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茹呆立在空蕩蕩的店裡，方才的喧鬧與此刻的死寂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店員們圍攏過來，臉上都寫滿了驚慌與無措。
“陳經理，我們……我們真的不能開門了嗎？”
小翠的聲音帶著哭腔，再次問道。
陳雪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她知道，此刻自己絕不能先亂了陣腳。
她轉過身，面對著一眾店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
“大家別慌，清者自清，我們沒有任何違規操作，不怕他們查。今天大家先放假，工錢照發，都回家等通知。店裡的東西收拾好，鎖好門。”
安撫好店員，看著她們憂心忡忡地離去後，陳雪茹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店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才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看著窗外依舊繁華的街道，卻覺得渾身發冷。孫茂才那張得意的臉和王主任公事公辦的冷漠表情，在她眼前交替浮現。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陳雪茹猛地站起身。她必須立刻找到韓衛民。
她匆匆鎖好店門，直奔衛民集團總部。
張衛民在外面專門設立了一個辦公室，自己把廠裡的工作安排好之後，就會在集團辦公室裡面待著開展業務。
韓衛民正在辦公室裡聽取下屬關於新專案的彙報，看到陳雪茹臉色蒼白、眼圈泛紅地闖進來，他立刻揮手讓下屬先出去。
“雪茹，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韓衛民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關切地問道。
陳雪茹看到韓衛民，一直強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撲進他懷裡，聲音哽咽地將上午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衛民，他們憑著一封莫須有的舉報信，就要我們停業整頓，還把營業執照收走了！孫茂才那個小人，就在旁邊看笑話！這分明就是他搞的鬼！”
陳雪茹越說越氣，身體微微發抖。
韓衛民靜靜地聽著，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他輕輕拍著陳雪茹的背，安撫道。
“別怕，有我在。這點小風浪，翻不了船。”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瞬間給了陳雪茹莫大的安全感。
韓衛民扶著她坐到沙發上，自己則回到辦公桌後，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張嗎？我韓衛民。”
韓衛民對著話筒說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有這麼個事，想跟你瞭解一下情況。區工商聯合管理處今天上午去了雪茹服飾，帶隊的是一個姓王的主任，說是接到實名舉報，現在要求店鋪停業整頓，營業執照也暫扣了……對，就是剛剛併入我們集團的那家店。”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重視，詳細地詢問著。
畢竟韓衛民成立了集團公司之後，增加了國家的稅收，讓老張也一下子有了底氣。
韓衛民繼續說道。
“舉報內容無非是些老生常談的不正當競爭、原料來源不明、賬目問題。我可以用衛民集團的信譽擔保，雪茹服飾的所有經營行為合法合規，賬目清晰，原料渠道正規，所有票據齊全。所謂的‘低價’，是因為我們集團化運作，原料採購成本降低，讓利給消費者而已，何來傾銷？”
“嗯，我懷疑是同行惡意競爭，一個叫孫茂才的綢緞莊老闆，當時就在現場，言辭之間頗有挑釁……好，那就麻煩老張你過問一下。我們不要求特殊對待，只要求一個公平公正的調查環境和結果，儘快還我們清白，恢復營業。畢竟，這關係到我們集團的聲音，也關係到幾十號員工的飯碗。”
結束通話電話，韓衛民又連續撥了幾個電話，有的打給相熟的政府官員，有的打給法律顧問，有的打給集團內部負責公關和審計的負責人。
他條理清晰，指令明確，一方面動用關係向工商聯合管理處施加壓力，要求依法依規、儘快處理。
另一方面則安排集團內部的審計和法務團隊立刻進駐雪茹服飾，將所有賬目、單據重新整理備查，做到萬無一失。
陳雪茹坐在一旁，看著韓衛民運籌帷幄、沉著冷靜的樣子，心中的焦慮和不安漸漸被欽佩和愛意所取代。
陳雪茹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有這個男人的庇護，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安排完一切，韓衛民走到陳雪茹身邊，握住她的手，微笑道。
“都安排好了。放心吧，最遲明天，就會有結果。王主任那邊，會有人跟他‘好好談談’的。”
果然，第二天上午，那位昨天還一臉嚴肅的王主任，再次來到了雪茹服飾。不過，這次他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王主任臉上帶著些許尷尬和恭敬的笑容，對早已等候在此的韓衛民和陳雪茹說道。
“韓總，陳經理，經過我們管理處連夜緊急複核，以及向上級領導彙報後確認，關於貴店的舉報內容均不屬實。
貴店的經營手續完備，賬目清晰，貨品來源正規，不存在任何違法違規行為。”
他雙手將營業執照遞還給陳雪茹，非常客氣的說道。
“陳經理，這是您的營業執照，請收好。之前的停業整頓通知作廢，貴店可以立即恢復營業。對於這次調查給貴店帶來的困擾和不便，我代表管理處，向二位表示誠摯的歉意，是我們工作不夠細緻，偏聽偏信，打擾了你們的正常經營。”
陳雪茹接過營業執照，心中百感交集，但面上還是保持了得體。
“王主任客氣了，配合檢查是我們的義務。只希望以後管理處能明察秋毫，不要被一些小人的惡意舉報浪費了行政資源。”
王主任連忙點頭，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是是是，陳經理說得對，我們一定吸取教訓，加強核實環節。”
他又看向韓衛民，語氣更加客氣。
“韓主任，您看這事……”
韓衛民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王主任依法辦事，我們理解。不過，惡意舉報、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是否也應該追究一下？否則，今天是我們雪茹服飾，明天可能就是別的守法商戶了。”
