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哲看完這個影片搖頭失笑,輕聲吐槽:
“這地獄笑話......角度是真刁鑽,也真夠地獄的。”
他迅速滑動螢幕,開始下一個影片。
【新的影片標題帶著一種探究歷史的嚴肅感:】
【“終於知道為甚麼宋太祖能和秦皇漢武齊名了!”】
朱元璋瞥見天幕此言,略一沉吟,對侍人道:
“宋祖趙匡胤,能於五代十國那般亂世中,以軍功崛起,最終‘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一統中原,結束數十載割據混戰,其能自然不凡。”
“更難得的是,他立國後‘杯酒釋兵權’,重文治,定刑統,勸農桑,使天下漸離兵燹之苦。” 他對這位前朝開國皇帝的評價頗為客觀,承認其結束亂世的功績。
蘇軾聽聞天幕提及太祖皇帝,心中湧起復雜的感懷。
“五代十國,武夫當國,斯文掃地。太祖扭轉乾坤,其功豈止在疆場?”
【“因為,他親眼所見的‘五代十國’,那些驕兵悍將、割據軍閥,是真的把整個天下、把‘人’本身,都折騰得‘稀碎’啊!”】
李世民眉頭微蹙:“五代十國?”
他對這個並不熟悉,但“天下稀碎”、“武將禍國”這幾個詞,讓他立刻聯想到東漢末年、魏晉南北朝的亂世景象,心中不由一沉。
他知道,那通常是禮崩樂壞、人倫盡喪的至暗時刻。
【“難怪宋太祖坐上龍椅後,要拼命‘重文抑武’,大力發展科舉,把文官地位抬得那麼高。”】
【“這擱誰身上,都得留下深深的心理陰影啊!”】
北宋初年,趙匡胤本人看到天幕上“陰影”二字,執筆批閱奏章的手微微一頓。
陰影?他回想起自己從軍以來的所見所聞,從底層士卒到殿前都點檢,那些烽火連城、父子相殘、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的確如同烙印。
【影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切入了一段色調灰暗、氛圍壓抑的古裝劇片段。】
【一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百姓,因為交不出攤派的糧草,被如狼似虎的兵丁拖拽著。】
【鏡頭緩緩推移,露出了空地中央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事——一個巨大的、石質的臼,類似搗米或藥材用的,但尺寸大得驚人,沾滿暗沉汙漬。】
【兵丁將這個不斷哀求哭嚎的百姓強行塞入石臼之中。】
【“上面,邦、邦、邦地敲。”】
【“下面,框、框地磨。”】
【那聲音、那場景、那受害者淒厲到變調的慘叫戛然而止,以及周圍一些麻木或殘忍觀看的兵卒面孔......已足夠讓觀者魂飛魄散。】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各時空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整齊和驚駭。
那些生活在相對承平年代,如開元盛世、貞觀之治、仁宗盛治時期的人們, 何曾見過如此公然、如此工具化、如此殘忍的虐殺方式?
這已遠超戰場搏殺或刑場處決的範疇,是對“人”這一存在的徹底踐踏與物化。
許多人臉色瞬間慘白,胃裡翻江倒海,孩童被嚇得哇哇大哭,躲進母親懷裡。
然而,對於那些歷經漢末、魏晉南北朝、唐末、以及各朝代最黑暗饑荒戰亂時期的人們而言, 雖然同樣感到震撼與恐懼,但一種更深的、源自記憶的寒意爬上了脊背。
東漢末年,易子而食的流民中有人啃著天幕商城兌換的食物喃喃道:“兩腳羊......”
唐末潰兵過處的倖存老者, 閉目長嘆:“亂世......人命不如芻狗。石臼磨人?嘿......老夫見過更甚的......” 話語中的麻木與悲涼,令人心碎。
他們知道,當秩序徹底崩潰,暴力失去一切約束時,人性會滑向怎樣無底的深淵。
天幕所現,或許並非最極端,但已足夠代表那個“稀碎”時代的常態之一斑。
大宋,汴梁某高門繡戶之內,一位自幼錦衣玉食、誦讀女訓、連殺雞都未曾親見的大家閨秀,正與姊妹們做些針線,偶爾抬眼看看天幕解悶。
此刻,她手中的繡花針“叮”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眼前這景象,徹底擊碎了她對“亂世”二字的全部想象,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大唐,長安西市,平日裡宰殺牛羊面不改色的屠夫,看著天幕上那石臼和隱約的動靜,手中厚重的切肉刀“哐當”一聲掉在案板上。
他見過血,聽過臨死牲畜的哀鳴,但那是為了食用的畜生,而天幕上這種,可是人啊,一時之間,竟也被那赤裸裸的殘忍震懾得說不出話。
【石臼在沉重的撞擊與碾壓下,暗紅色的粘稠物漸漸滲出、堆積,最終被隨意舀起,倒入一旁的鐵鍋中,與渾濁的水一同煮沸。】
【“然後,磨成細渣,煮成一鍋‘湯’。”】
【“而最令人髮指的是,下令這麼做的那個節度使,竟然能面不改色、甚至頗為淡定地吃了。”】
【畫面中,一個身著戎裝、面容模糊卻氣質陰鷙的將領,端著一隻陶碗,碗中熱氣蒸騰,顏色可疑。】
這次即便是見慣了戰場廝殺、嚴刑拷打的武將兵卒,也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適。
這已非“兩腳羊”在絕境中無奈的生存選擇,而是權力膨脹到極致後,對生命最徹底的蔑視與踐踏,是獸性對人性的徹底勝利。
李世民聽到節度使幾個字猛地從御座上站起,瞳孔收縮,死死盯著天幕。
“那安史之亂......不就是節度使反叛麼?這‘五代十國’總不會是我大唐季世之景吧?!”
這個聯想如同驚雷,炸響在他的腦海。