金的公開叫板，只是一個開始。
升任副廠長，意味著他正式進入了軋鋼廠的核心權力層，也意味著他將面對更復雜的局面和更多潛在的對手。未來的路，並不會因為今天的任命而變得一帆風順。
但他毫無畏懼。他看了一眼窗外欣欣向榮的廠區，以及更遠處屬於衛民集團的方向，目光堅定而深邃。
權利和舞臺更大了，正好讓他大展拳腳。無論是商場上的明槍暗箭，還是廠內的保守阻力，他韓衛民，都必將一一踏平。
韓衛民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對手宣告。
“秦副廠長，看來，這廠裡的風，也要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