王主任立刻會意，正色道。
“韓主任提醒得對！對於孫茂才涉嫌誣告陷害、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我們管理處一定會嚴肅調查，依法處理！”
還衛民的衛民集團可是掛靠著紅星軋鋼廠，給紅星軋鋼廠兩成的分紅，所以根本不怕查。
事情圓滿解決，雪茹服飾重新開業，客流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之前的風波反而像是一次另類的宣傳。店員們歡天喜地，幹勁更足。
而韓衛民的“重拳”，這才剛剛開始。
他並沒有僅僅滿足於管理處處處理孫茂才。在商言商，他要讓孫茂才為自己的卑劣行徑付出更直接的代價。
幾天後，一場針對孫茂才綢緞莊的商業圍剿悄然展開。
首先，衛民集團利用其強大的渠道優勢，直接與幾家主要的絲綢、棉布供應商達成了更深度的合作，幾乎以壟斷性的價格拿到了未來半年優質原料的優先供應權。
同時，韓衛民授意集團旗下的幾家百貨公司和合作商鋪，全面下架孫茂才綢緞莊的貨品。
緊接著，雪茹服飾在韓衛民的支援下，推出了幾款極具價效比的新布料和成衣款式，價格甚至比孫茂才店鋪的成本價還低，而且品質更好，設計更新穎。
廣告也打得鋪天蓋地，明確標榜“國營大廠直供原料，品質保障，價格實惠”，直接將“原料不明”、“以次充好”的汙名反扣了回去。
與此同時，稅務部門“恰好”接到匿名舉報，開始入駐孫茂才的綢緞莊，徹查其過往賬目。孫茂才本身賬目就不太乾淨，為了牟利，偷稅漏稅的行為沒少做，這一查，頓時漏洞百出。
不到半個月，孫茂才的綢緞莊就陷入了絕境。原料斷供，新品無力開發；客戶被搶，門可羅雀；稅務罰款單雪片般飛來，金額巨大；銀行的貸款也到期催收……
昔日還算殷實的家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掏空。
債主天天上門堵截，店員紛紛辭職，店鋪門口貼滿了封條和催款通知。
一個月後的一個傍晚，孫茂才的綢緞莊大門緊閉，門上貼著法院的封條。他本人則失魂落魄、衣衫褶皺地出現在了雪茹服飾的門口。
陳雪茹正準備下班，韓衛民也剛好過來接她。兩人一出店門，就看到了蹲在牆角，形容枯槁的孫茂才。
孫茂才一見到他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衝了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韓衛民和陳雪茹面前。
“韓主任！陳經理！我錯了！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我嫉妒你們生意好，才寫了那封舉報信！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
孫茂才聲淚俱下，一邊說一邊用力磕頭，額頭很快就青了一塊。
陳雪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挽住了韓衛民的胳膊。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趾高氣揚、如今卻卑微如塵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有解氣，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韓衛民面無表情地看著孫茂才，眼神冷冽，沒有任何動容。
孫茂才見韓衛民不說話，更加惶恐，繼續哭求道。
“韓主任，我的店……我的店已經被法院查封了，馬上就要拍賣抵債了！我還欠著一屁股債，房子也要被收走了！我……我走投無路了呀！求求您，看在大家都是同行一場的份上，拉我一把，收購了我的店吧！哪怕價格低點都行！給我留點活命錢吧！”
韓衛民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孫老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做生意，講究的是公平競爭，光明正大。你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誣告雪茹的時候，可曾想過給她留條活路？可曾想過店裡那些依賴這份工作養家餬口的員工？”
孫茂才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不住地磕頭。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人！陳經理，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原諒我這一次吧！”
陳雪茹看著他那副慘狀，心軟了下來，她輕輕拉了拉韓衛民的衣袖，低聲道。
“衛民，算了，他也得到應有的教訓了。”
韓衛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他明白。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孫茂才，沉聲道。
“收購你的店，不是不可以。按照市場評估價，你的店鋪和剩餘貨品，現在也就值這個數。”他報了一個極低的價格。
孫茂才一聽，臉都白了，這價格連還清欠稅都不夠！但他現在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能賣出去一點是一點，至少能緩解一下眼前的燃眉之急。
“我……我賣！我賣！”
孫茂才涕淚橫流，忙不迭地答應。
韓衛民冷冷道。
“明天，帶著所有手續，來集團法務部辦理過戶。拿到錢後，離開四九城，別再讓我看到你出現在雪茹面前。”
“是是是！謝謝韓主任！謝謝陳經理！我保證滾得遠遠的！”
孫茂才如蒙大赦，又磕了幾個頭，這才狼狽不堪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走了。
看著孫茂才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陳雪茹依偎在韓衛民身邊，輕聲嘆道。
“衛民，這樣做……是不是太狠了點？”
韓衛民攬住她的腰，目光深邃。
“雪茹，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商場如戰場，今天若不把他徹底打垮，他日他緩過氣來，還會像毒蛇一樣咬你一口。我不僅要解決這次的問題，更要杜絕以後所有的潛在麻煩。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動你陳雪茹，動雪茹服飾，就是跟我韓衛民為敵，下場就是孫茂才這樣。”
韓衛民頓了頓，語氣溫柔的說道。
“更何況，收購了他的店，我們正好可以用來開雪茹服飾的第一家分店。前門大街的另一頭，也該換上我們的招牌了。”
陳雪茹抬起頭，望著韓衛民堅毅的側臉，眼中充滿了依賴和愛意。
“嗯，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